☆、九曲連環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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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蓮的生辰宴會無疑讓陸修大大長了一回臉。如今長安街頭巷尾都在傳說這件盛事，甚至還有人說的同時大肆添油加醋一番，就像他也去了一樣，更重要的是，慕容姐弟的參加讓這宴會增色太多，朝中大臣對這次“將相和”評價十分得高。
此時的相府，喜慶之色還沒有褪去，四處的花燈以及景致都還未完全撤去，顯然相府也許久沒有這麽熱鬧過了。
“老爺，有兩位客人求見。”書房內，陸管家的聲音顯得有些詭異。
“哦？這大晚上的是哪位大人要來見老夫？”陸修雙眉一揚。
“不，老爺，是兩個草民。”陸總管答道。
“什麽？”陸修一臉的慍色：“今晨上朝，老夫在皇上面前大大長了一回臉，而今晚就要在相府見兩個草民？把他們轟出去！”
“老爺，這兩個人確有要事求見，而且他們說對您百利而無一害。”陸總管說道。
陸修一楞，說道：“噢？那就請他們進來，老夫倒要聽聽到底何事。”
“奴才這就去請。”
夜漸漸深了，伴隨著清晰的腳步聲，三個身影出現在了東書房門外，其中一個陸管家，而剩下兩個便是來客了。
“老爺有請兩位。”門外傳來陸總管的聲音。
“多謝。”門外響起另一個男人的聲音。
屋裏的陸修正自驚訝，轉瞬之間，已有兩個陌生人站在了書房內，而這兩人的打扮與氣質更是超乎想象。陸修驚異地看著兩位來客，左側是個風塵仆仆的灰袍中年人，頭上雖有些白發，但滄桑之後掩蓋不住他那精明沈著的氣質，甚至還有一絲攝人的英氣，深邃如黑夜的雙眼內仿佛包羅了世間萬象。右側則是一位黑衣女子，漆黑的鬥篷、漆黑的軟甲、漆黑的修腿褲、漆黑的高筒靴、漆黑的披風以及漆黑的兜帽，仿佛完全與黑夜融為一體，但在這黑夜之中卻還有一絲血紅，那便是女子雙目中那鮮紅的瞳孔。陰影之下的女子只露出半張臉，但就這半張臉卻是傾國之色。
“你們......”看著這非同一般的兩位來客，陸修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見過陸大人。”左邊的男子率先行了一禮。
“見過陸大人。”右邊的女子也簡單行了一禮。
陸修這時已恢覆了平靜，緩緩坐回書桌後的椅子，徐徐問道：“兩位深夜來訪，還請先通個姓名，你們是何方神聖？”
“在下斷魂門師爺吳遠寒。”中年男子並不忌諱自己的名號。
“夜鶯。”而那個黑衣女子的回答則很簡單。
“斷魂門？一個江湖門派找老夫何幹？”陸修冷冷問道。
吳遠寒輕聲一笑，說道：“陸相身居高位，這江湖之事自與大人無關，但眼下有一筆交易，對大人卻是百益而無一害，不知大人可有興趣？”
“這江湖之中的交易能對老夫有什麽好處？老夫不知道你們如何說服了陸管家，但想要說服老夫可沒那麽容易。”陸修不為所動。
“在下知道陸相非輕易說服之人，還請先看看這個。”吳遠寒說著遞上了一張帖子。
陸修疑惑著接過了那張帖子，翻開看了起來。陸修看得很認真，而吳遠寒和夜鶯也很平靜，仿佛他倆已成竹在胸。再看陸修，面色上已難掩一絲凝重。
過了許久，陸修緩緩放下手中的帖子，擡起頭來平靜地問：“這張紙上所言都是真的？”
“大人若是心中無底，恐怕早就將我們趕出去了吧。”吳遠寒笑道。
“這......”
“大人，這對您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事成之後，不僅可以得到一件無價之寶，而且東洋商會也會回報您的。再者，當年賀知州的仇還可以一並報了，明州海運發達，每年的利潤難道不心動麽？”
“哼，本相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區區一張白紙，能說明什麽？”陸修冷冷一笑。
“陸大人的擔心有道理，所以這裏還有一張帖子，請大人審閱。”吳遠寒說著又遞上了一張帖子。
這一次，陸修面帶疑惑得接過了帖子，看了半晌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不過從表情上看，他的警惕似乎已少了許多。
“陸大人，一切皆在這兩張帖子中說明了，我等也不便再多說什麽，還望大人三思，我等告退。”吳遠寒行了一禮後向門口退去。
“告辭了。”旁邊的夜鶯也略一頷首，向門外退去。
“你們......”陸修一臉的遲疑。
“老爺，這......”
“陸總管，送客吧......”陸修最終還是揮了揮手。
“是，老爺。”
......
劉府位於永寧坊，在長安城中算是一個清靜的地方。這一日，暮菖蘭與慕容彥雲雙雙來到府門前，望著這比相府樸實簡潔得多的劉府，暮菖蘭不禁心中感慨。
“你確定把雨惜姑娘放在客棧？”
“我確定......她這幾日真的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再者......這是我自己的命運，我不想讓她分擔太多。”
“好吧。”
“這......這就是大理寺卿的府邸？”暮菖蘭望著這簡樸的府邸問道。
看著這單調的府門，慕容彥雲輕輕一笑，說道：“劉大人歷來勤儉，這府都是皇上實在看不過，替他修的。”
“啊......好一個勤儉的好官！”暮菖蘭肅然起敬。
“你可知劉大人年輕時可是大唐的文狀元呢。”慕容彥雲笑道。
暮菖蘭笑了笑，說道：“這個我知道，或許正是有才有德的人才能執掌大理寺吧。”
慕容彥雲輕輕瞥了一眼門上的牌匾，平靜地說：“走吧，有什麽問題，相信劉大人會給你一個回答。”
“嗯。”
兩人走上臺階後，門衛迎了上來，問道：“兩位可是有事？”
慕容彥雲彬彬有禮地回道：“兩位小哥，勞煩告知劉大人，就說慕容彥雲求見。”
此話一出，兩個門衛面面相覷，同時面露驚異之色，很顯然已經被來人所震懾。
“慕......慕容公子？”
“您就是慕容公子？”
慕容彥雲淡淡一笑，回禮道：“正是在下，還勞兩位小哥通報一聲。”
“好，好的，公子稍等！”門衛喜形於色得去了，仿佛完全無視了慕容彥雲旁邊的暮菖蘭。
“看來慕容公子聲名遠播呢。”暮菖蘭笑道，並未因自己被無視而惱怒。
慕容彥雲劍眉輕揚，說道：“這未必是一件好事。”
“是呀......走哪兒都有人認識......一點也不自由......”暮菖蘭喃喃道。
不多時，劉府的門開了，門衛笑著說道：“兩位快請，劉大人就在書房。”
“多謝兩位小哥了。”
“哪裏哪裏，裏面請。”門衛眉間眼間全是笑。
劉府確實不大，雖然大理寺卿這個官職不如宰相，但好歹也是朝廷重臣，如此簡樸的宅院和劉大人的身份完全不相符，暮菖蘭心中再次升起一絲讚嘆。劉府雖小，但卻古樸典雅，青松綠石，木屋燭臺，完全沒有相府那庸俗的華貴之氣。
“兩位這邊。”
轉過前廳，眾人到了一處小花園。這裏的花園很普通，上面種著一些常見的小花。但令暮菖蘭吃驚的是，在這花園旁邊竟還有一片菜園，上面種著綠油油一片青菜，旁邊還有農耕用的水井、木桶、扁擔、耕具，儼然如一個普通的農家菜園。
“劉大人......還真是......與眾不同......”暮菖蘭大驚失色。
“劉大人還真是閑情雅致呢。”慕容彥雲則對著東邊那間木屋朗聲說道。
旁邊的暮菖蘭又是一楞，被慕容彥雲這不同尋常的招呼吃了一驚。
“哈哈哈哈......”木屋中傳來一位老者的聲音：“今日不知是什麽風，將慕容公子吹到了寒舍，只是不知大將軍是否也來了？”
就在暮菖蘭驚異之間，一位灰衣老者飄飄然從木屋中走了出來，雖然這位老者已上了年紀，但皺紋之下不難看出此人年輕時的英俊風采，更掩蓋不住他全身上下的那股浩然正氣。
“劉大人。”慕容彥雲優雅地行了一禮，白衣臨風，若仙人下凡。
老者笑呵呵地回了一禮，說道：“慕容公子身邊這位姑娘是......”
暮菖蘭連忙恭敬地行了一禮，說道：“民女暮菖蘭見過劉大人......”
“這位暮菖蘭姑娘是在下的朋友。”慕容彥雲也說道。
“噢，好好好......”老者回了一禮。
“大人，民女不敢......”見當朝大理寺卿向自己這平民回禮，暮菖蘭著實嚇了一跳。
“哈哈哈哈，在這裏，人無貴賤之分，兩位請進。”老者拈須大笑道。
進了木屋後，暮菖蘭四下看了看，這是一間書房，四處都是木制書架，也虧得這木屋足夠大，正中的區域還能擺下桌椅。
雙方分賓主坐定後，老者先開口道：“聽聞公子與大將軍同去參加了陸小姐的生辰會，今日只見公子前來，不知大將軍何處去了？”
“回劉大人，姐姐先回了洛陽，天策那邊她還走不開。”慕容彥雲有禮地回道。
“噢，大將軍還真是忙人。”老者嘆道，語氣中難掩一絲失望，不過他馬上又轉口道：“那今日公子登門，所謂何事？”
“是為了在下這個朋友。”慕容彥雲答道。
“噢？”老者將疑惑的目光轉向了暮菖蘭。
“嗯......”面對這位充滿智慧的劉晉元大人，暮菖蘭喉嚨有些發幹：“劉大人......額......民女確有一事詢問......”
“但說無妨。”老者拈須笑道。
“暮姑娘，有事但說無妨，這裏都不是外人。”慕容彥雲也笑道。
暮菖蘭定了定神，開口道：“劉大人，民女有一事相問，不知大人可否聽過一件上古聖物，名叫紫月靈臺。”
此話一出，慕容彥雲率先挑了挑劍眉：“紫月靈臺？”
“紫月靈臺？”老者拈須疑惑道。
“是的，紫月靈臺，兩位可知道此物？”暮菖蘭一臉期待地看著兩人。
慕容彥雲閉目不言，似乎陷入了沈思，而老者則是一副嚴肅思考的表情，也許對於凡人來說，聖物終究是遙不可及的。
不知過了多久，慕容彥雲睜開他那深邃的黑眸，同時，老者面上也稍顯緩和，兩個男人相視了一眼，似乎心有靈犀一點通。
“兩位？”
“洛聞天。”兩個男人異口同聲說出了這個名字。
“洛聞天？”暮菖蘭一頭霧水。
“姑娘，這神鬼之事老夫略知一二，所謂世間聖物，老夫雖不是一無所知，但姑娘所言之紫月靈臺，老夫卻未聽過。”
“那這洛聞天......”
“洛聞天乃是西域洛全義之子，酷愛這神鬼之事，他或許知道這紫月靈臺的奧秘。”老者說道。
“那劉大人，還有鳳凰之心呢？”
“昔日蜀山前掌門一貧長老得到過鳳凰蛋，那是老夫所能知道的唯一一樣關於鳳凰的物品，而那鳳凰蛋也被用於救治當年的南詔聖女，也就是一貧長老的夫人了，從此之後，老夫再未聽過關於鳳凰的故事。”
“這......那民女該去哪兒尋找這位洛公子？”暮菖蘭略有失望地問。
“他就在長安城。”
“什麽？！”
“洛聞天來長安了？”慕容彥雲也是劍眉一揚。
“洛少主此次進京乃是向慈恩寺方丈玄空大師研討佛法，前些日子，他還登門向老夫詢問關於天蛇杖的事。”
“天蛇杖？那不是南詔公主趙氏之物麽？在下聽聞此物已被巫月神殿妥善保管，乃是南詔國的國寶。洛聞天詢問這個幹什麽？”慕容彥雲平靜地問。
“你也知道他喜歡神鬼之事，這女媧之物，他豈能不想知道？”老者拈須笑罷，轉過頭來對著暮菖蘭說道：“姑娘，這紫月靈臺，要麽可問蜀山，要麽可問這位洛少主。他家中廣集這些神妖魔鬼之事，或許他可以回答姑娘的問題。”
“那我必定得去拜訪下這位洛公子了。”暮菖蘭眼中一亮。
“其實暮姑娘，老夫倒有一問。”
“劉大人請講。”暮菖蘭一楞。
老者抿了口茶，徐徐言道：“關於這些事，姑娘為何不去蜀山詢問呢？”
此言一出，暮菖蘭心中一痛，蜀山，那永遠令她傷心的地方。雖然向蜀山中人打聽紫月靈臺可能方便些，但不知為何，自己始終不願意再踏入蜀山的山門，不到最後萬不得已，自己實在不願意去蜀山。
“姑娘不願意多說，那也由得姑娘，既然洛少主在京城，姑娘可先去問問他。”
“好，民女就先去問問洛公子。”暮菖蘭感激道。
這時，旁邊的慕容彥雲開口道：“聽聞西域洛家四處搜尋關於上古九泉的事情，此次洛聞天來京，或許亦有此意。”
“啊......對，前幾日洛少主也問過老夫關於九泉的事，無奈老夫對此一無所知。”
這短短一席話，同時引出了“紫月靈臺”“鳳凰之心”“天蛇杖”“上古九泉”等名詞，暮菖蘭聽得有些頭暈，這些神鬼之物對於凡人來說實在太玄幻了。
“這個西域洛家比上官家如何？”為了岔開話題，暮菖蘭問了一句。
“那自是萬萬不如，上官乃四大世家之一，自不是洛家可比的。而且洛家遠在西域更外的盈輝堡，根本無力影響整個西域。”老者答道。
慕容彥雲淡淡一笑，說道：“上官家家大業大，洛家還真是萬萬不及。”
“那劉大人，敢問這位洛公子現在京城何處？”
“他名義上既然為玄空大師而來，想必就住在慈恩寺吧。”老者拈須思道。
此時的暮菖蘭心中雖然有一絲遺憾，但至少又有了一個新目標，只要照著心中的願望一路走下去，總會有希望的。“總會有希望的”昔日正是他這句話，支撐著她一路走到現在。
“多謝劉大人，民女知道該怎麽做了。”暮菖蘭恭敬地行了一禮。
“姑娘，恕老夫也只能幫你這麽多了。”
“大人今日所言，民女已是感激不盡。”
“在下也謝過劉大人。”旁邊的慕容彥雲也行了一禮。
“兩位不必多禮，這都是老夫該做的。”老者連忙還禮後又說道：“慕容公子，你與老夫也許久不見了，難得今日暮姑娘也在，老夫鬥膽請公子與暮姑娘留下吃個便飯如何？”
“哪裏哪裏，劉大人盛情相邀，在下豈敢不從。”慕容彥雲彬彬有禮地回道。
“民女多謝劉大人。”
“哈哈哈哈，好好好，既如此，那請兩位於後院稍坐。”
......
夜色之中的長安仍舊燈火通明，不難想象帝都的繁華成都，燦爛的燈火把許多地方都照得如同白晝。這一夜，慕容彥雲不緊不慢地回房，可房中已有一位藍衣女子等他多時了。
“公子，您回來啦。”藍衣女子眉間眼間全是笑。
“霜淩？”慕容彥雲嘴角勾起一絲微笑。
“公子，您去劉府就一整天嗎？”霜淩撅著嘴抱怨道。
“直接說你的來意吧。”慕容彥雲並未理會對方的撒嬌。
“這兒，給！”霜淩從包中掏出一個信封。
慕容彥雲懶洋洋地接過信封，眼角憋了一眼封面，平靜地說道：“姐姐已然回到了洛陽，這速度還挺快，只是她寫信的速度似乎更快。”
“大小姐叫您回去！”見慕容彥雲似乎無動於衷，霜淩不禁叫了起來。
慕容彥雲輕瞥了一眼書信後輕嘆道：“看來這長安是真待不下去了，嗯？”
“公子！您為何要執意留在長安？洛陽那邊的事情那麽多。”霜淩疑惑道。
慕容彥雲手中攥著那封書信久久不能放下，沒想到自己的長安之行這麽快就結束了，而這一切來得如此快，都來不及向她道別。
“公子？”霜淩再次呼喚了一聲。
慕容彥雲仍舊默然無言。
“公子，您到底怎麽了？”
見慕容彥雲還是久久佇立，閉目不言，霜淩有些不安，連忙又呼喚了一聲。可慕容彥雲仿若石化了一般，一言不發。霜淩其實知道他沈思之時就是這副模樣，只是不知此時他到底想什麽想得這麽入迷。
不知過了多久，慕容彥雲緩緩走到窗前，望著長安壯麗的夜景，心中久久不能平覆。長安的燈火在他黑色的眸子中不斷閃爍著，如白玉般精美的臉上看不出一絲表情。
“霜淩......”
“哎！公子！”見慕容彥雲終於開口，霜淩欣喜若狂。
“昔日品劍大會可還記得？”
“記得。”霜淩的回答很果斷。
“暮姑娘也來到了長安。”
霜淩一聽，嘴巴張得老大：“公子！這就是您留在長安的原因？”
慕容彥雲靜靜望著窗外夜景，沒有答話。
“公子！在品劍大會上您奮不顧身救她，可把大小姐嚇壞了！如今您又為了她拖延著不肯回洛陽，逼著大小姐叫霜淩來送信。公子，霜淩不是傻子，您喜歡那個姓暮的女子，對嗎？”
聽到這話，慕容彥雲還是很平靜，靜靜地看著窗外，面色如水。
“公子，她......她畢竟只是個凡女呀！是一介平民！您身為慕容世家的少主，難道要......”
“霜淩。”
見霜淩立即閉了嘴，慕容彥雲平靜地說道：“有些時候，有些事情，並非你和姐姐想的那樣。”
“可是公子！”
慕容彥雲略一仰頭，眼中閃過一絲黃色的燈火倒影：“琴瑟永和......”
“公子......”
“我明日即回洛陽。”
“那公子，您走之前的吩咐是什麽？”霜淩立即聰明地問道。
慕容彥雲將手背在身後，猶如一位王者隔窗而視天下，口中的話語仍舊平靜：“明日暮姑娘要四處去尋一個叫洛聞天的人，告訴她，洛聞天就在慈恩寺。”
“公子，就這些？”霜淩笑了笑。
“就這些，辦完後你也回洛陽吧。”
霜淩略一頷首，但又問了句：“公子，為何您明日不親自去告訴她呢？告訴了再走也不遲呀。”
“霜淩，你今日的話是有些多了呀......”
霜淩“嘻嘻”一笑，說道：“公子放心，霜淩明白了。”
......
長安古道上，兩人兩馬正並排走著，這是不同於官道的另一條羊腸小道，在這荒無人煙的道路上，這兩個騎馬的人顯得更加孤單。
“吳師爺，您憑什麽那麽肯定洛聞天一定知道所謂的什麽紫月靈臺？與其這麽大費周章，還不如在河西的時候就讓我殺了她！”左邊，一個黑衣女子瞇了瞇紅色的雙眸，冷冷說道。
“夜鶯，難道你還想重蹈皇甫府裏的覆轍嗎？當著上官家的面殺人和當著皇甫家的面殺人有什麽區別？再者，蘭影又豈是靠野外突襲能夠幹掉的呢？老夫承認她武功不如你，但在品劍大會上你也看到了，她的輕功可不在你之下。”
“那這和紫月靈臺有什麽關系？您就那麽肯定洛聞天知道這個？”
“老夫並不肯定。”右邊的灰衫男子臉上略微有些不耐煩了。
“那為何還要找他？”黑衣女子略有不滿地說。
“因為蘭影一定會去找他。”灰衫男子答道。
“紫月靈臺......這到底是個什麽東西......為何她這麽執著......一定要找這個或許根本就不存在的東西呢......”黑衣女子喃喃道。
灰衫男子遙望著遠方若隱若現的長安城城墻，輕聲道：“我們在洛陽既已安排好了一切，那這次在長安就一定不能失敗。至於蘭影所尋何物，到時候便有分曉。”
黑衣女子略一頷首，憤恨道：“上次在皇甫家被那皇甫卓礙了事，這一次她可沒那麽好運氣了！品劍大會後一失蹤就是幾個月，天幸在河西找到了她的蹤跡，這次絕不能便宜她！”
“希望你能做到。”
“不過話雖如此，但......還是有一條不能確定。”黑衣女子忽然道。
“哪一條？”
“九泉。”
“噢？”
“我們憑什麽那麽肯定洛聞天一定會讓她去尋找九泉之事？還有，若她為了尋找九泉而離開了長安又如何？”
灰衫男子“呵呵”一笑，拈須道：“這就是我們此行的目的，我們要說服洛聞天讓蘭影去尋找九泉，這樣，這本書才能派上用場。”說罷，他從袖中摸出了一本看上去很古舊的黃皮書。
“原來你去洛陽就是為了這個？”黑衣女子瞇了瞇眼，眼中的紅光隨即閃了閃。
“說到九泉......相傳這是神農之物，不知道洛聞天苦苦尋找這個又是為何。”黑衣女子續道。
“這與我等無關。”灰衫男子的回答仍舊很幹脆。
黑衣女子不滿地“哼”了一聲，靜靜說道：“但願您這次的計劃真的能萬無一失。”
“放心吧，駕！”灰衫男子冷冷一笑後縱馬而去，黑衣女子連忙也跟了上去。
......
暮菖蘭於二十一日清晨知道了慕容彥雲離去的消息，而且也知道了洛聞天就在慈恩寺。看著桌上這封沒有署名的書信，暮菖蘭心中百感交集。他就這麽走了，而且都沒有向自己告別。短短數日，在這長安城再次相會，可這麽快，你又匆匆忙忙離去，真是天不遂人願。看來你的身影終究是風帆，我這目光的河流無論多少次想挽留你，卻終不能夠，世間難得難懂之物，果以“情”字為最。
“姐姐，您怎麽了？”暮雨惜呼喚道。
暮菖蘭眨了眨略微濕潤的雙眼，平靜地說道：“洛聞天就在慈恩寺。”
“那我們現在去找他？”
暮菖蘭低頭凝視著信件上那句“洛聞天就在慈恩寺”，自己還未動手，沒想到他就已經為自己辦妥，自司雲崖相會以來，他這些大恩大德，自己又該怎麽去還呢。
“對，我們即刻動身去慈恩寺。”
大慈恩寺乃是長安四大譯經場之一，也是佛教法相宗的祖庭，創建於貞觀二十二年。昔日高宗皇帝李治為太子時，為追念他母親文德皇後而建，著名的玄奘法師便是在此地翻譯古印度佛經，如今這座城南的大寺已經成了長安城最重要的寺院之一了。望著寺中高高聳立的大雁塔，暮菖蘭心中有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慈恩寺既然是長安的大寺，香客從來都是絡繹不絕，暮菖蘭四下看了看便隨著人流一起進去了，不過要找到洛聞天的所在還得四處問問。
“這位大師，敢問這寺中可有一位叫洛聞天的施主？”暮菖蘭找了個穿得像個高僧的和尚問道。
“這位女施主找洛施主何幹？”那位僧人反問道。
“我是他的朋友。”暮菖蘭行禮道。
“洛施主就在雁塔廣場北面的一個小院裏，女施主請自便。”僧人頷首道。
“謝謝大師。”暮菖蘭再次行了一禮。
雁塔廣場很好找，畢竟無論走到哪兒，總能看見大雁塔那高聳的塔尖，只需要對著大雁塔的方向走就是了。
雁塔廣場並不大，嚴格意義上將都不算廣場，相傳玄奘法師曾在這裏講經論道，正因為如此，來慈恩寺的人絡繹不絕，甚至是大唐的皇帝都會來此，在塔的北面，果然有一個精巧的院落，想必便是洛聞天的住處。
“兩位何人，來此何幹？”門衛問道。
“這位小哥，我們經大理寺卿劉大人推薦，來此見洛少主。”暮菖蘭行禮道。
“哦......那這邊請......”
這個院子不大，但很精巧，只有三棟小屋，屋外有花有樹，四處彌漫著佛寺特有的寧靜，暮菖蘭不禁感嘆，如果是自己，想必也會選擇住在這裏吧。
“洛少主，有客人求見。”門衛在最大的那棟木屋外說道。
“請。”屋內傳出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兩位請。”
“有勞小哥了。”
門開之後，暮菖蘭攜暮雨惜走了進去，只見一個西域商人打扮的年輕人正懶洋洋地坐在一張老爺椅裏，頗為年輕且顯得精明的臉上盡顯疲憊之色，昨晚估計熬了個通宵。
“兩位何人？找洛某何事？”年輕人懶洋洋地問道。
暮菖蘭打量了一下他這身紅色的打扮，紅布衣，紅頭巾，紅布靴，紅腰帶，儼然一個商人打扮。
“明州暮菖蘭攜妹妹暮雨惜見過洛少主。”暮菖蘭行了一禮。
“噢，劉大人提到的人就是你呀。”年輕人瞇著眼，也將暮菖蘭和暮雨惜打量了一番，隨即嘴角勾起一絲淺笑。
“洛少主知道我們要來？”暮菖蘭一驚。
年輕人“哈哈”一笑，右手一揚，做出一個“請坐”的姿勢，暮菖蘭連忙聽話地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等著對方發話。
“洛某不僅知道暮姑娘會來，而且還知道暮姑娘為何而來。”年輕人得意地說。
聽聞此言，暮菖蘭心中又驚又喜，紫月靈臺看來就在眼前了，於是連忙站起來拱手道：“求洛少主賜教。”
“坐，坐，先坐下。”見暮菖蘭如此激動，年輕人連忙擺了擺手。
待暮菖蘭坐下後，年輕人開口道：“姑娘既為紫月靈臺而來，洛某確實知道一些關於此物的消息。”
“洛少主！”
“姑娘先別急，聽洛某把話說完。”
“！”
年輕人笑了笑，說道：“姑娘想知道紫月靈臺的消息不難，此物為太古羲皇贈與其女洛神之物，此乃上古聖物，凡人要尋此物著實不易，所以洛某還是奉勸姑娘打消這個念頭吧。”
暮菖蘭淡淡一笑，搖了搖頭說道：“洛少主好意，我心領了，但這紫月靈臺我是一定要找到的。”
年輕人“呵呵”一笑，說道：“好，既然姑娘有決心，洛某也不好說什麽，不過姑娘想知道紫月靈臺的知識，則需要同樣的知識來換。”
暮菖蘭心中一驚，心中立即一沈，這交換所需之物定不簡單，但事已至此，也顧不得許多了，於是略有忐忑地問道：“洛少主所需何物？”
“九泉之熱海。”
暮菖蘭頭一大，這真是聞所未聞，在劉府自己第一次聽到“九泉”這個詞，但這到底是什麽東西，自己完全不懂。
“這......”暮菖蘭一臉困惑。
年輕人笑了笑，說：“聖物交換聖物，用神農之物換取伏羲之物，這很公平。”
“用女媧之物行麽......”暮菖蘭無奈地問。
“哈哈哈哈......”年輕人仰天笑道：“天蛇杖是前南詔公主之物，現藏於南疆巫月神殿，乃是南詔國的國寶，況且非女媧後人不可使用此物，洛某就算得到了也百無一用，所以洛某已經打消了得到它的念頭了。”
“看來......我已別無選擇了......”暮菖蘭苦笑道。
“暮姑娘，這九泉你沒聽過很正常，世間多少人亦未知曉，關於九泉的資料很少，洛某也是遍查古籍方略知一二。”
“還請洛少主賜教，讓我找得也省心些......”
年輕人站起身來，來回踱起了步子，用略帶自豪的口氣說道：“這九泉可大有來頭。相傳太古三皇之一的神農誕生之時，天下伴有九泉相生，此為天地之井，滋生萬物之源，九泉澤被萬物，天下方可一片祥和。後來，神、獸、人三族大戰，為防九泉受損，神農取天地靈物制成了九泉鑰環，用以封印及管理對應泉眼。如今歲月蹉跎，這些往事，只怕世人早已淡忘，此泉因神農而生，故名神農九泉。”
暮菖蘭聽後已是一臉吃驚，這天地之物還真不是自己這樣的凡人可以參悟的。
“洛哥哥，那九泉是不是有九個呢？”暮雨惜忽然問。
年輕人扳著手指頭開始數道：“照膽、寒髓、熱海、無垢、霧魂、春滋、炎波、毒瘴、龍潭，是為神農九泉。”
“九泉既為九個，洛少主為何獨對熱海感興趣？”暮菖蘭驚問。
“這個就不勞姑娘費心了。”年輕人簡單地說。
見對方不肯直言，暮菖蘭改口道：“那洛少主要我找熱海，是關於熱海的知識？熱海泉眼的位置？還是熱海的鑰環？”
“暮姑娘果然冰雪聰明，這三個我都需要。”年輕人讚許道。
“那怎麽換呢？”
“姑娘用同等的東西來換。比如姑娘找到了關於熱海的知識，洛某必將紫月靈臺的知識告訴姑娘。若姑娘尋到了熱海的位置，那洛某砸鍋賣鐵也必將紫月靈臺的位置告訴姑娘。”
“看來我是沒得選了......”
“一物換一物嘛。”
暮菖蘭此時已無辦法，確實，天下沒有免費的消息，自己當年為人打聽消息不也要收錢麽？何況這個。
“好，但凡有熱海相關之事，我就立即來告訴洛少主，只是不知天下之大，我要如何找到洛少主？”
“好，姑娘既已答應，那便好辦了。在這期間，洛某會努力收集關於紫月靈臺的消息，眼見洛某在長安的日子就要結束了，四天之後洛某會離開長安，以後姑娘可直接去西域盈輝堡找到洛某，相信到時候家父也會好好招待姑娘的。”
“好，那就這麽定了。”暮菖蘭頷首道。
“合作愉快。”年輕人也非常高興。
暮菖蘭與暮雨惜走後，洛聞天將房門輕輕關上，回身走到了木桌旁，仰天輕嘆道：“熱海......紫月靈臺......這可都是重生之物啊......天命，這都是天命......”
......
“姐姐，我們連紫月靈臺都還沒找到呢，現在又要找什麽熱海，這下任務可重得多了！”在回去的路上，暮雨惜嘆道。
“是呀，搞定了紫月靈臺還不算完，還有鳳凰之心呢。一件神物都如此難尋，何況兩個。”暮菖蘭也是一臉憂愁。
提到“鳳凰之心”，暮雨惜臉色一沈，不再說話了。
“洛少主四天之後離京，在這四天，我們可以在長安找找熱海的故事。”
“哎，可惜慕容公子也走了，不然還可以問問他。”
提到“慕容公子”，暮菖蘭心中一沈，升起一絲難受之情，自己真的希望他在這裏，但理智告訴自己他也有他的事情，他必須回洛陽。
......
夜間的長安很美，從高處眺望，可以將這繁華的夜景看個大半，而此時，在升平坊的一家客棧頂，一個黑衣女子正獨自坐在瓦上，這件客棧雖偏，但所處地勢較高，在屋頂可以將東南面風景看個大半。
長安的燈火將天空中的星光掩蓋了大半，這裏的星空自然就不比外面好了，也許帝都的繁華之氣可以掩蓋這諸多的不滿。
黑衣女子抱膝而坐，一雙高跟長靴時不時踢著屋頂的瓦片，發出一串清脆的“哢哢”聲。
“這裏的星空沒有四明山的漂亮......”黑衣女子瞇了瞇眼，有些憂慮地說道，長安的燈火在他雙眼中跳動著。
“這兒可不是仰望星空的地方。”
不知何時，黑衣女子身後已站了一個灰衫男子，見黑衣女子有感而發，於是補充了這一句。
夜風一過，黑衣女子一頭秀麗的長發隨風而起，配上她絕美的容貌，更顯出不一樣的風華。
“您說千山會喜歡這夜空嗎？”黑衣女子喃喃道。
“不會喜歡。”灰衫男子簡單地說。
黑衣女子撇了撇嘴，嘟囔道“真沒情趣。”
灰衫男子苦笑一聲，轉言道：“你準備好了麽？”
“吳師爺，直到現在您都不肯把計劃全部告訴我，反而問我有沒有準備好？”
“有些事情你不需要全部知道。”
“我只希望和她有一次公平的對決。”
灰衫男子沒有接這個話頭，而是轉口道：“蘭影非等閑之輩，經歷了上次的失敗，相信這一次她會更加謹慎。”
“上次要不是皇甫卓......”
“那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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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相府，喜慶之色還沒有褪去，四處的花燈以及景致都還未完全撤去，顯然相府也許久沒有這麽熱鬧過了。
“老爺，有兩位客人求見。”書房內，陸管家的聲音顯得有些詭異。
“哦？這大晚上的是哪位大人要來見老夫？”陸修雙眉一揚。
“不，老爺，是兩個草民。”陸總管答道。
“什麽？”陸修一臉的慍色：“今晨上朝，老夫在皇上面前大大長了一回臉，而今晚就要在相府見兩個草民？把他們轟出去！”
“老爺，這兩個人確有要事求見，而且他們說對您百利而無一害。”陸總管說道。
陸修一楞，說道：“噢？那就請他們進來，老夫倒要聽聽到底何事。”
“奴才這就去請。”
夜漸漸深了，伴隨著清晰的腳步聲，三個身影出現在了東書房門外，其中一個陸管家，而剩下兩個便是來客了。
“老爺有請兩位。”門外傳來陸總管的聲音。
“多謝。”門外響起另一個男人的聲音。
屋裏的陸修正自驚訝，轉瞬之間，已有兩個陌生人站在了書房內，而這兩人的打扮與氣質更是超乎想象。陸修驚異地看著兩位來客，左側是個風塵仆仆的灰袍中年人，頭上雖有些白發，但滄桑之後掩蓋不住他那精明沈著的氣質，甚至還有一絲攝人的英氣，深邃如黑夜的雙眼內仿佛包羅了世間萬象。右側則是一位黑衣女子，漆黑的鬥篷、漆黑的軟甲、漆黑的修腿褲、漆黑的高筒靴、漆黑的披風以及漆黑的兜帽，仿佛完全與黑夜融為一體，但在這黑夜之中卻還有一絲血紅，那便是女子雙目中那鮮紅的瞳孔。陰影之下的女子只露出半張臉，但就這半張臉卻是傾國之色。
“你們......”看著這非同一般的兩位來客，陸修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見過陸大人。”左邊的男子率先行了一禮。
“見過陸大人。”右邊的女子也簡單行了一禮。
陸修這時已恢覆了平靜，緩緩坐回書桌後的椅子，徐徐問道：“兩位深夜來訪，還請先通個姓名，你們是何方神聖？”
“在下斷魂門師爺吳遠寒。”中年男子並不忌諱自己的名號。
“夜鶯。”而那個黑衣女子的回答則很簡單。
“斷魂門？一個江湖門派找老夫何幹？”陸修冷冷問道。
吳遠寒輕聲一笑，說道：“陸相身居高位，這江湖之事自與大人無關，但眼下有一筆交易，對大人卻是百益而無一害，不知大人可有興趣？”
“這江湖之中的交易能對老夫有什麽好處？老夫不知道你們如何說服了陸管家，但想要說服老夫可沒那麽容易。”陸修不為所動。
“在下知道陸相非輕易說服之人，還請先看看這個。”吳遠寒說著遞上了一張帖子。
陸修疑惑著接過了那張帖子，翻開看了起來。陸修看得很認真，而吳遠寒和夜鶯也很平靜，仿佛他倆已成竹在胸。再看陸修，面色上已難掩一絲凝重。
過了許久，陸修緩緩放下手中的帖子，擡起頭來平靜地問：“這張紙上所言都是真的？”
“大人若是心中無底，恐怕早就將我們趕出去了吧。”吳遠寒笑道。
“這......”
“大人，這對您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事成之後，不僅可以得到一件無價之寶，而且東洋商會也會回報您的。再者，當年賀知州的仇還可以一並報了，明州海運發達，每年的利潤難道不心動麽？”
“哼，本相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區區一張白紙，能說明什麽？”陸修冷冷一笑。
“陸大人的擔心有道理，所以這裏還有一張帖子，請大人審閱。”吳遠寒說著又遞上了一張帖子。
這一次，陸修面帶疑惑得接過了帖子，看了半晌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不過從表情上看，他的警惕似乎已少了許多。
“陸大人，一切皆在這兩張帖子中說明了，我等也不便再多說什麽，還望大人三思，我等告退。”吳遠寒行了一禮後向門口退去。
“告辭了。”旁邊的夜鶯也略一頷首，向門外退去。
“你們......”陸修一臉的遲疑。
“老爺，這......”
“陸總管，送客吧......”陸修最終還是揮了揮手。
“是，老爺。”
......
劉府位於永寧坊，在長安城中算是一個清靜的地方。這一日，暮菖蘭與慕容彥雲雙雙來到府門前，望著這比相府樸實簡潔得多的劉府，暮菖蘭不禁心中感慨。
“你確定把雨惜姑娘放在客棧？”
“我確定......她這幾日真的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再者......這是我自己的命運，我不想讓她分擔太多。”
“好吧。”
“這......這就是大理寺卿的府邸？”暮菖蘭望著這簡樸的府邸問道。
看著這單調的府門，慕容彥雲輕輕一笑，說道：“劉大人歷來勤儉，這府都是皇上實在看不過，替他修的。”
“啊......好一個勤儉的好官！”暮菖蘭肅然起敬。
“你可知劉大人年輕時可是大唐的文狀元呢。”慕容彥雲笑道。
暮菖蘭笑了笑，說道：“這個我知道，或許正是有才有德的人才能執掌大理寺吧。”
慕容彥雲輕輕瞥了一眼門上的牌匾，平靜地說：“走吧，有什麽問題，相信劉大人會給你一個回答。”
“嗯。”
兩人走上臺階後，門衛迎了上來，問道：“兩位可是有事？”
慕容彥雲彬彬有禮地回道：“兩位小哥，勞煩告知劉大人，就說慕容彥雲求見。”
此話一出，兩個門衛面面相覷，同時面露驚異之色，很顯然已經被來人所震懾。
“慕......慕容公子？”
“您就是慕容公子？”
慕容彥雲淡淡一笑，回禮道：“正是在下，還勞兩位小哥通報一聲。”
“好，好的，公子稍等！”門衛喜形於色得去了，仿佛完全無視了慕容彥雲旁邊的暮菖蘭。
“看來慕容公子聲名遠播呢。”暮菖蘭笑道，並未因自己被無視而惱怒。
慕容彥雲劍眉輕揚，說道：“這未必是一件好事。”
“是呀......走哪兒都有人認識......一點也不自由......”暮菖蘭喃喃道。
不多時，劉府的門開了，門衛笑著說道：“兩位快請，劉大人就在書房。”
“多謝兩位小哥了。”
“哪裏哪裏，裏面請。”門衛眉間眼間全是笑。
劉府確實不大，雖然大理寺卿這個官職不如宰相，但好歹也是朝廷重臣，如此簡樸的宅院和劉大人的身份完全不相符，暮菖蘭心中再次升起一絲讚嘆。劉府雖小，但卻古樸典雅，青松綠石，木屋燭臺，完全沒有相府那庸俗的華貴之氣。
“兩位這邊。”
轉過前廳，眾人到了一處小花園。這裏的花園很普通，上面種著一些常見的小花。但令暮菖蘭吃驚的是，在這花園旁邊竟還有一片菜園，上面種著綠油油一片青菜，旁邊還有農耕用的水井、木桶、扁擔、耕具，儼然如一個普通的農家菜園。
“劉大人......還真是......與眾不同......”暮菖蘭大驚失色。
“劉大人還真是閑情雅致呢。”慕容彥雲則對著東邊那間木屋朗聲說道。
旁邊的暮菖蘭又是一楞，被慕容彥雲這不同尋常的招呼吃了一驚。
“哈哈哈哈......”木屋中傳來一位老者的聲音：“今日不知是什麽風，將慕容公子吹到了寒舍，只是不知大將軍是否也來了？”
就在暮菖蘭驚異之間，一位灰衣老者飄飄然從木屋中走了出來，雖然這位老者已上了年紀，但皺紋之下不難看出此人年輕時的英俊風采，更掩蓋不住他全身上下的那股浩然正氣。
“劉大人。”慕容彥雲優雅地行了一禮，白衣臨風，若仙人下凡。
老者笑呵呵地回了一禮，說道：“慕容公子身邊這位姑娘是......”
暮菖蘭連忙恭敬地行了一禮，說道：“民女暮菖蘭見過劉大人......”
“這位暮菖蘭姑娘是在下的朋友。”慕容彥雲也說道。
“噢，好好好......”老者回了一禮。
“大人，民女不敢......”見當朝大理寺卿向自己這平民回禮，暮菖蘭著實嚇了一跳。
“哈哈哈哈，在這裏，人無貴賤之分，兩位請進。”老者拈須大笑道。
進了木屋後，暮菖蘭四下看了看，這是一間書房，四處都是木制書架，也虧得這木屋足夠大，正中的區域還能擺下桌椅。
雙方分賓主坐定後，老者先開口道：“聽聞公子與大將軍同去參加了陸小姐的生辰會，今日只見公子前來，不知大將軍何處去了？”
“回劉大人，姐姐先回了洛陽，天策那邊她還走不開。”慕容彥雲有禮地回道。
“噢，大將軍還真是忙人。”老者嘆道，語氣中難掩一絲失望，不過他馬上又轉口道：“那今日公子登門，所謂何事？”
“是為了在下這個朋友。”慕容彥雲答道。
“噢？”老者將疑惑的目光轉向了暮菖蘭。
“嗯......”面對這位充滿智慧的劉晉元大人，暮菖蘭喉嚨有些發幹：“劉大人......額......民女確有一事詢問......”
“但說無妨。”老者拈須笑道。
“暮姑娘，有事但說無妨，這裏都不是外人。”慕容彥雲也笑道。
暮菖蘭定了定神，開口道：“劉大人，民女有一事相問，不知大人可否聽過一件上古聖物，名叫紫月靈臺。”
此話一出，慕容彥雲率先挑了挑劍眉：“紫月靈臺？”
“紫月靈臺？”老者拈須疑惑道。
“是的，紫月靈臺，兩位可知道此物？”暮菖蘭一臉期待地看著兩人。
慕容彥雲閉目不言，似乎陷入了沈思，而老者則是一副嚴肅思考的表情，也許對於凡人來說，聖物終究是遙不可及的。
不知過了多久，慕容彥雲睜開他那深邃的黑眸，同時，老者面上也稍顯緩和，兩個男人相視了一眼，似乎心有靈犀一點通。
“兩位？”
“洛聞天。”兩個男人異口同聲說出了這個名字。
“洛聞天？”暮菖蘭一頭霧水。
“姑娘，這神鬼之事老夫略知一二，所謂世間聖物，老夫雖不是一無所知，但姑娘所言之紫月靈臺，老夫卻未聽過。”
“那這洛聞天......”
“洛聞天乃是西域洛全義之子，酷愛這神鬼之事，他或許知道這紫月靈臺的奧秘。”老者說道。
“那劉大人，還有鳳凰之心呢？”
“昔日蜀山前掌門一貧長老得到過鳳凰蛋，那是老夫所能知道的唯一一樣關於鳳凰的物品，而那鳳凰蛋也被用於救治當年的南詔聖女，也就是一貧長老的夫人了，從此之後，老夫再未聽過關於鳳凰的故事。”
“這......那民女該去哪兒尋找這位洛公子？”暮菖蘭略有失望地問。
“他就在長安城。”
“什麽？！”
“洛聞天來長安了？”慕容彥雲也是劍眉一揚。
“洛少主此次進京乃是向慈恩寺方丈玄空大師研討佛法，前些日子，他還登門向老夫詢問關於天蛇杖的事。”
“天蛇杖？那不是南詔公主趙氏之物麽？在下聽聞此物已被巫月神殿妥善保管，乃是南詔國的國寶。洛聞天詢問這個幹什麽？”慕容彥雲平靜地問。
“你也知道他喜歡神鬼之事，這女媧之物，他豈能不想知道？”老者拈須笑罷，轉過頭來對著暮菖蘭說道：“姑娘，這紫月靈臺，要麽可問蜀山，要麽可問這位洛少主。他家中廣集這些神妖魔鬼之事，或許他可以回答姑娘的問題。”
“那我必定得去拜訪下這位洛公子了。”暮菖蘭眼中一亮。
“其實暮姑娘，老夫倒有一問。”
“劉大人請講。”暮菖蘭一楞。
老者抿了口茶，徐徐言道：“關於這些事，姑娘為何不去蜀山詢問呢？”
此言一出，暮菖蘭心中一痛，蜀山，那永遠令她傷心的地方。雖然向蜀山中人打聽紫月靈臺可能方便些，但不知為何，自己始終不願意再踏入蜀山的山門，不到最後萬不得已，自己實在不願意去蜀山。
“姑娘不願意多說，那也由得姑娘，既然洛少主在京城，姑娘可先去問問他。”
“好，民女就先去問問洛公子。”暮菖蘭感激道。
這時，旁邊的慕容彥雲開口道：“聽聞西域洛家四處搜尋關於上古九泉的事情，此次洛聞天來京，或許亦有此意。”
“啊......對，前幾日洛少主也問過老夫關於九泉的事，無奈老夫對此一無所知。”
這短短一席話，同時引出了“紫月靈臺”“鳳凰之心”“天蛇杖”“上古九泉”等名詞，暮菖蘭聽得有些頭暈，這些神鬼之物對於凡人來說實在太玄幻了。
“這個西域洛家比上官家如何？”為了岔開話題，暮菖蘭問了一句。
“那自是萬萬不如，上官乃四大世家之一，自不是洛家可比的。而且洛家遠在西域更外的盈輝堡，根本無力影響整個西域。”老者答道。
慕容彥雲淡淡一笑，說道：“上官家家大業大，洛家還真是萬萬不及。”
“那劉大人，敢問這位洛公子現在京城何處？”
“他名義上既然為玄空大師而來，想必就住在慈恩寺吧。”老者拈須思道。
此時的暮菖蘭心中雖然有一絲遺憾，但至少又有了一個新目標，只要照著心中的願望一路走下去，總會有希望的。“總會有希望的”昔日正是他這句話，支撐著她一路走到現在。
“多謝劉大人，民女知道該怎麽做了。”暮菖蘭恭敬地行了一禮。
“姑娘，恕老夫也只能幫你這麽多了。”
“大人今日所言，民女已是感激不盡。”
“在下也謝過劉大人。”旁邊的慕容彥雲也行了一禮。
“兩位不必多禮，這都是老夫該做的。”老者連忙還禮後又說道：“慕容公子，你與老夫也許久不見了，難得今日暮姑娘也在，老夫鬥膽請公子與暮姑娘留下吃個便飯如何？”
“哪裏哪裏，劉大人盛情相邀，在下豈敢不從。”慕容彥雲彬彬有禮地回道。
“民女多謝劉大人。”
“哈哈哈哈，好好好，既如此，那請兩位於後院稍坐。”
......
夜色之中的長安仍舊燈火通明，不難想象帝都的繁華成都，燦爛的燈火把許多地方都照得如同白晝。這一夜，慕容彥雲不緊不慢地回房，可房中已有一位藍衣女子等他多時了。
“公子，您回來啦。”藍衣女子眉間眼間全是笑。
“霜淩？”慕容彥雲嘴角勾起一絲微笑。
“公子，您去劉府就一整天嗎？”霜淩撅著嘴抱怨道。
“直接說你的來意吧。”慕容彥雲並未理會對方的撒嬌。
“這兒，給！”霜淩從包中掏出一個信封。
慕容彥雲懶洋洋地接過信封，眼角憋了一眼封面，平靜地說道：“姐姐已然回到了洛陽，這速度還挺快，只是她寫信的速度似乎更快。”
“大小姐叫您回去！”見慕容彥雲似乎無動於衷，霜淩不禁叫了起來。
慕容彥雲輕瞥了一眼書信後輕嘆道：“看來這長安是真待不下去了，嗯？”
“公子！您為何要執意留在長安？洛陽那邊的事情那麽多。”霜淩疑惑道。
慕容彥雲手中攥著那封書信久久不能放下，沒想到自己的長安之行這麽快就結束了，而這一切來得如此快，都來不及向她道別。
“公子？”霜淩再次呼喚了一聲。
慕容彥雲仍舊默然無言。
“公子，您到底怎麽了？”
見慕容彥雲還是久久佇立，閉目不言，霜淩有些不安，連忙又呼喚了一聲。可慕容彥雲仿若石化了一般，一言不發。霜淩其實知道他沈思之時就是這副模樣，只是不知此時他到底想什麽想得這麽入迷。
不知過了多久，慕容彥雲緩緩走到窗前，望著長安壯麗的夜景，心中久久不能平覆。長安的燈火在他黑色的眸子中不斷閃爍著，如白玉般精美的臉上看不出一絲表情。
“霜淩......”
“哎！公子！”見慕容彥雲終於開口，霜淩欣喜若狂。
“昔日品劍大會可還記得？”
“記得。”霜淩的回答很果斷。
“暮姑娘也來到了長安。”
霜淩一聽，嘴巴張得老大：“公子！這就是您留在長安的原因？”
慕容彥雲靜靜望著窗外夜景，沒有答話。
“公子！在品劍大會上您奮不顧身救她，可把大小姐嚇壞了！如今您又為了她拖延著不肯回洛陽，逼著大小姐叫霜淩來送信。公子，霜淩不是傻子，您喜歡那個姓暮的女子，對嗎？”
聽到這話，慕容彥雲還是很平靜，靜靜地看著窗外，面色如水。
“公子，她......她畢竟只是個凡女呀！是一介平民！您身為慕容世家的少主，難道要......”
“霜淩。”
見霜淩立即閉了嘴，慕容彥雲平靜地說道：“有些時候，有些事情，並非你和姐姐想的那樣。”
“可是公子！”
慕容彥雲略一仰頭，眼中閃過一絲黃色的燈火倒影：“琴瑟永和......”
“公子......”
“我明日即回洛陽。”
“那公子，您走之前的吩咐是什麽？”霜淩立即聰明地問道。
慕容彥雲將手背在身後，猶如一位王者隔窗而視天下，口中的話語仍舊平靜：“明日暮姑娘要四處去尋一個叫洛聞天的人，告訴她，洛聞天就在慈恩寺。”
“公子，就這些？”霜淩笑了笑。
“就這些，辦完後你也回洛陽吧。”
霜淩略一頷首，但又問了句：“公子，為何您明日不親自去告訴她呢？告訴了再走也不遲呀。”
“霜淩，你今日的話是有些多了呀......”
霜淩“嘻嘻”一笑，說道：“公子放心，霜淩明白了。”
......
長安古道上，兩人兩馬正並排走著，這是不同於官道的另一條羊腸小道，在這荒無人煙的道路上，這兩個騎馬的人顯得更加孤單。
“吳師爺，您憑什麽那麽肯定洛聞天一定知道所謂的什麽紫月靈臺？與其這麽大費周章，還不如在河西的時候就讓我殺了她！”左邊，一個黑衣女子瞇了瞇紅色的雙眸，冷冷說道。
“夜鶯，難道你還想重蹈皇甫府裏的覆轍嗎？當著上官家的面殺人和當著皇甫家的面殺人有什麽區別？再者，蘭影又豈是靠野外突襲能夠幹掉的呢？老夫承認她武功不如你，但在品劍大會上你也看到了，她的輕功可不在你之下。”
“那這和紫月靈臺有什麽關系？您就那麽肯定洛聞天知道這個？”
“老夫並不肯定。”右邊的灰衫男子臉上略微有些不耐煩了。
“那為何還要找他？”黑衣女子略有不滿地說。
“因為蘭影一定會去找他。”灰衫男子答道。
“紫月靈臺......這到底是個什麽東西......為何她這麽執著......一定要找這個或許根本就不存在的東西呢......”黑衣女子喃喃道。
灰衫男子遙望著遠方若隱若現的長安城城墻，輕聲道：“我們在洛陽既已安排好了一切，那這次在長安就一定不能失敗。至於蘭影所尋何物，到時候便有分曉。”
黑衣女子略一頷首，憤恨道：“上次在皇甫家被那皇甫卓礙了事，這一次她可沒那麽好運氣了！品劍大會後一失蹤就是幾個月，天幸在河西找到了她的蹤跡，這次絕不能便宜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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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雖如此，但......還是有一條不能確定。”黑衣女子忽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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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憑什麽那麽肯定洛聞天一定會讓她去尋找九泉之事？還有，若她為了尋找九泉而離開了長安又如何？”
灰衫男子“呵呵”一笑，拈須道：“這就是我們此行的目的，我們要說服洛聞天讓蘭影去尋找九泉，這樣，這本書才能派上用場。”說罷，他從袖中摸出了一本看上去很古舊的黃皮書。
“原來你去洛陽就是為了這個？”黑衣女子瞇了瞇眼，眼中的紅光隨即閃了閃。
“說到九泉......相傳這是神農之物，不知道洛聞天苦苦尋找這個又是為何。”黑衣女子續道。
“這與我等無關。”灰衫男子的回答仍舊很幹脆。
黑衣女子不滿地“哼”了一聲，靜靜說道：“但願您這次的計劃真的能萬無一失。”
“放心吧，駕！”灰衫男子冷冷一笑後縱馬而去，黑衣女子連忙也跟了上去。
......
暮菖蘭於二十一日清晨知道了慕容彥雲離去的消息，而且也知道了洛聞天就在慈恩寺。看著桌上這封沒有署名的書信，暮菖蘭心中百感交集。他就這麽走了，而且都沒有向自己告別。短短數日，在這長安城再次相會，可這麽快，你又匆匆忙忙離去，真是天不遂人願。看來你的身影終究是風帆，我這目光的河流無論多少次想挽留你，卻終不能夠，世間難得難懂之物，果以“情”字為最。
“姐姐，您怎麽了？”暮雨惜呼喚道。
暮菖蘭眨了眨略微濕潤的雙眼，平靜地說道：“洛聞天就在慈恩寺。”
“那我們現在去找他？”
暮菖蘭低頭凝視著信件上那句“洛聞天就在慈恩寺”，自己還未動手，沒想到他就已經為自己辦妥，自司雲崖相會以來，他這些大恩大德，自己又該怎麽去還呢。
“對，我們即刻動身去慈恩寺。”
大慈恩寺乃是長安四大譯經場之一，也是佛教法相宗的祖庭，創建於貞觀二十二年。昔日高宗皇帝李治為太子時，為追念他母親文德皇後而建，著名的玄奘法師便是在此地翻譯古印度佛經，如今這座城南的大寺已經成了長安城最重要的寺院之一了。望著寺中高高聳立的大雁塔，暮菖蘭心中有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慈恩寺既然是長安的大寺，香客從來都是絡繹不絕，暮菖蘭四下看了看便隨著人流一起進去了，不過要找到洛聞天的所在還得四處問問。
“這位大師，敢問這寺中可有一位叫洛聞天的施主？”暮菖蘭找了個穿得像個高僧的和尚問道。
“這位女施主找洛施主何幹？”那位僧人反問道。
“我是他的朋友。”暮菖蘭行禮道。
“洛施主就在雁塔廣場北面的一個小院裏，女施主請自便。”僧人頷首道。
“謝謝大師。”暮菖蘭再次行了一禮。
雁塔廣場很好找，畢竟無論走到哪兒，總能看見大雁塔那高聳的塔尖，只需要對著大雁塔的方向走就是了。
雁塔廣場並不大，嚴格意義上將都不算廣場，相傳玄奘法師曾在這裏講經論道，正因為如此，來慈恩寺的人絡繹不絕，甚至是大唐的皇帝都會來此，在塔的北面，果然有一個精巧的院落，想必便是洛聞天的住處。
“兩位何人，來此何幹？”門衛問道。
“這位小哥，我們經大理寺卿劉大人推薦，來此見洛少主。”暮菖蘭行禮道。
“哦......那這邊請......”
這個院子不大，但很精巧，只有三棟小屋，屋外有花有樹，四處彌漫著佛寺特有的寧靜，暮菖蘭不禁感嘆，如果是自己，想必也會選擇住在這裏吧。
“洛少主，有客人求見。”門衛在最大的那棟木屋外說道。
“請。”屋內傳出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兩位請。”
“有勞小哥了。”
門開之後，暮菖蘭攜暮雨惜走了進去，只見一個西域商人打扮的年輕人正懶洋洋地坐在一張老爺椅裏，頗為年輕且顯得精明的臉上盡顯疲憊之色，昨晚估計熬了個通宵。
“兩位何人？找洛某何事？”年輕人懶洋洋地問道。
暮菖蘭打量了一下他這身紅色的打扮，紅布衣，紅頭巾，紅布靴，紅腰帶，儼然一個商人打扮。
“明州暮菖蘭攜妹妹暮雨惜見過洛少主。”暮菖蘭行了一禮。
“噢，劉大人提到的人就是你呀。”年輕人瞇著眼，也將暮菖蘭和暮雨惜打量了一番，隨即嘴角勾起一絲淺笑。
“洛少主知道我們要來？”暮菖蘭一驚。
年輕人“哈哈”一笑，右手一揚，做出一個“請坐”的姿勢，暮菖蘭連忙聽話地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等著對方發話。
“洛某不僅知道暮姑娘會來，而且還知道暮姑娘為何而來。”年輕人得意地說。
聽聞此言，暮菖蘭心中又驚又喜，紫月靈臺看來就在眼前了，於是連忙站起來拱手道：“求洛少主賜教。”
“坐，坐，先坐下。”見暮菖蘭如此激動，年輕人連忙擺了擺手。
待暮菖蘭坐下後，年輕人開口道：“姑娘既為紫月靈臺而來，洛某確實知道一些關於此物的消息。”
“洛少主！”
“姑娘先別急，聽洛某把話說完。”
“！”
年輕人笑了笑，說道：“姑娘想知道紫月靈臺的消息不難，此物為太古羲皇贈與其女洛神之物，此乃上古聖物，凡人要尋此物著實不易，所以洛某還是奉勸姑娘打消這個念頭吧。”
暮菖蘭淡淡一笑，搖了搖頭說道：“洛少主好意，我心領了，但這紫月靈臺我是一定要找到的。”
年輕人“呵呵”一笑，說道：“好，既然姑娘有決心，洛某也不好說什麽，不過姑娘想知道紫月靈臺的知識，則需要同樣的知識來換。”
暮菖蘭心中一驚，心中立即一沈，這交換所需之物定不簡單，但事已至此，也顧不得許多了，於是略有忐忑地問道：“洛少主所需何物？”
“九泉之熱海。”
暮菖蘭頭一大，這真是聞所未聞，在劉府自己第一次聽到“九泉”這個詞，但這到底是什麽東西，自己完全不懂。
“這......”暮菖蘭一臉困惑。
年輕人笑了笑，說：“聖物交換聖物，用神農之物換取伏羲之物，這很公平。”
“用女媧之物行麽......”暮菖蘭無奈地問。
“哈哈哈哈......”年輕人仰天笑道：“天蛇杖是前南詔公主之物，現藏於南疆巫月神殿，乃是南詔國的國寶，況且非女媧後人不可使用此物，洛某就算得到了也百無一用，所以洛某已經打消了得到它的念頭了。”
“看來......我已別無選擇了......”暮菖蘭苦笑道。
“暮姑娘，這九泉你沒聽過很正常，世間多少人亦未知曉，關於九泉的資料很少，洛某也是遍查古籍方略知一二。”
“還請洛少主賜教，讓我找得也省心些......”
年輕人站起身來，來回踱起了步子，用略帶自豪的口氣說道：“這九泉可大有來頭。相傳太古三皇之一的神農誕生之時，天下伴有九泉相生，此為天地之井，滋生萬物之源，九泉澤被萬物，天下方可一片祥和。後來，神、獸、人三族大戰，為防九泉受損，神農取天地靈物制成了九泉鑰環，用以封印及管理對應泉眼。如今歲月蹉跎，這些往事，只怕世人早已淡忘，此泉因神農而生，故名神農九泉。”
暮菖蘭聽後已是一臉吃驚，這天地之物還真不是自己這樣的凡人可以參悟的。
“洛哥哥，那九泉是不是有九個呢？”暮雨惜忽然問。
年輕人扳著手指頭開始數道：“照膽、寒髓、熱海、無垢、霧魂、春滋、炎波、毒瘴、龍潭，是為神農九泉。”
“九泉既為九個，洛少主為何獨對熱海感興趣？”暮菖蘭驚問。
“這個就不勞姑娘費心了。”年輕人簡單地說。
見對方不肯直言，暮菖蘭改口道：“那洛少主要我找熱海，是關於熱海的知識？熱海泉眼的位置？還是熱海的鑰環？”
“暮姑娘果然冰雪聰明，這三個我都需要。”年輕人讚許道。
“那怎麽換呢？”
“姑娘用同等的東西來換。比如姑娘找到了關於熱海的知識，洛某必將紫月靈臺的知識告訴姑娘。若姑娘尋到了熱海的位置，那洛某砸鍋賣鐵也必將紫月靈臺的位置告訴姑娘。”
“看來我是沒得選了......”
“一物換一物嘛。”
暮菖蘭此時已無辦法，確實，天下沒有免費的消息，自己當年為人打聽消息不也要收錢麽？何況這個。
“好，但凡有熱海相關之事，我就立即來告訴洛少主，只是不知天下之大，我要如何找到洛少主？”
“好，姑娘既已答應，那便好辦了。在這期間，洛某會努力收集關於紫月靈臺的消息，眼見洛某在長安的日子就要結束了，四天之後洛某會離開長安，以後姑娘可直接去西域盈輝堡找到洛某，相信到時候家父也會好好招待姑娘的。”
“好，那就這麽定了。”暮菖蘭頷首道。
“合作愉快。”年輕人也非常高興。
暮菖蘭與暮雨惜走後，洛聞天將房門輕輕關上，回身走到了木桌旁，仰天輕嘆道：“熱海......紫月靈臺......這可都是重生之物啊......天命，這都是天命......”
......
“姐姐，我們連紫月靈臺都還沒找到呢，現在又要找什麽熱海，這下任務可重得多了！”在回去的路上，暮雨惜嘆道。
“是呀，搞定了紫月靈臺還不算完，還有鳳凰之心呢。一件神物都如此難尋，何況兩個。”暮菖蘭也是一臉憂愁。
提到“鳳凰之心”，暮雨惜臉色一沈，不再說話了。
“洛少主四天之後離京，在這四天，我們可以在長安找找熱海的故事。”
“哎，可惜慕容公子也走了，不然還可以問問他。”
提到“慕容公子”，暮菖蘭心中一沈，升起一絲難受之情，自己真的希望他在這裏，但理智告訴自己他也有他的事情，他必須回洛陽。
......
夜間的長安很美，從高處眺望，可以將這繁華的夜景看個大半，而此時，在升平坊的一家客棧頂，一個黑衣女子正獨自坐在瓦上，這件客棧雖偏，但所處地勢較高，在屋頂可以將東南面風景看個大半。
長安的燈火將天空中的星光掩蓋了大半，這裏的星空自然就不比外面好了，也許帝都的繁華之氣可以掩蓋這諸多的不滿。
黑衣女子抱膝而坐，一雙高跟長靴時不時踢著屋頂的瓦片，發出一串清脆的“哢哢”聲。
“這裏的星空沒有四明山的漂亮......”黑衣女子瞇了瞇眼，有些憂慮地說道，長安的燈火在他雙眼中跳動著。
“這兒可不是仰望星空的地方。”
不知何時，黑衣女子身後已站了一個灰衫男子，見黑衣女子有感而發，於是補充了這一句。
夜風一過，黑衣女子一頭秀麗的長發隨風而起，配上她絕美的容貌，更顯出不一樣的風華。
“您說千山會喜歡這夜空嗎？”黑衣女子喃喃道。
“不會喜歡。”灰衫男子簡單地說。
黑衣女子撇了撇嘴，嘟囔道“真沒情趣。”
灰衫男子苦笑一聲，轉言道：“你準備好了麽？”
“吳師爺，直到現在您都不肯把計劃全部告訴我，反而問我有沒有準備好？”
“有些事情你不需要全部知道。”
“我只希望和她有一次公平的對決。”
灰衫男子沒有接這個話頭，而是轉口道：“蘭影非等閑之輩，經歷了上次的失敗，相信這一次她會更加謹慎。”
“上次要不是皇甫卓......”
“那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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