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瞑妖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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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還沒有徹底過去，春天便迫不及待要來了。四明山的冰雪還未褪盡，林木之間，嫩綠的新芽早已遍地都是。
四明山上有許多梅花，但新春將至，最惹人註目的還是四明山中那一片片嬌羞欲放的梨花，等到春姑娘真正來到時，這裏將會是潔白如雪的美麗世界。白居易有詩讚曰：“梨花有思綠和葉，一樹江頭惱殺君，最似孀閨少年婦，白妝素袖碧紗裙。”
就在這萬白之中有一抹黑色，在眾白之下，這一抹黑色顯得格外令人註目。
夜鶯靜靜地看著四周半開的梨花。對於她來說，這本該是兩人同賞的梨花早已失去了它應有的意義。如今孤身一人，賞花又有什麽意思呢？可嘆這四明山每年梨花盛開，但這世間，永遠自有自己獨賞了。
“千山......”夜鶯喃喃地念著，擡起一只手，撫了撫枝頭那朵白色的小花，自他去後，每一年，四明山的梨花竟都要早開幾分。
“夜鶯。”身後響起一個聲音。
夜鶯沒有回頭，而是平靜地說道：“她沒死。”
“是呀，擂臺幾乎被炸得粉碎，可她竟然沒死......”那個聲音跟著嘆息道。
夜鶯閉了閉眼，輕聲說道：“不愧是我最強的對手......”
“老夫已然知曉，蘭影縱橫江湖多年，絕非浪得虛名，但這一次若非那馬公子，我們的計劃早已成功。”
“馬公子......”夜鶯喃喃道，努力回想著這個半路殺出的“程咬金”。
“雖然現在還沒有獲悉他的真實身份，不過老夫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的。”
“他......竟然為了救她，連命都不要了......”說道這裏，惱怒的夜鶯一拳砸在旁邊樹幹上，頓時樹上的枝葉稀裏嘩啦落下了一大堆。
“所以我們更需要知道他究竟是何人。”
“那歐陽家呢？又有什麽動靜？”夜鶯又問，但仍然背對著來者。
“歐陽竹成了替死鬼。”來者簡單地說。
“那個蠢貨，拿了錢不跑，還留在莊裏幹什麽。”夜鶯冷冷道。
“走也走不掉，身為擂臺的總設計師，歐陽英幾乎必定會把責任推到他身上的。”
“折劍山莊的牌子......真是金貴得很呀。”夜鶯冷笑道。
“好了夜鶯......既然蘭影沒死，下一步你可有新的計劃？”
夜鶯沈默了一會兒，看著這些掛滿幼花的梨樹，不禁長嘆一聲。
“夜鶯，你難道還想......”
“光榮得戰死......是我們影的宿命......”
“但你們已經不是影了！淩音閣也不再是曾經的淩音閣了！”
“那依您之見？”
“哼......當下第一步是重新找到蘭影的蹤跡。自折劍山莊後，我們就再沒見過她，不知道歐陽英用了什麽手段，竟讓我們在折劍山莊的眼線全部空手而歸。”
“那又當如何？”
有一陣子，來者也沒說話，夜鶯終於緩緩轉過身，黑色的長發與披風在風中不斷飄動著。夜鶯靜靜地看著來訪者，等待他的回答。
“夜鶯......”
“嗯？”
“你相信你會找到她麽？”
夜鶯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絲冷笑，說道：“我一定會找到她，無論天涯海角......”
......
巍巍昆侖，絕世仙山，上達瑤池仙境，下有萬頃弱水，乃天地間鐘林秀敏之所。其瓊華一脈，素以鑄劍密術為尊，憑借手中三尺青鋒，縱橫山川，除妖蕩魔，為方圓之民所敬仰。然仙妖征戰，經久未歇，昆侖與神秘妖界浴血奮戰，悲壯慘烈，驚天動地......冥冥之中，十九年一度輪回流轉，妖界終將再臨，傳說終將再起......
月華清靜靜地品讀著這塊白玉碑上的文字，臉上平淡得不帶一絲表情。這一切，終究也是過往煙雲。在白玉的映襯下，她的白紗衣仿佛又泛起了一層白光。
暮菖蘭也跟著讀完了碑上的文字，可她卻是一頭霧水。關於昆侖的點點滴滴她是一概不知。至於“瓊華”這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字眼更是遙不可及。
“瓊華派，我讀過《江湖志》，裏面說瓊華派乃是昔日昆侖的大派，毀滅原因書上沒說，只知道末代掌門是一女子，坊間傳聞某日天空中出現巨大火球，後被一道青光從中貫穿，景象十分壯觀。後來，瓊華派就沒有了。”一旁的暮雨惜頭頭是道地說著。
乾元真人微微一笑，說道：“這都是往事了。任由世人如何猜想，也不過是後人之說罷了。”
暮菖蘭凝視了這白玉碎許久，這玉碑已有些年代了。即便是白玉，碑上的裂紋也清晰可見。裂紋之中，盡是冰雪，寒風一過，更讓這孤零零的玉碑顯得有些荒涼。
“真人，瓊華貴為昆山大派，為何會忽然覆滅呢？我也想知道……”暮菖蘭說道。
“我們到了那裏再說吧。”重明長老說道。
“月姑娘……”乾元真人見月華清紋絲未動，不禁呼喚了一聲。
月華清靜靜地看了玉碑一會兒，扭身走在了隊伍的前面，並未再多說什麽。眾人面面相覷，只得跟了上去。
眾人一行，走在一條崎嶇的山路上，不知走了多久，暮菖蘭與暮雨惜已有些氣喘籲籲，旁邊兩位長老也有些面露疲態，唯獨月華清，若足下踏雲一般，輕靈而又縹緲，就像山中的風一樣。
又不知走了多久，暮菖蘭已有些累了，放眼一望，小道周圍仍舊是冰峰林立，四下除了冰雪連一株草都沒有。
這條路是向上走的，月華清早已走掉了頂峰，獨自飄然而立，後面五人緩緩登了上來。等登上了最高處時，暮菖蘭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而暮雨惜更是呆立當場。
這是一個無比巨大的巨坑，大到至少能容納數個山峰，其寬度、長度，肉眼根本無法估量，仿佛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挖空了這裏至少上萬公頃的土地。雄壯的昆侖聖山啊，綿延到這裏，竟被挖出了如此巨大的缺口，就像一個人一排整齊的牙齒忽然缺了一個一樣。
暮菖蘭被徹底震懾了，這是何等驚天地泣鬼神的力量，能將這裏徹底毀滅掉。
乾元真人靜靜地望著遠處，開口道：“這便是瓊華舊址了。”
暮菖蘭早已猜到了，但聽乾元真人這麽一說，還是肅然起敬。瓊華，從這巨大無比的大坑中，依稀能看到昔日這昆侖大派的宏偉與風華。多少亭臺樓閣，多少瓊樓玉宇，就這樣化為了歷史的塵埃。
“瓊華……”，暮菖蘭長嘆一聲。
“暮姑娘，昆侖之所以為聖山，不光因為它乃群山龍脈之所在，更因昆侖有三界九重之天，故為群山之聖。”乾元真人說道。
“三界九重天？”暮菖蘭一楞。
乾元真人輕搖手中拂塵，拈須道：“昆侖三界天，一界為涼風之山，登而不死，二界為玄圃，空中樂園，登之則靈，三界便是上天，兜率空，登之乃開仙。不光三界，還有一至九重天，能上九重天者必為大佛、大神、大聖。瓊華所尊之九天玄女，便是九重天之神。”
“啊……果然昆侖是一個修仙的好地方。”暮菖蘭由衷讚道。
“那後來呢？後來又發生了什麽？”旁邊的暮雨惜連忙問道。
乾元真人輕聲道：“三界九天之地，便是昆侖天光所在，那裏可直通天界，凡人只要受到昆侖天光的照耀，便可肉身成仙。但昆侖天光所在之地太高太遠，就算禦劍飛行也不能到達，想要飛升，就必須將人送至天光處，方可脫胎成仙。”
暮菖蘭一驚，想起了《江湖志》所載那團耀眼的空中火球，於是驚道：“難道……難道整個瓊華派都飛起來了？”
“不錯，想要讓瓊華弟子飛升成仙，便必須將瓊華拔地而起，升至昆侖天光處，再做成劍柱，瓊華弟子便可通過劍柱，直達天界，飛升成仙。”乾元真人頷首道。
“那瓊華之所以消失，是因為他們都成仙了？”暮菖蘭驚問。
乾元真人微微一笑，續道：“想要做成劍柱，必須要有強大的靈力，凡人的靈力微不足道，根本不可能。”
“那他們怎麽還會飛起來？”暮雨惜驚道。
乾元真人看了看不遠處憑崖而立的月華清，見她只是靜靜望著遠方不說話，於是繼續說道：“想當年，道胤真人任瓊華掌門的時候，道胤真人夜觀天象，發現有一處妖界每十九年就會接近昆侖一次，內有無比強大靈力，他認為瓊華要達到飛升的目的，必須鑄造一陰一陽的兩把劍來網縛妖界，不斷吸取其靈力，方可滿足飛升之所需。此舉既可獲得大量靈力，又可一舉消滅妖界，實乃兩全其美之策。於是此後瓊華三代掌門勵精圖治，窮盡三代人力物力，鑄造羲和，望舒兩劍，只待妖界接近時，便用雙劍網縛妖界，吸取其靈力。”
“那後來呢，成功了麽？”暮菖蘭和暮雨惜同時問道。
乾元真人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再次看了看月華清，暮菖蘭幡然醒悟，月華清即為妖王之女，妖界顯然沒有滅亡，那輸的必然是瓊華了。
“月姑娘？”乾元真人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見。
月華清輕嘆了一聲，淡淡地說：“告訴他們也無妨。”
乾元真人點點頭，續道：“至太清真人時期，瓊華雙劍鑄成，那場大戰便不可避免了……”
“便是玉碑上記載的那一次麽？”暮菖蘭問道。
“嗯，不錯，雙方都死傷慘重，太清真人殞命，大弟子玄震也力戰而死，派中弟子十死六七，而妖界同樣死傷過半，妖王雖未殞命，但也元氣大傷。”
“那再後來呢？這一場大戰似乎勝負未分呢。”暮雨惜說道。
“十九年後，瓊華掌門已是夙瑤，雙方發生了第二次大戰，這一次，妖界落了下風，瓊華靠著網縛的靈力拔地而起。或許這一次他們本該成功吧，可不知為何，升至昆侖天光處時，整個瓊華化為了一片火海。”乾元真人嘆道。
暮菖蘭大驚，從這個巨坑大概可以推算出瓊華的規模與蜀山相比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設想一下整個蜀山在空中化為一片火海，這樣壯觀而又慘烈的景象真是讓人不寒而栗。
乾元真人說到這裏，話語中已盡是惋惜：“瓊華，宏偉壯麗的瓊華呀……便化為了一團烈火，從天上掉了下來……”
“那山下之人怎麽辦？播仙鎮，甚至是其餘昆侖七派呢？他們怎麽辦？”暮雨惜大驚道。
乾元真人拈須道：“是呀，瓊華若真的墜於昆侖，必是生靈塗炭，不光我昆侖派要毀於一旦，其餘六派與山下千萬百姓，必定難逃一死。”
“那道青芒……會是什麽？”暮菖蘭喃喃道。
“我也不知，只知道空中一道青芒貫穿瓊華，瓊華便在如太陽般耀眼的光芒中化為了灰燼。”乾元真人嘆道。
暮菖蘭越聽越心驚，這些故事她本以為只存在於書中。其實自從見到蜀山後，她已有點信鬼神之事了。至今日到達昆侖，又聽到瓊華的噩運，方知世上真有神仙妖魔。
“無法想象的力量……無論是將瓊華升起，還是將瓊華毀滅，這是何等的力量。這……難道就是神魔之力麽？”暮菖蘭此時已震驚萬分，她突然覺得，在這毀天滅地的力量面前，自己這凡人之力根本如螻蟻一般，不值一提。
“真人，沒法再講詳細一些嗎？瓊華怎麽變成大火球的，那道青芒到底是怎麽回事？”暮雨惜一臉期待地問道。
“不知，不知……這是歷代昆侖派掌門傳下來的事了，但即便是他們，亦不知道原因。瓊華隕落之時，我昆侖派集全派之力，希望能躲過劫難，但其實誰都明白，瓊華隕落，這點力量根本不足以阻擋。昆侖生死懸於一線，若非那道青芒，我昆侖千年基業，必將毀於一旦。”乾元真人嘆道。
“這都是幾百年前的事了，你們權當是聽一個故事吧。”旁邊的重明長老說道。
“我昆侖靈脈便是在那時動搖的，非千年不可覆原。瓊華之失，亦是我昆侖之失呀。”乾元真人嘆道。
“真可惜……”暮雨惜皆一臉惋惜。
這時的暮菖蘭卻不屑地哼了一聲，說道：“他們為了成仙，不惜如此大動幹戈，死傷何止千萬。欲修仙道，先修人道，不明是非，何以為仙。至少我是不讚成。”
暮菖蘭這話一出來，一陣清風徐過，一直背對著眾人的月華清竟然偏過頭來，水靈靈的雙目直直盯著暮菖蘭，臉上說不出是什麽表情。
“月……月姑娘……我……”暮菖蘭覺得喉嚨有些發幹。
月華清扭過頭，繼續望著已然變成紫色的天空，口中念道：“欲修仙道，先修人道，不明是非，何以為仙。”
眾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暮菖蘭無意中說出的十六個字有什麽深層含義。只聽月華清冷冷哼了一聲，淡淡地說：“這就是瓊華覆滅的原因。”
“月姑娘……當年……”
“走吧，故事也該聽夠了。”
白袖一揮，月華清飄然而去，暮菖蘭與暮雨惜相視一眼，只得跟了上去。
巨坑的邊沿修有小路，有些地方甚至還有簡易的棧道。一行六人便在這條驚心動魄的小道上繼續向上走著。暮菖蘭仰頭一望，這裏的天空早已全部化為了紫色。而紫色的天空外，就是蔚藍的天空。雙色天空界限分明，這等奇觀異象不禁讓人大開眼界。
“真人，我們……我們這是要去哪裏？”暮雨惜喘著氣問。
“去瓊華唯一留下的地方。”前方一直寡言的月華清竟然淡淡回了一句。
“噢！”暮雨惜的好奇心一下就被勾起來了。
見暮菖蘭一臉疑惑，乾元真人笑道：“月姑娘所指，便是昔日的瓊華卷雲臺。幻瞑妖界每十九年來昆侖一次，妖界大門正在卷雲臺。”
卷雲臺，昔日發生在這裏的恩恩怨怨早已被人們遺忘，如今剩下的，不過是一片垮塌了一大半的廢墟。曾經入口處的兩只神獸雕像，左邊那只早已與那垮塌的碎片一起墜入了萬丈深淵，右邊那只，則只剩下了半個身子。臺前的玉階上鋪滿了冰雪，厚得可以沒去行人的腳腕。
可惜，今日卷雲臺的滄桑並不是重點，當暮菖蘭來到這裏時，早已被另一幅景象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卷雲臺上，那座巨大的紫色大門，像一張鬼臉一樣惡狠狠地盯著每一個來訪者。濃密的紫氣不斷從正中央的黑色裂縫中向外翻滾著。暮菖蘭四下望了望，這裏的一切，無論是天還是地，甚至是每一個來訪者，都被染成了紫色。
“十九年不見，幻瞑妖界的妖力又增強了幾分呀。”乾元真人淡淡道。
月華清徑直走向了妖界大門，站在那紫色的臺階上時，她那一身的白衣也被這濃郁的紫光徹底掩蓋了。
“暮姑娘，我與重光就只能到這裏了。”
“對，你們和月姑娘一起進去吧。”
暮菖蘭看了看這紫氣翻騰的妖界大門，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自己一介凡人，能就這麽過去？
“月姑娘，帶昆侖派向令堂問好。”乾元鎮長朗聲道。
月華清略一頷首，沖暮菖蘭和暮雨惜說道：“我們進去吧。”
“哦。”
暮菖蘭雖是答應了，但仍然有些膽戰心驚，畢竟妖魔之力不是自己能想象的。那料她剛一擡足，只聽幾聲刺眼的霹靂聲，數道紫色的閃電從大門上劈了過來，這忽然發生的變故讓暮菖蘭和暮雨惜都大驚失色。
“別怕。”
白光一閃，月華清的身前出現了一道白色的光屏，閃電打在光屏上後便消失了。
“這是妖界阻止敵人靠近的方法之一，你們跟緊我就是了。”月華清淡淡地說。
暮菖蘭和暮雨惜不敢怠慢，連忙緊跟在她身後，只見那道白色的光屏立時變成了一個球體，將三人罩在了其中。此後，無論妖界大門上的紫色閃電多麽兇猛，都傷不了這三人了。
在進門前一刻，月華清回過身，對著乾元鎮人和重名長老行了一禮，說道：“我會向娘親傳達兩位的意思的，同時也代我娘向諸位保證，妖界的一兵一卒絕不會動昆侖分毫。”
“多謝月姑娘，確實只有兩家相安無事，才不會重蹈瓊華的覆轍啊。”乾元真人頷首道。
月華清再次頷首，隨即轉身向妖界大門走去，縱是門上的紫色閃電何等兇惡，但光屏仍舊穩如泰山。
“我娘親自下的命令，妖界有擅越此門者，神形俱滅。”
“那......那我們要怎麽過去呢？”暮菖蘭擔心地問。
“直接穿過去，有我在，別怕。”
面前是妖氣淩人的巨門，手中是生死相伴的斷刃，旁邊是不離不棄的妹妹。想到這裏，暮菖蘭深吸了一口氣，“滄行......為了你......這刀山火海又算得了什麽？”
前面的月華清微微偏頭，當她看到暮菖蘭的眼中已無恐懼時，嘴角輕輕上揚，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走吧。”
一步......
兩步......
三步......
暮菖蘭能感受到自己已經被紫氣包圍了，而這紫氣還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仿佛自己正在被不斷壓縮。
可就在這時，暮菖蘭手中的斷刃卻忽然閃亮了起來，無數金光將斷刃層層環繞，繼而又將暮菖蘭整個身子罩在其中。
“糟了！”
月華清第一次面露驚異之色，未及在場所有人反應，只見數道閃電霎時擊穿了白色光球，繼而劈在了那些金光上，同時，更多的閃電接二連三地劈了過來，目標直指暮菖蘭手中的斷刃以及周圍的金光。
“可惡......”
一道更為亮麗的白色光屏出現了在了三人的頭頂，但也就在此時，一道巨大的紫色閃電在先於光屏徑直劈在了暮菖蘭手中的斷刃上。
“姐姐！”
“糟了！”
剎那間，無數細小的紫色閃電將暮菖蘭的身子包圍了起來，暮菖蘭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便一頭栽倒在地，不動彈了。
“姐姐！”
“別碰她！”
一道光屏隔開了正要去救暮菖蘭的暮雨惜，同時，只見月華清大袖一揮，六道光屏組成一個盒子將暮菖蘭和斷刃一起裝在了裏面，白色的光芒既壓制了斷刃的金光，也阻止了外來的閃電。
“姐姐她這是怎麽了！？”
“放心吧，她沒事，只是暫時昏過去了。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快走。”
月華清帶著暮菖蘭與暮雨惜一道快速穿過了妖界大門，就在出門的前一刻，暮雨惜感到自己仿佛被周圍的紫氣壓縮成了一團，在出門的那一刻又忽然膨脹開來。等安全了之後，暮雨惜跪伏於地，不斷喘著粗氣。
這時，一道柔和白光的照在暮雨惜身上，覺得自己快要死了的暮雨惜立即覺得恢覆了活力，一下站了起來。
“若是凡人而又不加防護，早就灰飛煙滅了。”
“那姐姐呢？”
“她沒事，咱們去炫華宮後不久她就能醒過來。想必是她手中劍的力量激活了大門上根深一層的妖力，仙妖之力相沖，才會這樣。”
暮雨惜聽罷，這才放下心來，隨即四下一望，立即驚呆了。這裏是一片紫色的世界，天空是紫色，大地是紫色，甚至連就近處那堵刻著妖紋的高墻也是紫色。高墻墻角有一些紫色的水晶，約有兩三尺高，通體泛著柔和的紫光。暮雨惜再擡眼一看，這堵墻正橫在她們面前，似乎一眼望不到頭，這該怎麽往下走呢。
“月前輩......額......前面似乎已經沒有路了呀，這該怎麽走呢？”暮雨惜小心地問。
月華清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向前走了幾步。暮雨惜正欲再問，只見一道紫光從天而降，照在了月華清前面的土地上。
“少主，十九年不見，您的功力又長進了。”紫光退去後，一個黑衣男子單膝跪地。
暮雨惜一驚，連忙打量了這個男子一番。這男子看上去約莫二十六七歲，相貌英俊，右臉上布著一些血紅色的妖紋，一頭白發與那刻著紅色妖紋的黑袍一樣在身後輕輕飄動著。
“奚仲，娘呢？”月華清問道。
“主上去了黃山青鸞峰，您明白的，有些事情......數百年了......主上還是忘不了......”這個叫奚仲的男子回答道。
“娘親她不可能放得下的......”月華清輕嘆道。
“少主，您後面這兩位......”
“她們是我的客人，您帶她們去炫華宮休息吧，等娘回來，我自與她說。”
“少主......這兩百年間，能進入幻瞑界的唯有歷代昆侖掌門......這一次可是......”
“奚仲！”
“好吧。”奚仲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左臂一揮，一道紫色的圓形光環便出現在了眾人面前幻瞑迷宮是不可能走出去的，要去幻瞑宮，只有從這兒走。”月華清簡單地說完便帶著暮菖蘭走進了那個圓圈。只見紫光一閃，兩人便不在了。暮雨惜一驚，連忙也跟了上去，就在她身子完全進圈的那一刻，紫光一閃，她也不在了。
......
黃山青鸞峰位於朱砂峰東北，天都峰東南，乃是黃山三十六大峰之一，山峰狀若青鸞蹲立，故名青鸞峰。但人們若站在半山腰上眺望，它又酷似一匹騰空而起的戰馬，故這山峰還有一個名字，那就是“立馬峰”。站在對面的山峰上眺望，峰頂有一巨石，如天女靚妝覲帝，步移景換，妙趣橫生。峰壁上刻著“立馬空東海，登高望太平”十個大字。
相傳遠古時期，有一匹天馬，因久住深山，無物充饑，每年秋末，山腳的太平村收割小麥之時，它便騰雲駕霧，將此地莊稼吃得一幹二凈。農民無可奈何，只得求神仙為他們除害。觀音菩薩得知後，當即帶著童男童女，在黃山與太平村交界的一處山洞上架起一座石橋，並托夢給當地農民知道此乃天界神鎖，能將天馬鎖住。果然，第二年麥熟之時，天馬正欲騰飛，可後面兩只蹄子果然被釘在了巖石上，無法拔起，它毫無辦法，只得騰空而立，面向西北的太平村方向高聲嘶鳴，最終化為了一座山峰。這邊是立馬峰的由來。
此時的青鸞峰正是春意盎然之時。山石，林木都披上了一層漂亮的嫩綠色。在山峰的另一面，陽光可以直照到這裏，山瀑飛流而下，激起陣陣水氣，加上四周茫茫的雲海，真若仙境一般。
每年到此峰游玩的人不在少數，但山峰的背面卻是鮮有人至。在山峰的背面，在飛瀑激蕩的旁邊有一片小樹林。樹林的最外面有一顆巨大的榕樹，盎然的春意讓這裏的一切都掛滿了漂亮的綠色。小草、巨樹、野花，甚至山林間的動物，一切都是那麽美好。
草叢間的山兔此時正悠閑地曬著太陽，兩只長耳朵懶洋洋地搭在草地上，在盡情享受花香草香的時候，也不禁感嘆自然的魅力是多麽迷人。
忽然，山兔豎起了長耳朵，緊接著又擡起了它毛茸茸的腦袋，因為山路上傳來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草叢中的山兔立即跳了起來，將自己胖嘟嘟的身子藏在了更高一點的草叢裏，用自己那紅色的小圓眼靜靜地盯著通向這兒的山路。
隨著腳步聲漸漸臨近，來訪者也漸漸露出了全貌。這是一位絕美的女子，看上去雍容、華貴而又典雅。藍色高腰拖地的長裙、雅致的大袖、飄逸的霞帶，甚至是頭上那精巧的玉釵，無疑都在展示著一個豪門千金應有的氣質。
山兔看得入了迷，不知不覺間，一只腳已踏在了它面前，秀美的腳上是一雙精致的藍鞋，鞋尖上還鏤著一圈精致的琉璃紋。
山兔大驚，連忙掉頭向林中竄去，而女子只是淡淡一笑，將頭望向了路的前方。
隨著女子逐漸徐步向前走去，大榕樹上的木質樹屋也若隱若現，只是那樹屋的木頭又比往年朽了幾分。在榕樹旁邊的不遠處，還有一棟木屋，只是那曾經漂亮的金黃色木頭已略有些發黑。女子默默地註視著這棟早已無人居住的木屋，絕美的臉上已是難以掩蓋的憂傷。
女子徐步向木屋走去，直到與木屋不過兩丈距離時才停下來，女子靜靜地看了一眼木屋，隨即緩緩轉身。
在木屋旁邊，兩座土堆並排而列，在每一座土堆之前都立著一塊高約一丈的石碑。在兩座石碑之間，一柄寒光閃閃的長劍已在這裏插了不知多少年，劍刃與大地早已深深連在一起，再也拔不出一分一毫。
女子仰天閉目，默然無言。山風輕過，女子那柔美的長發，粉色的霞披，藍色的衣衫盡皆隨風而動，而那默然的女子若羽化登仙一般，在風中靜靜玉立著。
不知過了多久，女子才緩緩睜開眼，明亮的雙眸中淚光若隱若現，就如月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女子略微低下頭，靜靜地註視著這兩塊古舊的石碑，隨即她半跪了下來，秀若白玉一樣的手指在石碑上的字槽中輕輕摳挖著覆蓋多年的青苔。青色的碎末一點點從她指尖滑下，女子的表情便柔和了不少。
藍衣女子清理得很細心，每個字的每一筆，每一畫，哪怕還殘留著一丁點兒的青苔，她都一定會弄幹凈。那纖白的手指不多時便被青苔染綠了，但女子卻毫不在意。
終於，右邊的石碑清理幹凈了。石碑已有些風化，但石碑上的七個大字此時卻光亮如新。
“愛妻韓菱紗之墓......”
女子喃喃念罷，臉上閃過一絲悲痛的表情，隨即又開始清理左邊的石碑，對於這塊石碑上的字，女子似乎清理得更加細心。終於，當石碑清理幹凈時，女子的額角也流下了第一滴汗水。
面對這塊石碑上的七個大字，女子停下的右手久久沒有撤去，被青苔染綠的指尖輕輕撫過這碑上大字的每一筆，每一畫。
“親......”女子抿了抿朱唇。
“夫......”女子再次抿了抿朱唇。
“雲......”女子閉上了雙眼，仿佛是為忍住眼中即將流下的淚水。
“天......”女子閉著雙眼念出的這個字。
“河......”女子閉目許久，在她重新睜開淚光粼粼的雙眼時喃喃念道。
“之......”女子的胸口開始略微起伏。
“墓......”當女子念出這最後一個字時，一滴清淚緩緩劃過她絕美的臉龐。
女子緩緩站起身，仿佛身上帶了千斤泥沙，當她站起來後，仍舊靜靜地註視著這兩塊古舊的石碑一動不動，仿佛自己也化為了一尊雕塑。
山峰間的清風又輕又涼，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花香與草香，但這一切都比不過女子身上所散發出的一股幽香。像蘭花、像月季、像玫瑰、像杜鵑，說不出是什麽香味。不一會兒，這些芳香之中又多了另一股清香，像冰，像雪，聞之令人心曠神怡的同時不禁心中還略微發冷。
“百年夢回，黃山青峰再相會。英氣仍留，白發隨風走。木屋門前，人去望舒留。卻回首，那人依舊。年華似水流。”藍衣女子喃喃念道，紫晶般的雙眸輕輕看了一眼那柄插入大地之中的長劍，夢幻中盡皆流轉著當年的回憶。
就在這時，藍衣女子的身後響起了一個平靜的聲音：“娘......”
藍衣女子沒有回頭，臉上也並未表現出任何的驚異，只是淡淡應了句：“清兒，這才兩天，你就能從昆侖飛到這裏......看來你師父的禦劍術，你已經青出於藍了。”
“娘，原諒女兒冒昧，女兒知道您想獨自一人來這裏，可是......”那聲音頓了頓又繼續說道：“可是十九年不見，女兒真的想盡快見到娘親......”
“清兒......我沒有怪你......”藍衣女子靜靜地說道，雙目仍舊註視著面前的石碑。
伴隨著一陣踏雲般的腳步聲，一個飄然若仙的白衣女子走到了藍衣女子身旁。
月華清伸出左手去握住藍衣女子的右手後，一陣異樣的感覺從指間傳來。月華清低頭一看，自己的左手上已有了些青苔，再一看，藍衣女子的雙手指間盡為青苔的碎末，月華清頓時便明白了。
“娘......這麽多年了......”
“清兒，你也是過來人，你與歸雲之間......”
“別管他了，他已經走了。”
“是呀......世間之情......原本就難以捉摸......”
月華清閉目輕嘆，徐徐說道：“娘......師父常說人生一場虛空大夢，韶華白首不過轉瞬，唯有天道恒在，往覆循環，不曾更改......這麽多年來，女兒也漸漸明白這話中之意了。”
“你師父昔日見我的時候第一句話也是這個......”女子微微擡起頭，目光終於從石碑上暫離了一會兒，就在她雙目遠眺的片刻，仿佛又陷入了另一段回憶。
“好了，娘，您也不用太傷感了，至少您還有女兒呀。”月華清拉著藍衣女子的手柔聲說道。
藍衣女子輕輕扭過頭，看了一眼月華清胸前那塊紫色的圓形玉佩。
“娘，女兒既為神果後裔，又有幻瞑紫玉相隨，區區百年不過彈指一瞬，女兒可以永遠在您膝前盡孝。過往之事，就讓它去吧。”月華清微笑道。
藍衣女子聽罷，只是略一頷首，隨即向前走了幾步，彎下腰拾起石碑後土堆旁那些零散的土塊並將它們放回了土堆上，並且還用手壓了壓。
月華清默然無言。她想去幫忙，但她知道娘是一定不會允許的，自己只能默默地看著娘親拾起每一塊散落的泥土，再重新放回土堆並用手壓實。烈日之下，藍衣女子就這麽細心地修覆著這裏的每一個細節，額上的汗珠早已從一滴增至了數滴，但始終沒有一滴滑落下來。
終於，兩座土堆也恢覆了往昔的樣子，看上去雖舊紋難掩，但至少有模有樣了。藍衣女子這才滿意地直起身，輕輕拍去手上的泥塵。
“娘......其實女兒一直想問，雲前輩有神龍之息，按理說應該會長生不老的呀......”
聽到這裏，藍衣女子痛苦地閉上眼，那一幕至今都還在她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
“天河！你！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無論是明媚的陽光還是山間的清風此時都無法阻止自己的憤怒了。這是第一次，自己第一次對著昔日的好友怒火相向。更可氣的是，這個躺在床上的野人竟然還沖著自己傻笑。
床上的男子雙目久久地閉著，自己知道，他那雙天真、純潔、堅定、頑強的雙眼再也不會明亮。與黑暗相伴整整兩百年，這個男子的內心有多麽剛強，這不是自己能猜測的，也永遠不是自己能比擬的......
“天河！有著神龍之息，你便和神魔一樣不會死去！你！你......你這又是何苦......”自己的話語中已有了一絲哽咽。
“你相信來世麽......”男子傻傻地問道。
自己一楞，自己是妖，千年不死，萬年不滅的幻瞑妖王，來世這個問題自己當然從未考慮過。但看著床上這無力的男子，自己心中一痛，柔聲回答道：“我相信......”
“放棄神龍之息是我自己的選擇......悠悠兩百年......菱紗都不知道轉世了幾回了......而我......而我......”
此時的自己，淚水早已模糊了雙眼，人妖殊途，上天是不會允許自己與他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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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明山上有許多梅花，但新春將至，最惹人註目的還是四明山中那一片片嬌羞欲放的梨花，等到春姑娘真正來到時，這裏將會是潔白如雪的美麗世界。白居易有詩讚曰：“梨花有思綠和葉，一樹江頭惱殺君，最似孀閨少年婦，白妝素袖碧紗裙。”
就在這萬白之中有一抹黑色，在眾白之下，這一抹黑色顯得格外令人註目。
夜鶯靜靜地看著四周半開的梨花。對於她來說，這本該是兩人同賞的梨花早已失去了它應有的意義。如今孤身一人，賞花又有什麽意思呢？可嘆這四明山每年梨花盛開，但這世間，永遠自有自己獨賞了。
“千山......”夜鶯喃喃地念著，擡起一只手，撫了撫枝頭那朵白色的小花，自他去後，每一年，四明山的梨花竟都要早開幾分。
“夜鶯。”身後響起一個聲音。
夜鶯沒有回頭，而是平靜地說道：“她沒死。”
“是呀，擂臺幾乎被炸得粉碎，可她竟然沒死......”那個聲音跟著嘆息道。
夜鶯閉了閉眼，輕聲說道：“不愧是我最強的對手......”
“老夫已然知曉，蘭影縱橫江湖多年，絕非浪得虛名，但這一次若非那馬公子，我們的計劃早已成功。”
“馬公子......”夜鶯喃喃道，努力回想著這個半路殺出的“程咬金”。
“雖然現在還沒有獲悉他的真實身份，不過老夫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的。”
“他......竟然為了救她，連命都不要了......”說道這裏，惱怒的夜鶯一拳砸在旁邊樹幹上，頓時樹上的枝葉稀裏嘩啦落下了一大堆。
“所以我們更需要知道他究竟是何人。”
“那歐陽家呢？又有什麽動靜？”夜鶯又問，但仍然背對著來者。
“歐陽竹成了替死鬼。”來者簡單地說。
“那個蠢貨，拿了錢不跑，還留在莊裏幹什麽。”夜鶯冷冷道。
“走也走不掉，身為擂臺的總設計師，歐陽英幾乎必定會把責任推到他身上的。”
“折劍山莊的牌子......真是金貴得很呀。”夜鶯冷笑道。
“好了夜鶯......既然蘭影沒死，下一步你可有新的計劃？”
夜鶯沈默了一會兒，看著這些掛滿幼花的梨樹，不禁長嘆一聲。
“夜鶯，你難道還想......”
“光榮得戰死......是我們影的宿命......”
“但你們已經不是影了！淩音閣也不再是曾經的淩音閣了！”
“那依您之見？”
“哼......當下第一步是重新找到蘭影的蹤跡。自折劍山莊後，我們就再沒見過她，不知道歐陽英用了什麽手段，竟讓我們在折劍山莊的眼線全部空手而歸。”
“那又當如何？”
有一陣子，來者也沒說話，夜鶯終於緩緩轉過身，黑色的長發與披風在風中不斷飄動著。夜鶯靜靜地看著來訪者，等待他的回答。
“夜鶯......”
“嗯？”
“你相信你會找到她麽？”
夜鶯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絲冷笑，說道：“我一定會找到她，無論天涯海角......”
......
巍巍昆侖，絕世仙山，上達瑤池仙境，下有萬頃弱水，乃天地間鐘林秀敏之所。其瓊華一脈，素以鑄劍密術為尊，憑借手中三尺青鋒，縱橫山川，除妖蕩魔，為方圓之民所敬仰。然仙妖征戰，經久未歇，昆侖與神秘妖界浴血奮戰，悲壯慘烈，驚天動地......冥冥之中，十九年一度輪回流轉，妖界終將再臨，傳說終將再起......
月華清靜靜地品讀著這塊白玉碑上的文字，臉上平淡得不帶一絲表情。這一切，終究也是過往煙雲。在白玉的映襯下，她的白紗衣仿佛又泛起了一層白光。
暮菖蘭也跟著讀完了碑上的文字，可她卻是一頭霧水。關於昆侖的點點滴滴她是一概不知。至於“瓊華”這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字眼更是遙不可及。
“瓊華派，我讀過《江湖志》，裏面說瓊華派乃是昔日昆侖的大派，毀滅原因書上沒說，只知道末代掌門是一女子，坊間傳聞某日天空中出現巨大火球，後被一道青光從中貫穿，景象十分壯觀。後來，瓊華派就沒有了。”一旁的暮雨惜頭頭是道地說著。
乾元真人微微一笑，說道：“這都是往事了。任由世人如何猜想，也不過是後人之說罷了。”
暮菖蘭凝視了這白玉碎許久，這玉碑已有些年代了。即便是白玉，碑上的裂紋也清晰可見。裂紋之中，盡是冰雪，寒風一過，更讓這孤零零的玉碑顯得有些荒涼。
“真人，瓊華貴為昆山大派，為何會忽然覆滅呢？我也想知道……”暮菖蘭說道。
“我們到了那裏再說吧。”重明長老說道。
“月姑娘……”乾元真人見月華清紋絲未動，不禁呼喚了一聲。
月華清靜靜地看了玉碑一會兒，扭身走在了隊伍的前面，並未再多說什麽。眾人面面相覷，只得跟了上去。
眾人一行，走在一條崎嶇的山路上，不知走了多久，暮菖蘭與暮雨惜已有些氣喘籲籲，旁邊兩位長老也有些面露疲態，唯獨月華清，若足下踏雲一般，輕靈而又縹緲，就像山中的風一樣。
又不知走了多久，暮菖蘭已有些累了，放眼一望，小道周圍仍舊是冰峰林立，四下除了冰雪連一株草都沒有。
這條路是向上走的，月華清早已走掉了頂峰，獨自飄然而立，後面五人緩緩登了上來。等登上了最高處時，暮菖蘭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而暮雨惜更是呆立當場。
這是一個無比巨大的巨坑，大到至少能容納數個山峰，其寬度、長度，肉眼根本無法估量，仿佛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挖空了這裏至少上萬公頃的土地。雄壯的昆侖聖山啊，綿延到這裏，竟被挖出了如此巨大的缺口，就像一個人一排整齊的牙齒忽然缺了一個一樣。
暮菖蘭被徹底震懾了，這是何等驚天地泣鬼神的力量，能將這裏徹底毀滅掉。
乾元真人靜靜地望著遠處，開口道：“這便是瓊華舊址了。”
暮菖蘭早已猜到了，但聽乾元真人這麽一說，還是肅然起敬。瓊華，從這巨大無比的大坑中，依稀能看到昔日這昆侖大派的宏偉與風華。多少亭臺樓閣，多少瓊樓玉宇，就這樣化為了歷史的塵埃。
“瓊華……”，暮菖蘭長嘆一聲。
“暮姑娘，昆侖之所以為聖山，不光因為它乃群山龍脈之所在，更因昆侖有三界九重之天，故為群山之聖。”乾元真人說道。
“三界九重天？”暮菖蘭一楞。
乾元真人輕搖手中拂塵，拈須道：“昆侖三界天，一界為涼風之山，登而不死，二界為玄圃，空中樂園，登之則靈，三界便是上天，兜率空，登之乃開仙。不光三界，還有一至九重天，能上九重天者必為大佛、大神、大聖。瓊華所尊之九天玄女，便是九重天之神。”
“啊……果然昆侖是一個修仙的好地方。”暮菖蘭由衷讚道。
“那後來呢？後來又發生了什麽？”旁邊的暮雨惜連忙問道。
乾元真人輕聲道：“三界九天之地，便是昆侖天光所在，那裏可直通天界，凡人只要受到昆侖天光的照耀，便可肉身成仙。但昆侖天光所在之地太高太遠，就算禦劍飛行也不能到達，想要飛升，就必須將人送至天光處，方可脫胎成仙。”
暮菖蘭一驚，想起了《江湖志》所載那團耀眼的空中火球，於是驚道：“難道……難道整個瓊華派都飛起來了？”
“不錯，想要讓瓊華弟子飛升成仙，便必須將瓊華拔地而起，升至昆侖天光處，再做成劍柱，瓊華弟子便可通過劍柱，直達天界，飛升成仙。”乾元真人頷首道。
“那瓊華之所以消失，是因為他們都成仙了？”暮菖蘭驚問。
乾元真人微微一笑，續道：“想要做成劍柱，必須要有強大的靈力，凡人的靈力微不足道，根本不可能。”
“那他們怎麽還會飛起來？”暮雨惜驚道。
乾元真人看了看不遠處憑崖而立的月華清，見她只是靜靜望著遠方不說話，於是繼續說道：“想當年，道胤真人任瓊華掌門的時候，道胤真人夜觀天象，發現有一處妖界每十九年就會接近昆侖一次，內有無比強大靈力，他認為瓊華要達到飛升的目的，必須鑄造一陰一陽的兩把劍來網縛妖界，不斷吸取其靈力，方可滿足飛升之所需。此舉既可獲得大量靈力，又可一舉消滅妖界，實乃兩全其美之策。於是此後瓊華三代掌門勵精圖治，窮盡三代人力物力，鑄造羲和，望舒兩劍，只待妖界接近時，便用雙劍網縛妖界，吸取其靈力。”
“那後來呢，成功了麽？”暮菖蘭和暮雨惜同時問道。
乾元真人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再次看了看月華清，暮菖蘭幡然醒悟，月華清即為妖王之女，妖界顯然沒有滅亡，那輸的必然是瓊華了。
“月姑娘？”乾元真人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見。
月華清輕嘆了一聲，淡淡地說：“告訴他們也無妨。”
乾元真人點點頭，續道：“至太清真人時期，瓊華雙劍鑄成，那場大戰便不可避免了……”
“便是玉碑上記載的那一次麽？”暮菖蘭問道。
“嗯，不錯，雙方都死傷慘重，太清真人殞命，大弟子玄震也力戰而死，派中弟子十死六七，而妖界同樣死傷過半，妖王雖未殞命，但也元氣大傷。”
“那再後來呢？這一場大戰似乎勝負未分呢。”暮雨惜說道。
“十九年後，瓊華掌門已是夙瑤，雙方發生了第二次大戰，這一次，妖界落了下風，瓊華靠著網縛的靈力拔地而起。或許這一次他們本該成功吧，可不知為何，升至昆侖天光處時，整個瓊華化為了一片火海。”乾元真人嘆道。
暮菖蘭大驚，從這個巨坑大概可以推算出瓊華的規模與蜀山相比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設想一下整個蜀山在空中化為一片火海，這樣壯觀而又慘烈的景象真是讓人不寒而栗。
乾元真人說到這裏，話語中已盡是惋惜：“瓊華，宏偉壯麗的瓊華呀……便化為了一團烈火，從天上掉了下來……”
“那山下之人怎麽辦？播仙鎮，甚至是其餘昆侖七派呢？他們怎麽辦？”暮雨惜大驚道。
乾元真人拈須道：“是呀，瓊華若真的墜於昆侖，必是生靈塗炭，不光我昆侖派要毀於一旦，其餘六派與山下千萬百姓，必定難逃一死。”
“那道青芒……會是什麽？”暮菖蘭喃喃道。
“我也不知，只知道空中一道青芒貫穿瓊華，瓊華便在如太陽般耀眼的光芒中化為了灰燼。”乾元真人嘆道。
暮菖蘭越聽越心驚，這些故事她本以為只存在於書中。其實自從見到蜀山後，她已有點信鬼神之事了。至今日到達昆侖，又聽到瓊華的噩運，方知世上真有神仙妖魔。
“無法想象的力量……無論是將瓊華升起，還是將瓊華毀滅，這是何等的力量。這……難道就是神魔之力麽？”暮菖蘭此時已震驚萬分，她突然覺得，在這毀天滅地的力量面前，自己這凡人之力根本如螻蟻一般，不值一提。
“真人，沒法再講詳細一些嗎？瓊華怎麽變成大火球的，那道青芒到底是怎麽回事？”暮雨惜一臉期待地問道。
“不知，不知……這是歷代昆侖派掌門傳下來的事了，但即便是他們，亦不知道原因。瓊華隕落之時，我昆侖派集全派之力，希望能躲過劫難，但其實誰都明白，瓊華隕落，這點力量根本不足以阻擋。昆侖生死懸於一線，若非那道青芒，我昆侖千年基業，必將毀於一旦。”乾元真人嘆道。
“這都是幾百年前的事了，你們權當是聽一個故事吧。”旁邊的重明長老說道。
“我昆侖靈脈便是在那時動搖的，非千年不可覆原。瓊華之失，亦是我昆侖之失呀。”乾元真人嘆道。
“真可惜……”暮雨惜皆一臉惋惜。
這時的暮菖蘭卻不屑地哼了一聲，說道：“他們為了成仙，不惜如此大動幹戈，死傷何止千萬。欲修仙道，先修人道，不明是非，何以為仙。至少我是不讚成。”
暮菖蘭這話一出來，一陣清風徐過，一直背對著眾人的月華清竟然偏過頭來，水靈靈的雙目直直盯著暮菖蘭，臉上說不出是什麽表情。
“月……月姑娘……我……”暮菖蘭覺得喉嚨有些發幹。
月華清扭過頭，繼續望著已然變成紫色的天空，口中念道：“欲修仙道，先修人道，不明是非，何以為仙。”
眾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暮菖蘭無意中說出的十六個字有什麽深層含義。只聽月華清冷冷哼了一聲，淡淡地說：“這就是瓊華覆滅的原因。”
“月姑娘……當年……”
“走吧，故事也該聽夠了。”
白袖一揮，月華清飄然而去，暮菖蘭與暮雨惜相視一眼，只得跟了上去。
巨坑的邊沿修有小路，有些地方甚至還有簡易的棧道。一行六人便在這條驚心動魄的小道上繼續向上走著。暮菖蘭仰頭一望，這裏的天空早已全部化為了紫色。而紫色的天空外，就是蔚藍的天空。雙色天空界限分明，這等奇觀異象不禁讓人大開眼界。
“真人，我們……我們這是要去哪裏？”暮雨惜喘著氣問。
“去瓊華唯一留下的地方。”前方一直寡言的月華清竟然淡淡回了一句。
“噢！”暮雨惜的好奇心一下就被勾起來了。
見暮菖蘭一臉疑惑，乾元真人笑道：“月姑娘所指，便是昔日的瓊華卷雲臺。幻瞑妖界每十九年來昆侖一次，妖界大門正在卷雲臺。”
卷雲臺，昔日發生在這裏的恩恩怨怨早已被人們遺忘，如今剩下的，不過是一片垮塌了一大半的廢墟。曾經入口處的兩只神獸雕像，左邊那只早已與那垮塌的碎片一起墜入了萬丈深淵，右邊那只，則只剩下了半個身子。臺前的玉階上鋪滿了冰雪，厚得可以沒去行人的腳腕。
可惜，今日卷雲臺的滄桑並不是重點，當暮菖蘭來到這裏時，早已被另一幅景象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卷雲臺上，那座巨大的紫色大門，像一張鬼臉一樣惡狠狠地盯著每一個來訪者。濃密的紫氣不斷從正中央的黑色裂縫中向外翻滾著。暮菖蘭四下望了望，這裏的一切，無論是天還是地，甚至是每一個來訪者，都被染成了紫色。
“十九年不見，幻瞑妖界的妖力又增強了幾分呀。”乾元真人淡淡道。
月華清徑直走向了妖界大門，站在那紫色的臺階上時，她那一身的白衣也被這濃郁的紫光徹底掩蓋了。
“暮姑娘，我與重光就只能到這裏了。”
“對，你們和月姑娘一起進去吧。”
暮菖蘭看了看這紫氣翻騰的妖界大門，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自己一介凡人，能就這麽過去？
“月姑娘，帶昆侖派向令堂問好。”乾元鎮長朗聲道。
月華清略一頷首，沖暮菖蘭和暮雨惜說道：“我們進去吧。”
“哦。”
暮菖蘭雖是答應了，但仍然有些膽戰心驚，畢竟妖魔之力不是自己能想象的。那料她剛一擡足，只聽幾聲刺眼的霹靂聲，數道紫色的閃電從大門上劈了過來，這忽然發生的變故讓暮菖蘭和暮雨惜都大驚失色。
“別怕。”
白光一閃，月華清的身前出現了一道白色的光屏，閃電打在光屏上後便消失了。
“這是妖界阻止敵人靠近的方法之一，你們跟緊我就是了。”月華清淡淡地說。
暮菖蘭和暮雨惜不敢怠慢，連忙緊跟在她身後，只見那道白色的光屏立時變成了一個球體，將三人罩在了其中。此後，無論妖界大門上的紫色閃電多麽兇猛，都傷不了這三人了。
在進門前一刻，月華清回過身，對著乾元鎮人和重名長老行了一禮，說道：“我會向娘親傳達兩位的意思的，同時也代我娘向諸位保證，妖界的一兵一卒絕不會動昆侖分毫。”
“多謝月姑娘，確實只有兩家相安無事，才不會重蹈瓊華的覆轍啊。”乾元真人頷首道。
月華清再次頷首，隨即轉身向妖界大門走去，縱是門上的紫色閃電何等兇惡，但光屏仍舊穩如泰山。
“我娘親自下的命令，妖界有擅越此門者，神形俱滅。”
“那......那我們要怎麽過去呢？”暮菖蘭擔心地問。
“直接穿過去，有我在，別怕。”
面前是妖氣淩人的巨門，手中是生死相伴的斷刃，旁邊是不離不棄的妹妹。想到這裏，暮菖蘭深吸了一口氣，“滄行......為了你......這刀山火海又算得了什麽？”
前面的月華清微微偏頭，當她看到暮菖蘭的眼中已無恐懼時，嘴角輕輕上揚，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走吧。”
一步......
兩步......
三步......
暮菖蘭能感受到自己已經被紫氣包圍了，而這紫氣還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仿佛自己正在被不斷壓縮。
可就在這時，暮菖蘭手中的斷刃卻忽然閃亮了起來，無數金光將斷刃層層環繞，繼而又將暮菖蘭整個身子罩在其中。
“糟了！”
月華清第一次面露驚異之色，未及在場所有人反應，只見數道閃電霎時擊穿了白色光球，繼而劈在了那些金光上，同時，更多的閃電接二連三地劈了過來，目標直指暮菖蘭手中的斷刃以及周圍的金光。
“可惡......”
一道更為亮麗的白色光屏出現了在了三人的頭頂，但也就在此時，一道巨大的紫色閃電在先於光屏徑直劈在了暮菖蘭手中的斷刃上。
“姐姐！”
“糟了！”
剎那間，無數細小的紫色閃電將暮菖蘭的身子包圍了起來，暮菖蘭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便一頭栽倒在地，不動彈了。
“姐姐！”
“別碰她！”
一道光屏隔開了正要去救暮菖蘭的暮雨惜，同時，只見月華清大袖一揮，六道光屏組成一個盒子將暮菖蘭和斷刃一起裝在了裏面，白色的光芒既壓制了斷刃的金光，也阻止了外來的閃電。
“姐姐她這是怎麽了！？”
“放心吧，她沒事，只是暫時昏過去了。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快走。”
月華清帶著暮菖蘭與暮雨惜一道快速穿過了妖界大門，就在出門的前一刻，暮雨惜感到自己仿佛被周圍的紫氣壓縮成了一團，在出門的那一刻又忽然膨脹開來。等安全了之後，暮雨惜跪伏於地，不斷喘著粗氣。
這時，一道柔和白光的照在暮雨惜身上，覺得自己快要死了的暮雨惜立即覺得恢覆了活力，一下站了起來。
“若是凡人而又不加防護，早就灰飛煙滅了。”
“那姐姐呢？”
“她沒事，咱們去炫華宮後不久她就能醒過來。想必是她手中劍的力量激活了大門上根深一層的妖力，仙妖之力相沖，才會這樣。”
暮雨惜聽罷，這才放下心來，隨即四下一望，立即驚呆了。這裏是一片紫色的世界，天空是紫色，大地是紫色，甚至連就近處那堵刻著妖紋的高墻也是紫色。高墻墻角有一些紫色的水晶，約有兩三尺高，通體泛著柔和的紫光。暮雨惜再擡眼一看，這堵墻正橫在她們面前，似乎一眼望不到頭，這該怎麽往下走呢。
“月前輩......額......前面似乎已經沒有路了呀，這該怎麽走呢？”暮雨惜小心地問。
月華清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向前走了幾步。暮雨惜正欲再問，只見一道紫光從天而降，照在了月華清前面的土地上。
“少主，十九年不見，您的功力又長進了。”紫光退去後，一個黑衣男子單膝跪地。
暮雨惜一驚，連忙打量了這個男子一番。這男子看上去約莫二十六七歲，相貌英俊，右臉上布著一些血紅色的妖紋，一頭白發與那刻著紅色妖紋的黑袍一樣在身後輕輕飄動著。
“奚仲，娘呢？”月華清問道。
“主上去了黃山青鸞峰，您明白的，有些事情......數百年了......主上還是忘不了......”這個叫奚仲的男子回答道。
“娘親她不可能放得下的......”月華清輕嘆道。
“少主，您後面這兩位......”
“她們是我的客人，您帶她們去炫華宮休息吧，等娘回來，我自與她說。”
“少主......這兩百年間，能進入幻瞑界的唯有歷代昆侖掌門......這一次可是......”
“奚仲！”
“好吧。”奚仲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左臂一揮，一道紫色的圓形光環便出現在了眾人面前幻瞑迷宮是不可能走出去的，要去幻瞑宮，只有從這兒走。”月華清簡單地說完便帶著暮菖蘭走進了那個圓圈。只見紫光一閃，兩人便不在了。暮雨惜一驚，連忙也跟了上去，就在她身子完全進圈的那一刻，紫光一閃，她也不在了。
......
黃山青鸞峰位於朱砂峰東北，天都峰東南，乃是黃山三十六大峰之一，山峰狀若青鸞蹲立，故名青鸞峰。但人們若站在半山腰上眺望，它又酷似一匹騰空而起的戰馬，故這山峰還有一個名字，那就是“立馬峰”。站在對面的山峰上眺望，峰頂有一巨石，如天女靚妝覲帝，步移景換，妙趣橫生。峰壁上刻著“立馬空東海，登高望太平”十個大字。
相傳遠古時期，有一匹天馬，因久住深山，無物充饑，每年秋末，山腳的太平村收割小麥之時，它便騰雲駕霧，將此地莊稼吃得一幹二凈。農民無可奈何，只得求神仙為他們除害。觀音菩薩得知後，當即帶著童男童女，在黃山與太平村交界的一處山洞上架起一座石橋，並托夢給當地農民知道此乃天界神鎖，能將天馬鎖住。果然，第二年麥熟之時，天馬正欲騰飛，可後面兩只蹄子果然被釘在了巖石上，無法拔起，它毫無辦法，只得騰空而立，面向西北的太平村方向高聲嘶鳴，最終化為了一座山峰。這邊是立馬峰的由來。
此時的青鸞峰正是春意盎然之時。山石，林木都披上了一層漂亮的嫩綠色。在山峰的另一面，陽光可以直照到這裏，山瀑飛流而下，激起陣陣水氣，加上四周茫茫的雲海，真若仙境一般。
每年到此峰游玩的人不在少數，但山峰的背面卻是鮮有人至。在山峰的背面，在飛瀑激蕩的旁邊有一片小樹林。樹林的最外面有一顆巨大的榕樹，盎然的春意讓這裏的一切都掛滿了漂亮的綠色。小草、巨樹、野花，甚至山林間的動物，一切都是那麽美好。
草叢間的山兔此時正悠閑地曬著太陽，兩只長耳朵懶洋洋地搭在草地上，在盡情享受花香草香的時候，也不禁感嘆自然的魅力是多麽迷人。
忽然，山兔豎起了長耳朵，緊接著又擡起了它毛茸茸的腦袋，因為山路上傳來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草叢中的山兔立即跳了起來，將自己胖嘟嘟的身子藏在了更高一點的草叢裏，用自己那紅色的小圓眼靜靜地盯著通向這兒的山路。
隨著腳步聲漸漸臨近，來訪者也漸漸露出了全貌。這是一位絕美的女子，看上去雍容、華貴而又典雅。藍色高腰拖地的長裙、雅致的大袖、飄逸的霞帶，甚至是頭上那精巧的玉釵，無疑都在展示著一個豪門千金應有的氣質。
山兔看得入了迷，不知不覺間，一只腳已踏在了它面前，秀美的腳上是一雙精致的藍鞋，鞋尖上還鏤著一圈精致的琉璃紋。
山兔大驚，連忙掉頭向林中竄去，而女子只是淡淡一笑，將頭望向了路的前方。
隨著女子逐漸徐步向前走去，大榕樹上的木質樹屋也若隱若現，只是那樹屋的木頭又比往年朽了幾分。在榕樹旁邊的不遠處，還有一棟木屋，只是那曾經漂亮的金黃色木頭已略有些發黑。女子默默地註視著這棟早已無人居住的木屋，絕美的臉上已是難以掩蓋的憂傷。
女子徐步向木屋走去，直到與木屋不過兩丈距離時才停下來，女子靜靜地看了一眼木屋，隨即緩緩轉身。
在木屋旁邊，兩座土堆並排而列，在每一座土堆之前都立著一塊高約一丈的石碑。在兩座石碑之間，一柄寒光閃閃的長劍已在這裏插了不知多少年，劍刃與大地早已深深連在一起，再也拔不出一分一毫。
女子仰天閉目，默然無言。山風輕過，女子那柔美的長發，粉色的霞披，藍色的衣衫盡皆隨風而動，而那默然的女子若羽化登仙一般，在風中靜靜玉立著。
不知過了多久，女子才緩緩睜開眼，明亮的雙眸中淚光若隱若現，就如月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女子略微低下頭，靜靜地註視著這兩塊古舊的石碑，隨即她半跪了下來，秀若白玉一樣的手指在石碑上的字槽中輕輕摳挖著覆蓋多年的青苔。青色的碎末一點點從她指尖滑下，女子的表情便柔和了不少。
藍衣女子清理得很細心，每個字的每一筆，每一畫，哪怕還殘留著一丁點兒的青苔，她都一定會弄幹凈。那纖白的手指不多時便被青苔染綠了，但女子卻毫不在意。
終於，右邊的石碑清理幹凈了。石碑已有些風化，但石碑上的七個大字此時卻光亮如新。
“愛妻韓菱紗之墓......”
女子喃喃念罷，臉上閃過一絲悲痛的表情，隨即又開始清理左邊的石碑，對於這塊石碑上的字，女子似乎清理得更加細心。終於，當石碑清理幹凈時，女子的額角也流下了第一滴汗水。
面對這塊石碑上的七個大字，女子停下的右手久久沒有撤去，被青苔染綠的指尖輕輕撫過這碑上大字的每一筆，每一畫。
“親......”女子抿了抿朱唇。
“夫......”女子再次抿了抿朱唇。
“雲......”女子閉上了雙眼，仿佛是為忍住眼中即將流下的淚水。
“天......”女子閉著雙眼念出的這個字。
“河......”女子閉目許久，在她重新睜開淚光粼粼的雙眼時喃喃念道。
“之......”女子的胸口開始略微起伏。
“墓......”當女子念出這最後一個字時，一滴清淚緩緩劃過她絕美的臉龐。
女子緩緩站起身，仿佛身上帶了千斤泥沙，當她站起來後，仍舊靜靜地註視著這兩塊古舊的石碑一動不動，仿佛自己也化為了一尊雕塑。
山峰間的清風又輕又涼，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花香與草香，但這一切都比不過女子身上所散發出的一股幽香。像蘭花、像月季、像玫瑰、像杜鵑，說不出是什麽香味。不一會兒，這些芳香之中又多了另一股清香，像冰，像雪，聞之令人心曠神怡的同時不禁心中還略微發冷。
“百年夢回，黃山青峰再相會。英氣仍留，白發隨風走。木屋門前，人去望舒留。卻回首，那人依舊。年華似水流。”藍衣女子喃喃念道，紫晶般的雙眸輕輕看了一眼那柄插入大地之中的長劍，夢幻中盡皆流轉著當年的回憶。
就在這時，藍衣女子的身後響起了一個平靜的聲音：“娘......”
藍衣女子沒有回頭，臉上也並未表現出任何的驚異，只是淡淡應了句：“清兒，這才兩天，你就能從昆侖飛到這裏......看來你師父的禦劍術，你已經青出於藍了。”
“娘，原諒女兒冒昧，女兒知道您想獨自一人來這裏，可是......”那聲音頓了頓又繼續說道：“可是十九年不見，女兒真的想盡快見到娘親......”
“清兒......我沒有怪你......”藍衣女子靜靜地說道，雙目仍舊註視著面前的石碑。
伴隨著一陣踏雲般的腳步聲，一個飄然若仙的白衣女子走到了藍衣女子身旁。
月華清伸出左手去握住藍衣女子的右手後，一陣異樣的感覺從指間傳來。月華清低頭一看，自己的左手上已有了些青苔，再一看，藍衣女子的雙手指間盡為青苔的碎末，月華清頓時便明白了。
“娘......這麽多年了......”
“清兒，你也是過來人，你與歸雲之間......”
“別管他了，他已經走了。”
“是呀......世間之情......原本就難以捉摸......”
月華清閉目輕嘆，徐徐說道：“娘......師父常說人生一場虛空大夢，韶華白首不過轉瞬，唯有天道恒在，往覆循環，不曾更改......這麽多年來，女兒也漸漸明白這話中之意了。”
“你師父昔日見我的時候第一句話也是這個......”女子微微擡起頭，目光終於從石碑上暫離了一會兒，就在她雙目遠眺的片刻，仿佛又陷入了另一段回憶。
“好了，娘，您也不用太傷感了，至少您還有女兒呀。”月華清拉著藍衣女子的手柔聲說道。
藍衣女子輕輕扭過頭，看了一眼月華清胸前那塊紫色的圓形玉佩。
“娘，女兒既為神果後裔，又有幻瞑紫玉相隨，區區百年不過彈指一瞬，女兒可以永遠在您膝前盡孝。過往之事，就讓它去吧。”月華清微笑道。
藍衣女子聽罷，只是略一頷首，隨即向前走了幾步，彎下腰拾起石碑後土堆旁那些零散的土塊並將它們放回了土堆上，並且還用手壓了壓。
月華清默然無言。她想去幫忙，但她知道娘是一定不會允許的，自己只能默默地看著娘親拾起每一塊散落的泥土，再重新放回土堆並用手壓實。烈日之下，藍衣女子就這麽細心地修覆著這裏的每一個細節，額上的汗珠早已從一滴增至了數滴，但始終沒有一滴滑落下來。
終於，兩座土堆也恢覆了往昔的樣子，看上去雖舊紋難掩，但至少有模有樣了。藍衣女子這才滿意地直起身，輕輕拍去手上的泥塵。
“娘......其實女兒一直想問，雲前輩有神龍之息，按理說應該會長生不老的呀......”
聽到這裏，藍衣女子痛苦地閉上眼，那一幕至今都還在她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
“天河！你！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無論是明媚的陽光還是山間的清風此時都無法阻止自己的憤怒了。這是第一次，自己第一次對著昔日的好友怒火相向。更可氣的是，這個躺在床上的野人竟然還沖著自己傻笑。
床上的男子雙目久久地閉著，自己知道，他那雙天真、純潔、堅定、頑強的雙眼再也不會明亮。與黑暗相伴整整兩百年，這個男子的內心有多麽剛強，這不是自己能猜測的，也永遠不是自己能比擬的......
“天河！有著神龍之息，你便和神魔一樣不會死去！你！你......你這又是何苦......”自己的話語中已有了一絲哽咽。
“你相信來世麽......”男子傻傻地問道。
自己一楞，自己是妖，千年不死，萬年不滅的幻瞑妖王，來世這個問題自己當然從未考慮過。但看著床上這無力的男子，自己心中一痛，柔聲回答道：“我相信......”
“放棄神龍之息是我自己的選擇......悠悠兩百年......菱紗都不知道轉世了幾回了......而我......而我......”
此時的自己，淚水早已模糊了雙眼，人妖殊途，上天是不會允許自己與他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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