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昆侖神宮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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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古稱雒陽,位於著名的洛水之陽,故名洛陽。唐代以前,已有夏、商、東周、東漢、曹魏、西晉、北魏、隋朝在此建都,真可謂千年古都,而它那位居天下之中的地理位置更決定了它獨一無二的地位:神州,洛陽也......

洛陽占地二千二百五十萬畝,人口約六百餘萬,是大唐繼長安之後的第二大政治、經濟、文化中心。昔日唐高祖建國時,這裏就已是大唐的東都,至武周時期,這裏更是以“神都”的身份力壓長安,成為了大唐徹底的中心。

為了突出神都的地位,武後在洛陽創建明堂,大修武氏宗廟,創立天樞,很快便讓洛陽獲得了與長安並駕齊驅的地位,並且還遷來了大量的移民以擴充神都及其周邊人口,為了讓洛陽徹底超越長安,武後還做了三件大事。首先,增築了洛陽外城,長壽二年,武後下詔增築外城,高八丈,厚兩丈,不僅讓洛陽外城變得雄偉而壯麗,更是大大加強了城防,使洛陽成為了一座不可逾越的堅城。其次,武後在洛陽大肆擴建官署,內寺省、秘書省、太仆寺紛紛遷至,而尚書省、大理寺、軍器監、少府監、太常寺、光祿寺也相繼遷來,讓洛陽的政治地位瞬間超過了長安。最後,武後在洛陽皇城修建了著名的上陽宮,不僅擴大了皇城,也讓洛陽皇宮更加的富麗堂皇,與長安的大明宮正好遙相呼應。

如今的洛陽雖已不再是神都,但“東都”之名卻還完整地保留了下來,這裏仍舊是大唐的第二個政治、經濟、文化中心,諾大的城中街道遍地,寬三丈以上的大街不可勝數,街上行人絡繹不絕,各處商人往來穿梭,甚至是月氏人、吐火羅人、波斯人也頗為常見,大有昔日神都的風範。洛陽城中的定鼎門大街正對皇城端門,這裏是全洛陽最繁華的大街,兩側的坊多為皇族、貴戚、高官所居之地,在宜風坊內,便居住著洛陽最大的名門:慕容世家。

此時,慕容府的偏廳裏,一位白衣公子正靜靜地站在大廳中央,從他英俊的臉龐上看不出一絲表情,高興?悲傷?驚異?恐懼?這一切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公......公子......您已經站了許久了......”旁邊垂手而立的藍衣少年低聲道。

白衣公子沒有回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前方墻上的那副《百鶴戲水圖》。

也不知過了多久,空氣似乎漸漸變得凝重起來,一直平靜如水的白衣公子終於輕輕揚起了劍眉,這一揚眉,已經掩飾不了他臉上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慌張了。

門外傳來一個聲音:“你回來了。”

這話語是那麽靈動、縹緲、不可捉摸;這話語是那麽冷厲、無情、令人顫栗;這話語是那麽輕柔、婉轉、攝人心魄,世上恐怕沒有一人能聽見這話語後再忘記。

白衣公子的身子輕輕顫抖了一下,臉色略微蒼白了些,在他還未反應之時,一道白色的人影已從屋外走了進來。

這是一個飄然若仙、若禦冷風的身姿;這是一個白衣勝雪、長發垂膝的身姿;這是一個風姿綽卓、宛如仙子的身姿,但她的容貌,卻無一人能描述出來,因為這世上再無人敢看她第二眼。

白衣公子的胸口輕輕起伏著,白玉雕琢的臉上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緊張與憂慮,隨後他還是低下了他高貴的頭顱,低聲道:“姐......您來了......”

白衣女子緩緩走到白衣公子身前,一襲白衣皓潔如雪,一頭黑發飄逸如雲,她並沒有轉過身,而是背對著白衣公子淡淡說了句:“在外面瘋了幾個月,竟然還知道回來。”

白衣公子低著頭,不敢看她一眼,但臉上的平靜似乎又重新回來了,面對對方這一句不冷不熱的話,他平靜地說道:“對不起,在品劍大會上發生了一些事,所以不得不回來晚些......”

白衣女子輕輕“哼”了一聲,對這個回答既不滿又不屑。而白衣公子也抿了抿嘴,不再多說一句話。

“你知道,我們慕容家從不問江湖之事,你這次去品劍大會,還好沒用我慕容氏的名號,否則,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便是白衣女子這平淡話語中的那一絲若有如無的怒氣,已讓白衣公子不由得輕輕一顫,而旁邊的藍衣少年更是大氣也不敢出一口。

白衣公子悠悠嘆了口氣。

“跪下。”

“姐,您說什麽?”

“跪下!”

白衣公子劍眉微蹙,深吸了一口氣,雙膝一曲,跪了下來。

“你知道我為什麽生氣嗎?”白衣女子靜靜問道。

白衣公子低著頭,靜靜地看著對方那垂到膝蓋的烏黑長發,平靜地回答道:“我知道。”

忽然,白衣女子大袖一揮,還未及白衣公子反應,他身上的白衣已如蟬翼般被層層剝了下來,露出了袒露的上身。見到這狀況,白衣公子略一吃驚後亦不再多說,只是靜靜等著對方發落。

寧淡的清香從他身後傳來,剛才還站在他前面,背對著他的白衣女子,不知何時已到了他的身後,女子的一根纖細修長的手指輕輕抵在了他的後背上,當手指觸到白衣公子肌膚時,後者不由得全身輕輕一顫。

纖指自上而下,輕輕劃過了白衣公子背上那層層疊疊的繃帶,略微染紅的繃帶如波開浪裂,在纖指兩旁緩緩落下,繼而輕輕飄落在了地上。

旁邊的藍衣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氣,低下頭不敢再看,而白衣女子卻仍舊靜靜地看著這一大片被□□炸開但又正在愈合的傷口。曾經潔白的肌膚上布滿了橫七豎八傷口、瘢痕、甚至是混合物。

“為什麽?”

話語中略有一絲不滿,但白衣公子卻已感到一絲淡淡的寒意自下而上充盈了整個身子。

“她是什麽人?值得你這樣......”

那股寒意還在向身體的剩餘部位彌散著,白衣公子深吸了一口氣,平靜地回答道:“因為我願意......”

腳步聲輕輕響了起來,輕靈猶如踏雲,白衣公子仍舊低著頭,靜靜地看著白裙與白靴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中。

“你願意?”那話語仍舊平靜。

“我願意。”回答的聲音也很平靜。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讓白衣公子打了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你是慕容世家的少主,為了一個凡女,竟然連命都不要了......”那話語仍舊平靜得令人膽寒。

白衣公子輕輕拭盡嘴角的血跡,然後重新跪正身姿,並沒有絲毫的反抗,甚至都沒有皺一下眉頭。

“啪!”

又是一記耳光扇來,白衣公子一口鮮血噴在地上,但他還是止住了自己搖搖晃晃的身體,掙紮著重新擺正身體。可他剛一跪正......

“啪!”

這一次,白衣公子終於倒在了地上。

此時的藍衣少年早已嚇得臉色慘白,甚至每吸一口氣都是心驚膽戰,他驚恐地看著自己的公子在地上艱難地撐起身子,嘴角的鮮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起來。”

“啪!”

“誰叫你趴下的,起來。”

“啪!”

此刻,白衣公子趴在地上,喘著粗氣,僅僅五個耳光,便讓他連跪都跪不起來了。

“你是慕容家的少主,身上擔負著整個世家的命運,你要明白,你的性命並不屬於你自己。”

頭頂上飄來的聲音仍舊平靜而又淡雅,讓人感覺不出又什麽怒氣,但就是這平靜如常的話語,卻令千萬人為之膽寒。白衣公子艱難地擡起頭,看著面前女子那白色的靴尖與飄動的裙擺,再次拭盡嘴角血跡想要站起身來,可終於,他還是倒了下去。

白衣女子冷冷看了一眼腳下已經昏死過去的弟弟,臉上沒有一絲餘怒,也沒有一絲悲傷,仿佛世間所有的感情都不會出現在她的臉上。

“國華。”

“大小姐......”門外一位灰衣老者連忙拱手行禮道。

一道白光閃過,灰衣老者一驚,連忙用雙手接住了從空中落下的一支白玉墜,然後萬分小心地捧在手裏。

“帶上這個玉墜,再拿上金香玉,去東林客棧把裴元給我叫來,他可是孫思邈的徒弟。”

灰衣老者看了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白衣公子以及散在地上的血點兒,不禁臉色也有些蒼白,但他已明其意,故而拱手道:“可......可是大小姐......金香玉是......是皇上禦賜之物啊!”

白衣女子杏目一閉,只是靜靜說了句:“執行我的命令,還有,別被人看見。”

“是......是......老朽這就去辦,老朽這就去辦......”

......

昆侖派是昔日昆山八派中最大的一派,其全盛時期遠勝於瓊華,但自瓊華隕落後,其餘七派日漸雕零,天墉城、閬風巔、紫翠丹房、懸圃宮這四派早已化為廢墟,碧玉宮、玉瑛宮兩派也在苦苦支撐,昆山靈脈的保衛者也許就只剩下昆侖派這一脈了。

玉虛峰是昆侖派的主峰,玉虛宮便是昆侖派之所在。這裏常年雲霧繚繞,置身其中仿佛如置身瑤池仙境,藍白相間的宮殿、閣樓就在這茫茫雲海中若隱若現。相傳這玉虛峰上有三十三座神宮,其中的遺雲宮、五明宮、花藥宮等各依天庭格局而建,除三十三座神宮外還有七十二重寶殿,淩虛殿、寶光殿、天王殿也是依照天庭格局而建,相傳這就是元始天尊在此修煉時定下的天宮格局。

此時,就在一處不知名的地方,暮雨惜猛然醒來,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精致的床上,屋內的用品都擦得透亮,仿佛正等著人去使用它們。屋內靜悄悄的,地上的銅香爐正飄出一縷縷幽香。

暮雨惜又驚又奇,她剛想坐起來,只覺全身一陣酸痛。

“啊......”

暮雨惜□□了一聲,跌回了床上。正在這時,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穿著藍色衣服的少女端著一個盆子走了進來,一見到床上的暮雨惜,那少女不僅不驚訝,相反還很開心地說道:“你醒啦,師父說對了,你果然今天醒。”

“你是誰?我這是在什麽地方?!”暮雨惜連忙問道。

“我是誰不重要啦,至於這裏,當然是昆侖派啦!”少女開心地答道。

“昆......昆侖派?”暮雨惜覺得頭有些暈。

“對,昆侖派,你已經安全了。來吧,先洗把臉。”少女說著將盆子放在床邊的盆架上,裏面是一盆熱水與一條毛巾。

“我姐姐呢!”暮雨惜現在根本無暇洗臉,她最關心的只有暮菖蘭一人。

“你是說那個綠衣姑娘麽?”少女最初的話語還是顯得很開心,但一看到對方臉上那擔驚受怕的表情,連忙說道:“放心放心,你姐姐沒死,她雖然受傷很重,但已無大礙。”

“我姐姐在哪兒!”

“你先別激動,你姐姐在另外一間房內躺著的,你先洗把臉,吃些東西再去看也不遲嘛。”

暮雨惜一把抓過床腳已洗凈疊好的自己的黃色衣衫,迅速穿戴好後從床上跳了下來。剛才那一陣酸痛早已過去,現在她只覺得她精力旺盛得要命,她唯一想做的就是立馬找到姐姐!

“姑娘,您慢點兒!”

暮雨惜穿好衣服鞋襪後快步跑到了門口,然後一把推開了大門。

“姑娘!不用那麽急,您姐姐沒事兒的!”

當大門被推開時,暮雨惜呆住了。就在這玉虛峰頂,舉目四望,一切盡收眼底,山下的湖就像一面鏡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樹木也猶如小草,行人酷似甲蟲,宏偉的亭臺樓閣也如玩具一般,山巒間盤然的道路成了一條條銀白色絲帶,在這玉虛峰上,風雲升至足下,看山裏,山風呼嘯,雲霧彌漫,好似墜入仙境。就在這茫茫雲海中,瓊樓玉宇,亭臺樓閣,碧水金橋,若隱若現。暮雨惜登時看得癡了,這裏到底是人間還是天上?

“嘻嘻,沒來過昆侖派吧,看把你嚇的,如何?”藍衣少女自豪地說。

“我......我姐姐在哪兒?”暮雨惜只覺嘴有些發幹,如此絕景只怕此生都再難見一回了。

藍衣少女看了她一會兒,然後說道:“就知道你找不到路,跟我來吧。”

暮雨惜回頭看了看自己所住的房子,這是一棟兩層的閣樓,白墻藍瓦,背靠著一座不大不小的冰崖,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水池,水池周圍的水早已凍上,只有中間一個冰窟窿,水池旁有一些長得像松樹但又叫不出名字的樹木,在閣樓前的露臺上,基本就可以俯瞰大半個雲海了,確實是一處雅致之地。

“怎麽不走了?”藍衣少女有些奇怪。

“就來就來!”

暮雨惜說罷,連忙跟了上去。兩人走過了好幾棟風格大同小異的閣樓後,來到了一座飛橋前,這座藍底白欄的弧橋直跨過兩丈有餘的深淵,通向對面的一處宮殿。

“你害怕高麽?”藍衣女子好奇地問。

“不怕!”

“那便好了,我第一次走這種橋的時候可嚇壞了,據說這昆侖派有一百多座這樣的弧橋,要是害怕高,那肯定早就嚇癱了。”

行至弧橋上時,暮雨惜忍不住隔著白色的玉欄向下看了一眼,頓時覺得有一點頭暈,果然,橋下就是深不可測的寒冰深淵。

不知走了多久,兩人在一處更大的三層閣樓前停了下來。這棟閣樓仍舊是白墻藍瓦,只不過沒有冰崖相伴,相反,房子的三面皆被掛滿白霜的樹林包圍。閣樓旁有一個水池,令人驚奇的是這水池中的水並未結冰,相反,那水不僅清澈透亮,似乎還冒著一些細小的粉末狀的光粒,讓人一看就知這必是昆侖山上的靈池,池中之水受昆山靈力的影響,才能常年不凍而又富含靈力。

“姐姐就在裏面?”暮雨惜連忙問道。

“對呀!”

暮雨惜聽罷,連忙快步走了過去,就在她要推開大門時,卻被藍衣女子攔下了。

“你!”

“你不是朝陽樓的客人,我也不負責這裏,所以進去先要先敲門。”藍衣女子用一種教訓的口吻說道。

“朝陽樓......”暮雨惜一楞,擡頭一望,果然,大門上掛著一塊寬四尺,高一尺的牌匾,上面用大篆寫著兩個字:朝陽。

“吱呀”一聲,朝陽樓的門開了,開門的是一位穿著藍衣,但外面卻罩著一件白色小馬甲的清秀女子。

“風鈴?你來幹什......”開門的女子正欲問話,但一見到旁邊的暮雨惜,便立即止住了話頭,改對暮雨惜說道:“你終於醒了,你姐姐在裏面呢,請進吧。”

兩人如願進了朝陽樓,不過兩人剛一進來,開門那女子又說道:“掌門也在裏面......”不過很顯然,這句話時對那個叫“風鈴”的女子說的,隨後又對兩人一齊說道:“你們進樓可以,但現在還不能進內室,掌門在和那個綠衣姑娘說事兒呢,不許任何人打擾他。”

“可......可我是她妹妹呀!”暮雨惜焦急地說。

“任何人......”那個女子無奈地聳聳肩。

暮雨惜無可奈何,只得在偏房裏安靜地等著。

就在這時,屋內傳來一個平和的聲音:“你們進來吧。”

三人先是一楞,隨即立即會意,連忙快步走了進去。

藍衣少女輕輕推開門簾,暮雨惜第一次沖了進去,只見屋內的大床上,暮菖蘭不僅醒了,而且還坐在床上,背靠著一個藍白色的大枕頭,雖然她臉色還有些蒼白,但至少氣色恢覆了不少。而在床邊,一位白衣老人正有人坐在一張小木椅上,但見這老人一襲白袍,袍上有不少精致的藻玉花紋,手中則是握著一支雪白的拂塵。暮雨惜只看得見他的側臉,但見這老人白發長眉,目光迥然,雖是一臉嚴肅,但嚴肅之中卻有一絲和藹,加上他這一身仙風道骨的氣質,昆侖派掌門之名也是實至名歸了。

“掌門。”

“見過掌門。”

兩位藍衣女子同時行了一禮。

“姐姐!”

“雨惜!”

暮雨惜此刻就像立即沖到床邊去,可不知怎麽的,她竟看了一眼那個老人,似乎在征求他的同意,或許是這老人嚴肅、寧靜、安詳的氣質讓這裏的所有人都必須以他為重吧。

在老人略一頷首後,暮雨惜這才沖到床邊,一看到暮菖蘭沒事,暮雨惜高興得都快哭了。

“姐姐......”

“雨惜,沒事了......”暮菖蘭微笑著點了點頭,用手拭去暮雨惜眼角還未來得及流下的淚水。

暮雨惜破涕為笑,將暮菖蘭全身又打量了一番,果然,暮菖蘭不僅氣色恢覆了不少,而且胸口受傷處也纏上了繃帶,繃帶雪白而又整潔,並無半點血跡,想必繃帶下的傷口也是長得挺好。

“暮姑娘,你就在這裏將養些日子,待時機成熟後,我自會帶你去昆侖聖泉。”老人平靜地說。

“謝謝您,真人。”暮菖蘭感激地說。

“嗯。”老人略一頷首,然後站起來說道:“你們姐妹倆肯定也有很多話要說吧,既如此,我就不打擾了。走吧,香鈴,風鈴。”

老人輕輕一揮拂塵,緩緩走出了門房,兩個藍衣女子連忙跟在了他的後面。如此一來,屋內便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暮菖蘭與暮雨惜兩人。

此時,暮菖蘭微笑著看著自己的好妹妹,仿佛心中有千言萬語卻不知道如何起頭。

同樣,暮雨惜也微笑著看著自己的好姐姐,如今見她平安無事,真的是太好太好太好了,而且昆侖派也答應了為她解毒,更是喜上加喜。

這一日,姐妹相聚,仿佛一切都盡在不言之中。

昆侖山不僅風景秀麗,而且是天下龍脈之所在,其強大的靈力讓這裏的一切都呈現出與中原迥然不同的風格。

暮菖蘭在山上只養了半月,被冰錐刺傷的傷口就基本愈合了,在昆侖派一種叫血色茶花的中藥的熱敷下,傷口愈合處都未留下太多瘢痕,只是淡淡的一抹白色,仿佛訴說著那一日的兇險。但最主要的還是昆侖山四處散布的靈力,在這些看不見的力量的壓制下,暮菖蘭的血毒竟然一次都沒發作過。

這半月,暮菖蘭一方面在朝陽樓靜養,另一方面,她也四處逛了逛這號稱昆侖八派之首的昆侖宮,這裏的亭臺樓閣,瑤池玉液,都讓暮菖蘭著實感受到了一番昆侖獨有的文化。藍色和白色,是他們的主色調,同時也是冰雪的顏色,就在這藍白相間的世界裏,昆侖以他獨特的魅力向世間展示著何為龍脈,何為聖山。

對於人間傳言的天庭三十三宮與七十二殿,暮菖蘭沒有全部看完,整個玉虛峰從山腰到山頂,皆是亭臺樓閣,高塔飛橋,面積不僅遠超蜀山而且地勢更加險峻奇特,山澗、山坡、山崖,各抱地勢,甚為壯觀。當那一日,當暮菖蘭站在山崖上看見那高聳入雲的通天塔時,不禁感慨昆侖之神妙,遠不是中原各派所能比擬的,即便是蜀山,恐怕也得掂量掂量。

這一日清晨,暮菖蘭早早就醒了,因為屋內來了客人,其中一人自然是雨惜,另一人卻是位老者,但這不是掌門,從這身仙風縹緲的打扮上看,應該是一位長老,估計但凡修仙門派,掌門之下必定有幾大長老,就像蜀山七聖一樣。

“廣陽長老,您來了。”端著洗臉盆進來的朝陽樓的女子弟子香玲先是一楞,隨即躬身道。

“香玲,我奉掌門之名要帶暮姑娘離開。”那藍衣老人和藹地說。

“好的,好的,長老。”香鈴忙說道。

“好了,暮姑娘,掌門有請。”

暮菖蘭看了看雨惜,又看了看這位藍衣長老,爽快地點了點頭。

從朝陽樓出來,一路穿過數十座閣樓,走過九座飛橋,繞過兩座小山峰後,暮菖蘭不僅勃然變色,兩個時辰的路後,她見到的是一副讓她終身難忘的景象。

“姑娘在我昆侖將養許久,還從未到這裏看過吧。”老者笑道。

“確如長老所言,我......我從未見過如此之景......”暮菖蘭感嘆道。

只見一個巨大的深淵橫擋在眾人面前,這個深淵至少寬二十丈,深淵之下乃是一望無際的寒冰,左側山崖上飛馳而下的冰瀑,更是讓這裏寒氣籠罩,滾滾寒霧四散彌漫,看上去十分壯觀,深淵之上,橫跨著一座白玉大橋,橋寬兩丈,皆由白得透亮的白玉精雕細琢而成,猶如天宮仙橋一般,晶瑩,美麗,而又玲瓏。

深淵的對面有一座巨大無比的山崖,細細一看,猶如一只半伏著的麒麟,這是暮菖蘭見到的昆侖最大的山崖,高度已不可估量,只覺得在它面前,天下萬物都渺小到了不值一提的地步。在“麒麟”的“兩爪”之間,一條玉階徑直穿過山崖,通向遙遠的崖頂,而在崖頂之上,美麗的七彩天光已然照亮了山崖之巔那巨大宮殿的飛角。

在驚嘆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同時,暮菖蘭不禁也對昆侖派宏偉壯麗的宮殿群佩服至極。

“這座橋名叫飛仙橋,對面的山崖名叫麒麟崖,通過山崖上的天梯,便可到達我派的主宮,玉虛宮了。”

“玉虛宮?”暮菖蘭一驚。

“不錯,相傳這裏便是當年元始天尊的道場,玉京金闕,三大無上仙宮之一。此宮年代已不可考,相傳我派創教祖師便是當年玉虛宮太乙真人之後,我派世居玉虛峰,以此宮為主,也可彰顯我昆侖闡教之祖的名號了。”藍衣老者平靜地說。

暮菖蘭雖然對這些神鬼之事不感興趣,但聽到這裏,也不由得肅然起敬,昆侖之名還真是名不虛傳。

“走吧,掌門就在玉虛宮等候姑娘。”

四人緩緩踏上飛仙橋,但見飛橋之下,寒霧繚繞,果有天庭仙橋之風,站在橋上向遠方望去,茫茫雲海,山下萬物,早不覆所見。

走過飛仙橋後,四人已至麒麟崖下,自崖下向上望去,山崖高聳入雲,仿佛不見盡頭,而且看上一會兒便覺得胸口仿佛有一塊大石,壓得人喘不過氣來,要是再繼續看上一會兒,就覺得仿佛整個山崖都要向自己這邊垮塌過來了,心中懼意油然而生。

就在暮菖蘭看得一身冷汗時,一只溫暖的手握住了自己,暮菖蘭這才回過神來,感激地從暮雨惜點了點頭。

天梯,通天之梯,上千玉階呈直線鑲嵌在這山崖之中,若非兩旁有玉欄,一旦一步踩滑,人必定從臺階上直滾到崖下,真是那樣的話,不死也殘了。

雖然天梯陡峭,但每四百階便有一處涼亭,可供人歇腳,即便如此,要攀完這一千二百階天梯,可費了暮菖蘭和暮雨惜不少精神,這時,暮菖蘭腦海裏想得最多的就是這些修仙門派的獨門絕學:禦劍飛行。有了這個,這些天梯飛橋都不在話下。

隨著四人越登越高,天上的天光仿佛也越來越亮,等到暮菖蘭徹底走上來時,她再一次呆住了。

玉虛宮,昆侖的主宮,就這樣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眾人眼前。

毫無疑問,這裏應該是昆侖最壯麗的地方之一,七彩天光之下,玉虛宮果如天庭神宮一般,但見主宮高十餘丈,月斕般的宮墻左右環繞,宮前又有白玉階梯,玉階之上,正是精雕細琢的宮門,兩翼的八字墻上嵌著精美的琉璃瓊花圖,朱碧交輝,壯美富麗,加上宮旁白墻高聳,環衛玄宮,左右偏殿與旁宮皆是重重有序,樓臺毗連,甚至還有藍河迂回穿插,既有皇宮的壯麗,又有天宮的堂皇。

暮菖蘭不禁深吸了一口氣,蜀山的太清殿曾讓自己流連忘返,但太清殿和今日的玉虛宮相比,實是大大的不如,也唯有這裏,才能稱得上是傳說中三大仙宮之一了。

“昆侖神宮,名不虛傳......”暮菖蘭由衷讚道。

“這是我見過的最像天宮的地方!”暮雨惜也讚美道。

沿著宮前大道,白澤、鳳凰、麒麟、獬豸、重明、畢方、慶忌、貔貅、勾陳、夔牛等神獸伏道而立,既對稱又工整。走入宮門,面前是一座巨大的廣場,廣場中央有太極八卦圖,想必這就是昆侖弟子們練劍的地方了。跨過藍河,便是第二重宮門,除了主宮之外,兩側的偏殿旁宮層層疊疊,不計其數,東西宮遙相呼應,天光照在這些琉璃上,顯得十分壯麗。

主宮之前還有四座碑亭,巍然對峙,亭內巨大的玄武拖著兩丈高的石碑,碑上所刻之字看不甚清楚,有的只是那滿布的冰晶。

暮菖蘭擡頭以敬畏的眼神望了望正前方巨大宮殿牌匾上“玉虛宮”三個大字,不禁由衷嘆道:“好一個此日閑游疑夢幻、身從碧落踏虛歸啊......”

不過玉虛宮雖然壯麗,但這一路走來,竟沒見到什麽昆侖弟子,這讓暮菖蘭感嘆之餘又多了一絲好奇:這人都到哪兒去了!

走進玉虛宮大殿,已有一人白袍藍帶,青冠湛衣,悠然之間一股仙氣迎面而來。這便是昆侖掌門乾元真人了。今日的他仍舊顯得很平靜,一襲白袍仿佛泛著仙人才有的白光,白眉白須,仙風道骨。

“自瓊華隕落後,昆山靈脈大損,非千年不可覆原,姑娘這一路,見我派門人雕敝,也就不足為奇了。”乾元真人平靜地說。

暮菖蘭一驚一楞,心中不禁感嘆果然自己在這位老者面前猶如透明人一般,臉上的,心中的,都難逃法眼。

“掌門師兄,開始吧。”藍衣老者說道。

乾元真人略一頷首,說道:“姑娘,這半月下來,想必姑娘也歇息好了,血色茶花雖可治尋常之傷,但卻難解姑娘血毒,想要解毒,非昆侖聖泉不可。”

暮菖蘭拱手道:“還望掌門相救。”

“昆侖聖泉就在玉虛宮後的凝冰澗裏,姑娘請隨我來吧。”

“那就有勞掌門了......”暮菖蘭低頭行了一禮。

眾人出了玉虛宮後門,穿過龍武殿、風文殿,再出玉華門,金闕門,穿過後殿廣場,再出玄燁門後,才算是離開玉虛宮。即便是這一路,暮菖蘭仍舊真實感受到了玉虛宮的宏偉與壯麗,確實很了不起。

眾人走了約三裏路後,但見兩處冰崖之間,一條蜿蜒的小徑通向不知名的深處,暮菖蘭四下望了望,這裏除了茫茫的冰雪外,什麽都沒有,好一片白色的世界。

“這是......”暮雨惜一楞。

“請吧。”

在兩位昆侖派老人的帶領下,眾人踏上了那條滿是冰雪的小徑。進入小徑後,兩側高高的冰崖總是讓人不寒而栗,生怕冰崖一塌,這裏的所有人都將被活埋,小徑上寒風呼嘯,冰冷的寒風像鋼刀一樣削著每個人的臉龐,暮菖蘭與暮雨惜不得不用手擋著臉前進。

一行四人在這條小徑上走了足足半個時辰,暮菖蘭早已被凍得面紅耳赤,暮雨惜雖然也被寒風吹了半天,但似乎沒什麽變化,還是那麽紅潤。暮菖蘭心中不禁自嘲道:“看來這裏最怕冷的人是我了......”

終於,四個人來到一座白玉門前,這雖然看上去是座普通的白玉門,但掌門卻猛地停下了腳步,臉上帶著少許敬畏,見掌門停下,後面的人也就跟著停下了。

“昆侖聖泉就在此門之後。”乾元真人平靜地說。

暮菖蘭凝視了這座門好一會兒,此門看上去似乎平淡無奇,除了長得漂亮,似乎沒什麽特殊的。但掌門在此門前停下,必有緣故,莫不是這門有什麽古怪?

暮菖蘭正想間,猛然眼前一亮,這白玉門看上去雖然平淡無奇,但細細一看,門框上隱隱泛著一些白色的花紋,看上去像某種自己從未見過的文字。就在這時,乾元真人開口了:“這是一道符文門。”

“符文門?”暮菖蘭和暮雨惜都是一驚。

“正如中原蜀山的通天石一樣。”乾元真人平靜地說。

“那......”

“暮姑娘,聖泉就在此門之後,我固然可以通過此門,但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過去,能激活門上符文的人才可以到達聖泉。聖泉既與昆侖之心相連,那肯定不是誰都能去的。姑娘......這就是命運。”

“姐姐,這......”暮雨惜不敢相信,解藥就在門後,但卻還有這麽一出。

暮菖蘭聽罷,則輕嘆道:“看來我能否解毒,也是運數了......”

“姐姐,萬一......”

暮菖蘭深吸了一口氣,握著斷刃堅定地走向了那道白玉門,這一刻,暮雨惜屏住了呼吸。

暮菖蘭走到門前,先小心翼翼地伸出左手向門後摸了摸,這一摸,指尖已然跨過門框到達門後。暮菖蘭大喜,立刻邁出步子準備穿過此門,卻只聽“砰”地一聲,暮菖蘭感覺自己撞在了一道空氣墻上,頓覺一陣頭暈眼花,險些兒栽倒在地。

“姑娘,門上的符文不亮,是過不了這道門的......”乾元真人嘆道。

暮菖蘭看了看門框上那些灰暗的文字,這一刻,她整個人仿佛都掉進冰裏了,符文沒有亮,說明她沒有通過此門的資格,再試,符文仍舊沒有亮。那道無形的墻無情地將她阻擋在了這裏。

此刻,世界仿佛暗淡了下來,這一刻,難道命運就將自己遺棄了嗎?解藥就在那邊,自己的希望也就在那邊,只不過這一刻都化為了一個悲哀的問號而已,是呀,為什麽,曾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是希望讓自己一路咬牙堅持來到了昆侖,如今只需要一步就可以的時候......希望,就像一個五彩繽紛的氣泡,在眼前忽然消失。

“姐姐......”望著暮菖蘭呆立而又茫然的背影,暮雨惜眼淚滾滾而下。

“暮姑娘......符文不亮,便是仙人之身也無法通過,若不從此門進,必定身形俱滅,我等也我能為力了......”

暮菖蘭輕輕將斷刃舉到自己胸前,解除血毒,找到劍中的秘密,這是自己一生最大的願望,可如今,死期將至,這個願望再也無法實現了。

淚水緩緩滑過臉龐,雖僅僅是一滴,但仿佛已蘊含了世間所有的悲傷。暮菖蘭慘淡一笑,死亡,自己終究是要與它見面了嗎?一年之期將至,死亡不過旦夕之間,可真到了那個時候,九泉之下,又該如何與滄行相見呢......

“啪嗒”一聲,那滴淚水落在了斷刃上,沿著劍身上的花紋槽緩緩而下,仿佛流過了劍身的每一個角落。這並不是自己第一次對著這柄劍流淚了,但這一次,絕對是最後一次。

“掌門,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藍衣老者實在不忍。

“這是昆侖之心的選擇......我也無能為力......”

忽然,暮菖蘭的眼前閃過一絲金光,那絲金光很細,就像一根絲線,但卻亮得令人難忘,令人驚異,暮菖蘭揉了揉淚水模糊的雙眼,低頭一看,不由得吃了一驚。

斷刃,這柄滄行用生命托付,同時也承載著滄行一切的斷刃,此時竟然泛起了一層微光,歡快的金色像鯉魚一樣在劍刃上不斷跳動著。暮菖蘭驚得說不出話來。剎那間,劍刃閃耀起刺眼的金光,整個斷刃沈浸在了一片金色之中。

“這......”兩位老人均是一驚。

但見暮菖蘭猛地將劍舉在了空中,耀眼的金光剎那間照亮了這裏的一切,剛剛還是白色的世界,轉瞬之間,已一片金黃。仿佛這裏的一切,都被鍍上了一層金色。

“你們看!”暮雨惜驚道。

眾人一驚之下,只見那道白玉門也被染成了金色,門上那些灰暗的符文在金光的渲染下似乎亮了一些。暮菖蘭大驚失色,還未及她反應,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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