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月落清華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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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大唐東都。

宜風坊,洛陽最繁華的地方。

慕容府,洛陽最大的名門。

在慕容府的南邊,有一棟極為雅致的小居,這是一棟兩層的楠木閣樓。樓臺精雕細琢,簡直像一件放大了的藝術品。閣樓外,竹影婆娑,修竹之間,溪流與水塘星羅棋布,青草鮮花遍布其間,四處鳥語花香,清幽而又美麗。

在小樓的精致房間裏,一位藍衣少年正坐在一張鳳床邊,左手端著一個冒著騰騰熱氣的青瓷碗,右手捏著一支瓷勺。在床上,則是躺著一位公子,那俊雅的臉上略帶苦相。

“公子......這藥雖然難喝,但很管用......公子還是喝了吧......”藍衣少年無奈地說。

公子掙紮著想起身,但剛起來一點,就又摔了回去。

“可惡......”

“公子!”

“可惡啊......”

藍衣公子無奈之下連忙放下碗勺,扶著床上的公子坐直了身子。

“公子,裴大夫說了,這樣會拉傷您的背的。”

“這個裴元......配的藥怎麽這麽難喝!”公子皺著劍眉說道。

“額......難喝,但是管用呀......那天大......”藍衣少年一楞,連忙住口了。

公子淡淡一笑,忍著疼咬牙道:“你不用瞞我,老姐雖然不肯見我,但我知道,她肯定會趁著我睡著的時候來看我,對不對?”

“額......公子,大小姐她......”

“我傷口怎麽樣了?”公子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這一大捆繃帶說道。

“好多了,大小姐說,嗯......再有一個半月,就基本可以覆原了。”藍衣少年開心地說。

“一個半月?”

“額......大小姐是這麽說的......”

“哼......竟然要我在這裏再躺一個半月......”公子苦笑道。

“這也是裴大夫的意思。”

公子偏過頭,不再說話,雙眼靜靜地盯著床角立柱上用紫木雕出的一只欲飛沖天的鳳凰。

“公子,額.......恕鐘雨多言,大小姐其實說得對呀,您是慕容家的少主,將來要擔子很重,您確實不應該為了......”

“鐘雨!”

“對不起,公子。”

慕容彥雲閉上眼,淡淡丟下了一句:“把藥給我......”

......

五天已然過去,乾元真人靜靜地站在昆侖聖泉邊,鎮定自若地看著這平靜的池水,五日已過,不出意外的話,血毒必解。於是乾元真人揮了揮拂塵,聖泉的水開始滾滾翻動起來,暮菖蘭也從池底下緩緩浮了上來。經歷了聖泉的浸潤,經歷了昆侖之心的擁抱,此時的暮菖蘭皮膚已被凍得發藍,身上、臉上、頭發上,無不掛滿了冰晶,就像一個冷藏了二十年的人,正平靜地躺在水面上。

乾元真人淡淡一笑,再次一揮拂塵,一道和煦的藍光將暮菖蘭的身體包圍了起來。有那麽一會兒,乾元真人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做,直到過了好一陣,暮菖蘭的體內滲出了幾滴金黃色的水珠,乾元真人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收了拂塵,而暮菖蘭也隨之緩緩飄到了岸邊。這時,乾元真人再一揮拂塵,暮菖蘭便從水面上升了起來,然後平穩地落在岸上。就在她身體剛接觸到地面的那一刻,她身上的冰晶立即褪去,被凍得發藍的肌膚也迅速恢覆了往日的雪白。從冰封到化凍,竟在轉瞬之間。

“暮姑娘,時辰到了。”乾元真人平靜地說。

暮菖蘭緩緩睜開眼,初時的她眼中盡是迷惘與疑惑,直到看見乾元真人的微笑後,眼中的迷惘才緩緩退去。

“我......我......”暮菖蘭□□道。

“姑娘體內的血毒已解,可以安心了。”乾元真人說罷,又揮了揮拂塵,一些金色的光粉緩緩附在了暮菖蘭身上,後者頓時覺得好了許多。

“謝謝真人。”

暮菖蘭說著坐起了身子,長舒了一口氣。她現在感覺很好,空氣中的陰寒似乎也對她沒什麽影響了,她嘗試著調運了一下冰清訣,頓覺全身經脈無不舒暢,昔日血毒那股強大的反抗力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內力在體內運轉自如,並無半點障礙。

“陰陽相生相克,設想姑娘若中的是寒毒,這昆侖聖泉便無能為力了。”

“多謝真人救命之恩。”暮菖蘭感激道。

乾元真人略一頷首,說道:“還有一件事。”說罷,從長袖中拿出了那柄斷刃。

暮菖蘭一見到斷刃,雙眼放光,興奮地說道:“怎麽樣,真人,您找到這劍中的奧秘了嗎?!是不是有一個劍靈,或者有一個靈魂在裏面!”

乾元真人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這劍雖與眾不同,但那道金光到底是什麽,暮姑娘,恕我等也無能為力了。”

一聽這話,暮菖蘭心中立馬涼了半截。

“真人,求求您,這把劍就是我生命的全部......”

“姑娘切勿激動,昆侖派雖然無解,但有一個地方必定有。”乾元真人忙道。

“在哪兒?真人您說在哪兒?哪怕天涯海角,我也一定會去!”

聽到對方回答如此堅定,乾元真人讚許地點了點頭,將斷刃交還與暮菖蘭,同時說道:“姑娘,無須天涯海角,就在這昆侖之巔。”

“在哪兒!”暮菖蘭興奮得雙眼放光。

“姑娘可知你的救命恩人是誰?”

暮菖蘭一楞,一來到昆侖,她的全部精力就在血毒和劍上,這個事情早被她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她只依稀記得倒下去之前最後見到的人是暮雨惜,等醒來之後,她已經在床上了。至於怎麽來的,她第一想到的是雨惜,但如今乾元真人這麽一問,她還真不知道是誰救了她。

“真人,是哪位高人救了我和雨惜?”

“姑娘可將息三日,褪盡體內餘寒,三日之後,你自會見到她。”乾元真人說道。

“將息三日?”

“水中之寒已入姑娘肺腑,至少三日方可排盡,若非如此,血毒也不會得解。”乾元真人說道。

“難道那位前輩,額......不屬於昆侖麽?”

“姑娘去後便知。”

暮菖蘭點了點頭,如今她體內血毒已解,也就沒什麽顧慮了。別說三日,就是三十日,她也等得起。

在白玉門,暮雨惜早已等候多時了,見暮菖蘭完好無損地回來,簡直興奮得全身發抖,連忙上去問長問短,問寒問暖,關懷之情,溢於言表。而見到自己這個好妹妹也完好無損了,暮菖蘭同樣高興得緊。血毒一解,終於可以再無顧忌得去完成那樁心願了。

三日之後的戊時,朝陽樓外已有一老一少,兩人在露臺上靜靜地等待著。不多時,朝陽樓的大門緩緩打開,一個綠衣女子從中走出,暮菖蘭的氣色看上去很不錯,經過三天的恢覆,冰清訣已將體內的寒毒驅除殆盡,百脈通暢之下,功力也恢覆了不少。

“暮姑娘,我是昆侖派的鑄劍長老重明,奉掌門之命,帶姑娘前去小遙峰。”暮雨惜旁邊的藍衣老者說道。

暮菖蘭看了看這位白面長須,身負劍匣的老人,他全身散發的一股劍一樣的淩厲之氣讓暮菖蘭心中暗驚。不愧是鑄劍長老,劍眉入鬢,鳳眼生威,儼然一副高人派頭。

“長老,為何是現在?”暮菖蘭恭敬地問。

“小遙峰之主只有此時能見。”重明長老擡頭望了望空中那輪皓月。

暮菖蘭也擡頭看了看那彎圓月,昆侖之巔的圓月真是格外明亮,仿佛觸手可及。每當月光照在暮菖蘭身上時,她都總覺得有一股和煦的力量充滿全身。

“既如此,勞煩長老了......”暮菖蘭低頭行了一禮。

重明長老點了點頭,當先開路,暮菖蘭與暮雨惜跟了上去。

從朝陽樓出發向東走,一路走過玄冥宮、鳳陽宮、重明殿,又穿過好幾座飛橋,繞過好幾座山峰,一路走著,暮菖蘭不禁一路回望,隨著閣樓殿宇越來越少,離昆侖派的中心也就越來越遠了。

至子時,沿途兩邊早已不見了樓臺玉宇,留下的只是各式各樣的冰峰。

“此處已不是我昆侖派的地界了。”重明長老說道。

暮菖蘭四下一望,這裏冰川深崖,縱橫交錯,地勢險峻的程度遠不是剛才能比的,三人只有在這些尖峰之間來回繞行,方可前進。暮菖蘭心中不禁感慨,此地險要,竟連一座飛橋也架不起來。

行不多時,前方已漸漸沒有了路,四下一看,儼然到了一處冰崖邊。

但令暮菖蘭驚訝萬分的並不是這陡峭的冰崖,而是對面的山峰。在這昆侖之巔,終年冰雪交加,即便是昆侖派也是四處與冰雪為伴,處處銀裝素裹,白得透亮。而在這裏,在這座山峰之上,竟是綠油油的一片,定睛一看,竟是一層又一層的修竹!清風一過,竹葉泛起層層綠色的波浪,千姿百態,分外好看!

“這裏便是小遙峰。”重明長老說道。

昆侖之巔,在終年冰雪覆蓋的地方,竟然有這麽一片美麗的綠竹林,真是讓暮菖蘭與暮雨惜大吃一驚,在這等仙居居住之人,必是高人!

“可是長老,我們怎麽過去呢?”暮雨惜問道。

暮菖蘭一楞,四下一望,果然,小遙峰四周除了茫茫雲海,並無山峰或者飛橋相連,這竟是一座孤峰!

重明長老沒有回答暮雨惜的問題,而是提氣高聲道:“昆侖重明,攜暮菖蘭、暮雨惜兩位姑娘,特來拜訪月姑娘。還望月姑娘賜見一面。”說話語氣高亢激昂,徑直送向了對面的竹林。

“錚錚”,竹林中傳出兩下琴聲,似有詢問之意。

“昆侖重明,奉乾元掌門之命,特攜暮菖蘭、暮雨惜兩位姑娘拜訪月姑娘。還望月姑娘賜見一面。”重明長老再次高聲道。

這一席話下來,暮菖蘭已暗自心驚,這小遙峰之主究竟何人,竟讓堂堂昆侖派長老都如此畢恭畢敬。

“錚錚錚”,竹林中琴音再鳴,似有一絲不快。

“這點事本不該打擾月姑娘,但掌門有令,重明不得不遵令而行,還望月姑娘賜見一面。”重明長老拱手道。

竹林似乎沈寂了一會兒才淡淡響起幾下琴聲,琴音平淡繚繞,雖有不快,卻還是默許了。

“多謝月姑娘。”重明長老朗聲道。

“可是長老,我們要怎麽過去呢?”暮菖蘭問道。

“輕功過去。”重明長老平靜地說。

暮菖蘭看了看前方的深淵,足有七丈,看到這長度,暮菖蘭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非輕功高強之人不可躍此深淵,看來這“門檻”還真是十分的高,這不禁又增加了暮菖蘭心中的好奇:竹林中的高人到底是誰?

“暮姑娘可有難處?”重明長老問道。

“沒有。”暮菖蘭搖了搖頭:“七丈雖遠,但我沒問題,可雨惜......”

“無妨,我帶雨惜姑娘過去就是。”

“那就有勞長老了。”

說罷,重明長老挽過暮雨惜一條臂膀後一躍而起,但見雙足之下,光劍閃動,足若踏雲一般徑直飛向了對岸。暮菖蘭微微一笑,也邁開步子一躍而起,躍至半空之時,空中虛踢幾下,身子轉了幾個圈,借著這股力量又在空中邁了幾步,穩穩落在了對面。

竹林之中似乎有一條小路,正通向竹林的深處。一股股清淡的竹香在小路旁彌散開來,聞之令人神爽。

“走吧。”

在重明長老的帶領下,三人踏上了那條鵝卵石鋪就的小路。誰知剛走出十來步,一陣淡紫色的薄霧便籠罩了整個竹林,剛剛還一片美麗和煦的綠色頃刻變成了神秘的紫色,竹林間的道路已然看不分明。

“這......這是......”暮菖蘭一驚,連忙扭頭去看重明長老,只見他也停下了腳步,臉上掛著一幅不可捉摸的表情。

“三位來客,想見我師父可沒那麽容易!若是闖不過這幻陣,還請回吧!”一個少年的聲音從薄霧中傳來。

“啊?還要闖陣啊!”暮雨惜一臉擔憂。

“這......”暮菖蘭心中也是一沈,她乃一介武夫,哪裏懂什麽陣法。

旁邊的重明長老仰天輕笑,說道:“這片竹林雖大,但其形有方,昔日諸葛武侯傳下八門金鎖陣,千變萬化,後人十難學一,小遙峰這片竹林就是依此陣而建,林中道路錯落有致,乃仿陣中行伍而設,今月姑娘之徒布下此陣阻止我們,不可小覷呀。”

“這......八門金鎖陣......”暮菖蘭努力回想著這個名字,但實在想不起自己在哪本書上看到過。

“姑娘勿擾,這八門金鎖幻陣雖然神奇,但也是依奇門遁甲中的八門方位、星象、地形等因素所制,料想這位少年也未必學得全部精華。”

“那我們該怎麽辦呢?”暮雨惜問。

“餵!你們到底進不進來的!再不進來,我可告訴師父讓她趕你們回去了!”林中傳來少年不耐煩的聲音。

“我們走吧。”

在重明長老的帶領下,三人一起走進了這紫色的迷霧。就在進霧後的一剎那,外面的冰崖、深淵均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層層疊疊的竹林與其中往來錯綜的小路,就像一個巨大的迷宮,實不知出口在哪兒。

“這......就像一個巨大的迷宮。”暮雨惜驚道。

暮菖蘭和暮雨惜下意識得去看重明長老,希望他能立即拿出對策。只見他向前走了幾步後再次停了下來,四下回望之後,沈吟不語。

“長老,可是有什麽難處嗎?”暮菖蘭也擔心地問。

“傳言武侯之八門金鎖陣,八門者: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如從生門、景門、開門而入則吉;從傷門、驚門、休門而入則傷;從杜門、死門而入則亡。”重明長老沈聲道。

“那入口之門是何門?”暮菖蘭一驚。

“乃是傷門。”

“什麽?那我們豈不是處於危險之中。”

“所以我們必須盡快趕到景門或者生門,事不宜遲,兩位姑娘請跟緊我。”

重明長老說完,連忙快步向前,似乎他已想到了出路。暮菖蘭與暮雨惜不敢怠慢,連忙跟在他身後。只見三人剛走出十來步,彌漫的紫霧似乎滾動了起來,霧中的竹林小徑竟然全變了,與剛才所見迥然不同。

“長老,路變了。”暮菖蘭大驚。

“姑娘不可自亂,道路雖變,其陣有形,八門金鎖之八門本就可隨意變化,但陣門雖變,陣之主體是不會變的。我們只需要盡快趕往陣的右側,也就是北方,即是生門與休門的原始位置了。”

當下,暮菖蘭不敢再看周圍不斷變化的景色,任由那些迷霧四處滾動,但她的雙眼始終直勾勾盯著重明長老的後背,而她的右手也牢牢抓著暮雨惜的臂膀。

三人沿著右側的道路一路疾行,雖然腳下之路不斷變幻,但重明長老似乎認準了方向,任它千變萬化,我自巋然不動。

果然,不多時,一處開闊地出現在眾人眼中,這裏竹林沒有那麽茂密,鵝卵石路到了這裏就到了盡頭,前方的薄霧後面隱隱看出是一個冰崖。

“此必是休門,得入此門,此陣必破。”重明長老略有高興地說。

“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走?”暮菖蘭忙問。

“呵呵,此陣雖布得整齊,但中間欠通主持,而且變化也不及武侯萬分之一。我等只需從此休門而入,從正南景門而出則可。”

“哼!長老,您可別高興得太早!”迷霧中傳來了少年的聲音。

這一次,不等三人邁步,迷霧自己就變化了起來,剛還在左側的竹林小路剎那間到了右側,剛還在右側的一片竹林轉瞬間又到了左側。

“哼!用這幻陣迷惑人,算什麽本事!”暮雨惜不滿地沖迷霧大叫道。

“小姑娘,七丈懸崖也許難不住你們,但你們要見我師父,就得過這八門金鎖幻陣,多說無益。”少年也不滿地叫道,仿佛是在和暮雨惜吵架。

僅此這一番對話,暮菖蘭便推斷出這個少年也許還是個孩子,性情中人,意氣風發。也推斷出這陣雖千變萬化,但並不會傷人性命,只是將人困住罷了。

“雨惜姑娘,多說無益,跟著我便是。”

見重明長老帶頭向前,兩人又連忙跟了上去。這一次,重明長老健步如飛,全不顧四周變化的竹林、小徑、迷霧,儼然一副已經看見出口的架勢。而且越走到後面,周圍場景的變幻似乎越來越快,但重明長老仍不為所動,認準了一個方向後就絕不會改。

終於,走了一會兒後,又一處開闊地展現在眾人面前,可就這一瞬間,這片開闊地立馬變成了一片竹林。

“哈哈哈哈,景門既至,仙童也不必再變了。”重明長老朗聲道。

“誰說的!這裏分明是一片竹林。”少年似乎還心有不甘。

就在這時,一陣琴音飄來,似有到此為止之意。重明長老因而說到:“月姑娘既已放行,仙童快快收了這陣吧。”

“哼!”

在重明長老與暮菖蘭,暮雨惜的微笑中,紫色的迷霧漸漸消散,八門金鎖幻陣就這麽消失了。三人擡眼一望,一個藍衣少年正站在出口的竹門處。但見這少年眉清目秀,年齡看上去雖然不大,但臉上並無多少稚氣,一襲藍衫在夜風中搖擺不定。

“小兄弟,幻陣既破,我們應該可以通過了吧。”重明長老微笑道。

“長老,數年之後,我定能習盡此陣的奧妙,那個時候您就別想那麽容易出來了。”藍衣少年略有不甘地說。

“那就拭目以待了。”

“師父說了,只讓兩位姑娘去見她,所以長老也請留步吧。”

“無妨,無妨,掌門原意也是如此,月姑娘肯賜見一面,已是感激不盡。”

“長老......”暮菖蘭一楞。

“兩位姑娘去吧,我也該回去覆命了。”重明長老頷首道。

“那就有勞長老費心了。”暮菖蘭低頭行了一禮。

“兩位姑娘請吧。”

暮菖蘭與暮雨惜相視一眼,隨後恭敬地說道:“那就有勞小哥了。”

兩人跟著藍衣少年穿過了竹門,前方是一片新的竹林,三人行了約數十步,一個漂亮的水池出現在了視野之中,池水很清,在月光的照耀下閃著銀色的波光,水池之中,荷葉連綿,雖是昆侖之巔,但那花骨朵卻是含羞怒放,上面甚至還有晶亮的露珠兒,夜風一過,一陣淡淡的花香夾雜著芳草香味充斥空中。

這時,林中輕輕傳出一陣優雅而又平淡的琴聲,音調不高,猶如那拂面的春風,觸之即走,稍稍駐足傾聽,便會陶醉其中。

“師父,她們到了。”藍衣少年高聲道。

“錚錚錚”平淡的琴音略微高昂了一下,似乎有歡迎之意。

“兩位姑娘隨我來。”

沿著林間小道,繞過那個美麗的荷花池,隨著琴聲越來越響,暮菖蘭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兒,而旁邊的暮雨惜更是緊張萬分,畢竟她與那女子有一面之緣,但圓月之下,留下的也是她月宮仙子的般的出塵與脫俗罷了。

繞過一個精致的石桌後,眼前頓時開闊了起來,荷花叢生的清水池旁,一棟三層的雅致竹樓臨池而建,絕色而又清新,精巧而又秀麗。

暮菖蘭一驚之餘,順著琴聲的的方向望過去,登時吃了一驚。

只見竹樓旁的青石上,透過那清澈的月光以及池中薄薄的水汽,若隱若現可以看見一位白衣女子正抱琴而坐,月光照在她的白衣上,不禁又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淡藍色的光,藍白相間,正如昆侖冰雪一般。

這白衣女子約莫二十四五歲年紀,一頭烏黑的長發除了鬢前的劉海外,其他的自然而然梳成了兩條長長的馬尾,優雅地垂在身後及肩上。女子的臉自是清麗非凡,兩彎黛眉如柳似劍,冰晶般的睫毛下,一雙杏目正悠然而視,偶爾閃過的銀光那是水靈般眼珠上那抹淡淡的光暈。夜風徐來,女子朱唇微啟,仿佛這一夜的風都由此而來,配上那舞動的白衣與長發,端的如月宮仙子桂下撫琴一般,純凈、光華、典雅,而又寧靜。

有那麽一陣,暮菖蘭仿佛看得呆了,這個女子究竟是仙還是人?清新秀麗到了令人不敢直視的地步,那全身泛著的淡淡藍白色光,又究竟是仙光還是月光?這樣一位女子,竟讓昆侖派所有人都對她畢恭畢敬。

帶著著滿腦子的疑問,暮菖蘭楞住了,站在竹林旁一動不動,任由這清涼的夜風及優雅的琴聲不斷輕撫著她的身心。

不多時,從女子腿上的白玉琴中傳出的聲音終於漸漸低了下去,最後寂然無聲。

“桐生,那麽容易就讓重明長老找到了生門,這八門金鎖陣你還得勤加練習。”

“師父!”

白衣女子清幽空靈的聲音讓暮菖蘭渾身一顫,連忙拉過暮雨惜,恭恭敬敬行了一禮,說道:“明州暮菖蘭攜妹妹暮雨惜,冒昧拜訪仙子。”

白衣女子似動非動地點了一下頭,輕聲道:“既是乾元掌門所托,那就請進吧。”

暮菖蘭與暮雨惜相視一眼,等她倆再轉過頭來時,青石上的白衣仙子已無影無蹤。兩人正驚訝間,強再次傳來仙子平淡的聲音:“進來吧,不用客氣。”

暮菖蘭這才和暮雨惜沿著小石路向那棟竹樓走去。越離近竹樓,空氣中的竹香與花香便愈加的揮之不去,雖不濃郁,但香氣繚繞,令人難以阻擋。

竹樓之前有一座小院,小院四周並無柵欄,有的只是一些假山、綠竹,以及石桌,而這時,空中的皓月再次閃亮,小院之中,竹樓之前,那白衣女子早已禦風而立,靜候著今夜的來客了。

“明州暮菖蘭見過仙子,多謝那日仙子的救命大恩,必定沒齒難忘!”暮菖蘭連忙行禮道。

“明州暮雨惜見過仙子,也謝謝仙子的救命之恩。”暮雨惜也行禮道。

白衣女子淡淡“嗯”了一聲,平靜地說道:“想必姑娘的血毒已解,既已解毒,找我何幹?”

“鬥膽請問仙子芳名,也好謹記在心。”暮菖蘭鼓起勇氣說道。

白衣女子輕輕瞟了暮菖蘭一眼,眼中沒有憤怒,也沒有不滿,上下打量了暮菖蘭一會兒後淡淡說道:“你就叫我月姑娘吧。”

“月姑娘......今日冒昧前來,實有一事相求。”

“何事?”

暮菖蘭拿出斷刃,雙手平托在前,恭敬地說道:“月姑娘能識出此劍的秘密麽?”

白衣女子柳眉輕揚,左手接過斷刃,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有一陣子,也如乾元真人那般,說不出話來。

“月姑娘,這劍乃是我過世的愛人所留......”聽到“過世的愛人”這幾個字時,白衣女子的再次輕揚柳眉,但隨即平靜下來,暮菖蘭只得再續道:“昔日他兵解於蜀山鎖妖塔,此劍便一直保存在我身邊。此劍曾多次救我於危難之中,我在想......額......他的靈魂是不是還保存在劍裏......”

“兵解?”白衣女子淡淡問。

“蜀山長老們是這樣說的。”

“既已兵解,何來靈魂?”

“可是......”

白衣女子舉起一只手,示意暮菖蘭住口,隨後將劍平托起來,等她抽走右手時,斷刃竟平臥於空中。這時,白衣女子猛然一揮白袖,一道道白光像絲帶一樣將斷刃環繞了起來。在白光的刺激下,無數金色的小光珠從劍身上緩緩滲了出來,就像在出汗一樣。

白衣女子仔細看了一會兒,又一揮大袖,白光撤去的同時,金色的光珠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暮菖蘭此時,臉上已掛滿了焦慮與期待,同樣,旁邊的暮雨惜也一臉期待地望著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輕撫著空中的斷刃,靜靜地說道:“乾元真人說的不錯,此劍中確實有一股不尋常的力量。”

“那請問月姑娘,這股力量是什麽呢?”暮菖蘭忙問。

白衣女子輕輕一閉眼,仿佛陷入了一段特殊的回憶。

“月姑娘?”

“告訴我,那個大個子兵解的時候都說了什麽?”

此話一出,暮菖蘭大吃一驚:“您......您......您認識滄行?!”她萬萬沒想到,在這昆侖之巔,在這遠離中原的地方,竟會有一個女子對蜀山之事了如指掌。

見到暮菖蘭臉上的驚異,白衣女子緩緩道:“多年前,我與他交過一次手,僅此而已。”

“他......他沒來得及說什麽......”暮菖蘭鼻子一酸,眼中有些模糊了。

“他是一個很不服輸的人,我與他鬥了一百招,知道他有一個頑強不屈的靈魂......但兵解就是兵解,武器上保留下原主人的靈魂或者靈魂的殘片幾乎是不可能的。便是蜀山掌門,也未必能做到這一點。”

“可是滄行他......”

“你愛他?”

白衣女子突然的這一問讓暮菖蘭一時半會兒說不出話來,但她最終還是擡起頭,堅定地說道:“我愛他!找到這劍中的奧秘是我一生最大的心願,我一定會等他回來,因為他親口說的‘總會有希望的’!”

白衣女子靜靜地看了暮菖蘭好一會兒,當暮菖蘭拼力想找尋她如水目光後蘊藏的感情時,她早已移開了目光。

“萬望姑娘不吝賜教。”

“你們兩個暫且在這裏歇息一晚吧,兩日之後,我帶你去一個地方。”白衣女子平靜地說。

暮菖蘭與暮雨惜面面相覷,對這個回答都很意外,但事已至此,也由不得自己了。

“桐生。”

“師父?”剛那個藍衣少年如憑空出現般地站在了一處假山旁。

“帶她們下去歇息吧,她們要在這小遙峰上住上兩日。”

“是,師父。”藍衣少年略一頷首,隨即對兩人說道:“兩位姑娘這邊請。”

白衣女子輕輕一揮手,空中的斷刃平穩地落在了暮菖蘭手裏。

“隨桐生去吧,歇息兩日,一切便有分曉。”白衣女子說罷,背過身去,顯然是不願意再多說了。暮菖蘭還想再說,但見這情景,也只得隨那少年走出了小院,走時不禁嘆了一口氣。

離開竹樓走上另一條小徑,行走數十步後,便有一棟一層的竹樓,想必這便是待客的地方。藍衣少年將暮菖蘭與暮雨惜安頓在此後暮菖蘭不禁問道:“這位小哥......月姑娘......額,一直就住在這裏麽?”

“對呀,師父收我的時候,她就住在這裏了。”藍衣少年開心得說。

“那這竹林......”

“哈哈,這小遙峰乃是昆侖眾峰中最不同凡響的地方,這裏冰雪不進,靈力充沛,師父來的時候就種上了這些修竹,那麽多年過去,這兒真是越來越漂亮了。”說到這裏,藍衣少年一臉的自豪。

“多年?”暮菖蘭大驚,剛那個白衣女子看上去也就二十來歲,難道她幼時就......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藍衣少年笑道:“你肯定在想師父看上去那麽年輕,怎麽會種幾十年竹子呢?”

看著暮菖蘭一臉的疑惑與驚訝,藍衣少年自豪地說:“告訴你們吧,師父已經超過一百歲啦!”

“什麽!”暮菖蘭與暮雨惜大驚失色,面面相覷。

“月姑娘真的是仙人麽?”

“嘿嘿,師父當然是仙人了。”

暮菖蘭還要再問,但藍衣少年已推門出去了,出去時說道:“兩位姑娘就在此歇息吧。”

藍衣少年走後,暮菖蘭四下看了看,此樓清幽雅靜,別有一番韻味,白衣女子說要再等兩日,這麽多天都過來了,倒也不差這兩日。

躺在寬敞幹凈的竹床上,暮菖蘭久久不能入睡,剛那女子的氣質讓她久久不能忘懷,而聽剛才藍衣少年那麽一說,這必是仙女下凡了,如此清麗脫俗,如此超凡入聖,這等仙子才有的氣質,恐怕只有自己的師父才能與之抗衡了吧......

“師父......”暮菖蘭喃喃道。

這時,幽遠彌長的琴聲再次響起,平淡而又舒和,聽之令人沈醉,必是那白衣女子又獨坐青石,月下撫琴了。暮菖蘭雖不是特別精通音律,但自司雲崖與慕容彥雲對奏之後,仿佛也懂了許多。此時,暮菖蘭覺得那平淡的琴音之後,還是有一絲憂傷與惋惜,只是不知道這樣出塵之人,又何事傷感......

暮菖蘭在小遙峰休養了兩天,這裏雖居昆侖卻四季如春,竹林遍地,鳥語花香,放眼一望,不見半點冰雪,暮菖蘭不禁感嘆唯有此地才能配得上那位月宮仙子。

至第二天清晨,那位藍衣少年來到竹樓前,說道:“兩位姑娘,師父有請。”

暮菖蘭精神一振,兩日之後,必是那姑娘找到解法了!

“姐姐,必定是那位仙子有辦法了!”暮雨惜興奮地說。

“敢問小哥,月姑娘現在何處......”

“無須多問,去了便知。”藍衣少年回答道。

清晨的小遙峰別有一番韻味,黎明時分的薄霧散去後,四周彌散著修竹、花草以及泥土上的芳香,使人精神為之一振,竹葉上那圓圓的、亮亮的、潤潤的露珠,像散落的珍珠,又像漫天的星鬥,奕奕發亮。暮菖蘭行了不到半裏路,身上的綠衣便有些濕潤了,果然是“道狹草木長,朝露沾我衣。”林中的小鳥時不時從一處竹間飛到另一處竹間,抖下竹葉上的那一顆顆珍珠,愉快地唱著、跳著,聽之令人神爽。

“好一個鳥鳴山更幽!”暮菖蘭由衷讚道。

“那是,我們小遙峰可是昆侖最漂亮的地方。”走在前面的藍衣少年驕傲地說。

三人漸漸走出了竹林。此時,還未散盡的晨霧如白色的薄紗,如夢如幻,如詩如畫,揮不去,也扯不開,使人有一種飄飄然乘雲若歸的感覺,竹林披著霧,霧籠著竹林,綠中有白,白中有綠,這裏的一切,似乎都還在酣睡著。

暮菖蘭四下望了望,白霧之後,沒有竹樓,也沒有水池,很顯然這裏是另一條路。

三人又行了一會兒,竹林早已甩在身後,四下望去,白霧之中,山巒疊嶂,似乎這裏就是小遙峰的最高處?

漸漸的,群山猶如一個嬌羞的少女,解開了層層白紗,臉頰處甚至還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白紗褪去,又換上了淡淡的橘黃色衣裙,上面還綴著珍珠。那白珍珠又小又多,有的地方亮晶晶一片,折射著一抹陽光,閃動著美麗的白光,暮菖蘭不禁凝目望去,昆侖眾雪峰已在白霧中若隱若現。

突然,在這恍惚之中,霞光執拗地照在了每一個人的臉上。在這霞光中,一個苗條女子的身形若隱若現。此時,晨霧漸漸散去,霞光之下,白衣女子傲然而立,霞光如仙光般輕輕環繞在她身邊,薄薄的一層,長長的一縷,勾勒出那絕世美麗的背影。這一刻,她果是天宮降臨的仙子,無論擡腕垂眉、頷首偏頭,都如廣寒仙子般出塵,莊嚴而又聖潔。

暮菖蘭早已看得呆了,恍惚之中,這不是小遙峰的清晨......

......

仍舊是晨霧似乳,如夢如幻,如詩如畫,揮不走,斬不斷,擋住了自己的視線。這一刻,飄飄然若乘雲歸去,如置仙境。遠方,山披著霧,霧籠著山,如一串串掛著白霜的綠葡萄,又如典雅清秀的山水畫卷,茫茫蒼山也如今日這樣沈睡著。

漸漸的,群山的晨霧緩緩褪去,就像一個嬌羞的少女。不多時,山林中的晨霧已然褪去,此時的山林,煙波流動,一層層,一縷縷,如若仙境。

這時,一束陽光斜射入自己的眼睛,便在這清晨的光明之中,仍舊是一位白衣女子禦風而立,晨光將她全身的白紗衣照得透亮,仿佛泛著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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