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月道人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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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滅心中猛然升起一股感激，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活了下來，可是他再也尋不到夜鶯的身影了。
暴雨如瀑布一般傾瀉在了青荷鎮，唐府大堂的屋頂上，一個孤影已獨自站立了許久。雨水不斷從夜鶯那已然平靜的臉上滑下，沖淡了眼淚，也沖淡了她臉上的淚痕，瞳孔中的紅光在雨水的折射下時明時暗。沒想到......自己苦苦尋了兩年的答案竟然會是這樣......有那麽一刻，往昔的回憶在夜鶯腦海中不斷閃現著，可是今天，十五年前的美好回憶竟然在這一刻化為了一種新的感覺......隨著大雨的沖刷，這種感覺顯得真是十分的異樣。
“小蘭......我多麽希望那個人不是你......沒想到你我竟會走到這一步......可是為了千山，我......已別無選擇了......”
......
時間一天天過去了，暮菖蘭的傷勢卻並不見好，在她醒過來後，村民們陸陸續續都來看過她，朱強牛甚至提議要去京城為她買藥或者請最好的大夫，但暮菖蘭謝絕了，見她如此固執，暮檀桓和暮雨惜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些天，暮菖蘭躺在床上，每每舉手擡足，全身都是一股鉆心的劇痛，附近的名醫都來看過了，可是都無法給出解釋，自然也談不上用藥，即便有膽大的人開了一兩副方子，也全然無用。暮菖蘭自己也多次嘗試著用冰清訣，怎奈全身只要一用力，迎接她的必定是鉆心的疼痛，可暮菖蘭一直咬牙堅持著，她知道這是中毒，而冰清訣是自己師父最得意的內功心法，可驅百毒，就這樣，暮菖蘭讓暮檀桓扶著自己盤腿坐在床上，強忍著劇痛運起了冰清訣，全身立即產生的灼燒痛讓暮菖蘭差點叫出聲來，可她每次都絕不發出半點聲音，這是為了不讓哥哥和妹妹擔心啊！
五天之後，冰清訣的力量似乎有了一丁點兒顯現，極少許如水蒸氣一樣的薄霧環繞在暮菖蘭周圍，而她的肌膚上，也有極少許珍珠般的水珠滲出來。旁邊的暮檀桓欣喜不已，以為自己的妹妹已經開始恢覆了，哪知轉瞬之間，暮菖蘭喉嚨一甜，一口毒血已噴了出來，被毒血濺到的桌椅冒出一陣白煙後竟然被腐蝕出了一個大洞。
“小蘭！”暮檀桓著實嚇了一大跳。
“唔......還是不行......看來這......這次中毒不輕......”
“姐姐！”屋外的暮雨惜也沖了進來，見到這景象後，也大吃了一驚。
暮菖蘭閉目搖了搖頭，現在全身似乎沒那麽痛了，但她明白這不過是冰清訣暫時帶來的感覺，也許要真正解決這個問題，還得去蜀山。
“姐姐，不行就別逞強了，好好休息一下！”暮雨惜焦急地說道。
“放心吧......還......還沒有到那個地步......不然我早就毒發身亡了......蜀山的草谷道長肯......肯定有辦法的.....”.暮菖蘭虛弱地說道。
“小蘭，可是你現在這個樣子，又怎麽去蜀山呢！”暮檀桓痛心地說。
暮菖蘭咬了咬牙，是呀，自己這個樣子又怎麽去蜀山呢，連坐在床上都痛得要命，更別說趕路了，而且還要從這裏趕到蜀山......若是曾經，或許還有雲來石可以用，但自從夏侯瑾軒走後，普天之下已再無一人能駕馭雲來石了，那塊奇石早已成為了夏侯少爺的陪葬品......
“姐姐，這可怎麽辦呢......”暮雨惜也很著急，也很心痛，她也嘗試著用自己的內力去治療暮菖蘭，就像在斷魂門一樣，可是她一連試了很多次，根本不起作用。
暮菖蘭咬牙道：“都怪我......沒有聽結蘿的勸告......終於自食其果......”
“小蘭，別這麽說......”
“哥！扶......扶我起來！”
“小蘭，你幹什麽！”暮檀桓大驚，自己的好妹妹如今連坐都坐不穩，還想強支病體站起來？
“姐姐！您就好好躺在床上休息呀！”暮雨惜也驚道。
“不......我要出去走走......這樣才能進一步知道我到底怎麽了......有冰清訣的幫助，哥，雨惜，讓我試試吧......”說到最後，暮菖蘭話語中竟然有了一絲央告。
暮檀桓咬咬牙，他知道這幾年這個妹妹一直堅強地活著是為了什麽，她不會嫁人，她只要堅強地活著，去等那個永遠也不會有的答案。
“小蘭......”
“哥！”
暮檀桓終於點了點頭，回身去另一個房間拿來了兩根長長的手杖。床上的暮菖蘭在暮檀桓和暮雨惜的攙扶下艱難地將雙腿從床上放下來，然後穿上鞋，最後再咬牙站起身子。整個過程，暮菖蘭的身子一直都在顫抖，她額上滲出的汗珠已清晰說明她此刻有多痛，雖然她在表情上極力掩蓋，但這一切暮檀桓和暮雨惜又怎會不知。
“小蘭！不行就算了吧，別逞強了！”
暮菖蘭沒有回話，她只是拼命讓自己站得更穩，為了穩住身子，她不得不將全部的力量匯聚到手上，借此將整個人的重量壓到手杖上去。當她暫時穩住了身子後，她才開口道：“你們松手吧......我試試......”
暮檀桓與暮雨惜對視了一眼，小心翼翼地把手拿開了，失去外力的暮菖蘭眉頭一皺，雙腿一酸，便要向地上跪去，可就在暮檀桓與暮雨惜準備出手扶她時，她似乎又穩住了。
“小蘭？”暮檀桓關切地呼喚道。
暮菖蘭定了定神，喘了幾口粗氣，全身的酸痛仍在，但比五天前好了一些，如今冰清訣運了五天即被打斷，再調運一次又不知得多久去了。
“姐姐！”
暮菖蘭一咬牙，邁開了第一步，雖然她雙腿在發抖，但她把全身的力量都壓在了手杖上，所以雖然艱難，但也並未摔倒。當她成功走出這一步後，她竟然笑了。
“哥......您明白了吧......沒有什麽能阻止我......”
“小蘭！別逞強！”見到自己都妹妹都這副樣子了還傲骨不減，暮檀桓又急又氣。
暮菖蘭沒有回話，而是再次向前邁了一步，她現在每走一步，都要先將重量壓在手杖上，然後顫抖著擡起一條腿，再快速放下去，以減輕另一條腿的負擔，待先邁的腿站穩後再邁出後面那條腿。雖然每次只能走一小步，但沒有倒下去這便是最大的成功了。每走十幾步，暮菖蘭就必須停下來休息片刻。這時，她為了盡可能減輕腿的負擔，又會做出一個身子前傾的姿勢，將重量盡可能壓在手杖上。
看到這一幕，暮雨惜轉過身去，為的是不讓姐姐看見自己流下的淚水。僅僅一夜之間，自己這個戰無不勝，活力無限的姐姐就如同乞丐一般得走路，這到底是為什麽，為什麽好人總是命苦呢！
“小蘭，你要去哪裏！”見暮菖蘭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暮檀桓驚問道。
天邊火燒雲的紅光已透過窗戶射了進來，黃昏已至，暮菖蘭突然想出去走走，可能因為這時候出去，才不會麻煩大家來關心自己吧，在屋內一憋就是半個月，早該出去走走了。
“喵嗚！”
客廳中的小黑見暮菖蘭竟然從房中艱難地走了出來，十分吃驚，，連忙圍了上去，但暮菖蘭卻用嘴指了指門，說道：“開門......小黑......”
“喵嗚......”
小黑雖然十分吃驚，但還是聽話地開了門，門剛一打開，小黑便在屋外露出了真身，一只巨型黑豹。
“小蘭！你這是幹嘛！你的傷還沒好呢！”小黑焦急地說。
“沒事......我......只是想走走......”暮菖蘭艱難地說道，此時的她正在努力跨出門檻。
“可是你的傷......”
“沒有可是......小黑......陪我去湖邊走走......”
“胡鬧！你都這樣了還想去湖邊？！”身後的暮檀桓又驚又怒。
“對......我要出去走走，有小黑陪著.....不會......有事的......”面對哥哥的怒火，暮菖蘭毫不畏懼。
“可是姐姐，這太危險了！”暮雨惜完全讚同暮檀桓的觀點。
“好吧，小蘭，我陪你去......”小黑無奈地說。
“拜托了......”暮菖蘭感激地點了點頭。
事已至此，暮檀桓頗為無奈，雖然他內心極不同意，但一來這個妹妹就是個關不住的主兒，二來就出去一會兒，還有小黑陪著，應該問題不大。
“姐姐，我也陪您去吧！”暮雨惜連忙說道。
“不......雨惜.....你留下來陪哥哥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一切小心，早些回來！”暮檀桓無奈地丟下這句話後便轉身回房了。
村子的西面就是風景秀麗的荷花湖，此時天色漸暗，那裏的草坪上已沒什麽人了，加上村中最近出的這些事兒，人們早早便回到了家裏。夜幕很快降臨，暮菖蘭本想走著到目的地，但就這個速度，明天早上都到不了荷花湖，無奈之下只得讓小黑背著她走了相當長一截路。
此時的暮菖蘭坐在一座小山丘上，面前是黃昏後如鏡子一般透亮的湖水，背後是充滿著芳草氣息的樹林，身旁則是搖著尾巴趴在地上的小黑。
不多時，天空中的月亮漸漸升起來了，夜晚的荷花湖顯得更加寂寞，曲曲折折的湖面上，彌散的是綠綠的荷葉，葉子出水很高，像舞女們的衣裙，層層的葉子中間，零星地點綴著一些白花，有開著的，也有打著朵兒的，如一粒粒明珠，如碧天裏的星星，如出浴的美人。清風一過，花香四溢，葉子與花每每一顫，白綠色的波紋剎那間又傳到湖的另一頭去了。
此時，月亮升得高了，暮菖蘭擡眼一望，竟是一彎美麗的下弦月，月光如流水一般，靜靜地瀉在每一片葉子與花上。薄薄的青霧浮在荷塘裏，像籠著一層輕紗。
“小黑......你我有許久沒有這麽坐下來欣賞這月下荷塘了......”暮菖蘭輕聲道。
“小蘭......”
“你知道我此時在想什麽嗎？”暮菖蘭輕聲問。
小黑搖了搖尾巴，點頭道：“我知道，你在想謝大哥。”
暮菖蘭閉上眼，小黑猜中答案這並不奇怪，事實也就是如此。五年了......這五年自己不知走了多少風景秀麗的地方，當自己獨享美景時，也總能體會到相愛之人不在身邊所帶來的惆悵。
“滄行......你到底在哪裏呢......”暮菖蘭睜開眼，臉上一片柔和，仿佛全身的痛都煙消雲散了。
子時，月亮到了正空中，美麗的下弦月也更讓人變得安靜下來。
“湖畔何人初見月......湖月何年初照人......”暮菖蘭喃喃念道。
“人生代代無窮已，湖月年年望相似。”林中忽然傳來一個沈穩的聲音。
“誰！”
暮菖蘭一驚，不等他站起來，小黑已跳到暮菖蘭面前，豎起了全身的黑毛，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姑娘，人之悲歡離合就如這月之陰晴圓缺，如今這天上的弦月不是正對應了獨自一人的姑娘你嗎？”林中的聲音笑道。
暮菖蘭聽出了這是個中年男子的聲音，而且這話語雖略帶戲謔，但並無敵意，因此暮菖蘭開口道：“不知哪位前輩駕到，還請出來相見......”
林中傳來一陣沙沙聲，不一會兒便又歸於了沈寂。
“請前輩出來相見！”暮菖蘭不顧身上的疼痛再次努力提高聲音叫道。
“姑娘......若明晚還有弦月，再提相見之事吧......”
暮菖蘭一驚，對方這個回答自己是萬未料到，而旁邊的小黑已是一臉怒容，這個故弄玄虛的家夥根本就是在戲耍人。
“小黑......好了......既然前輩這麽說，那晚輩明晚還在這裏等。”暮菖蘭前一句是對小黑說的，後一句則是說與林中之人聽的。
見暮菖蘭這麽說，小黑點了點頭，退到了暮菖蘭身後。這邊，暮菖蘭還想與林中之人交談，可這時的叢林已是一片寂靜，暮菖蘭明白，對方不願意再說下去了。
“小蘭......明晚......”
“明晚我還會來。”暮菖蘭知道小黑想問什麽，不等他說完，自己便已搶先回答了。
“那......要告訴暮大哥和雨惜妹妹嗎？”小黑又問。
“不......有你便足夠了......”暮菖蘭沈聲道，她隱隱感到，林中之人也不願意場面過於“熱鬧”，自己雖重傷在身，但並不懼怕單獨見一個陌生人。
第二天，暮檀桓果然問了許多關於昨晚的事情，暮菖蘭能答的也都答了，但她閉口不提林中那個陌生人的事，暮檀桓責備了她幾句後也就沒再追問下去。至於暮雨惜，她是頭一次沒有問東問西，這讓暮菖蘭感到很欣慰。
平靜的一天又這麽過去了，一天之內，暮菖蘭調運了一下冰清訣中的一些簡單心法路子，可除了一陣劇痛外，似乎並無改善。
“喵嗚......”看著坐在床頭大汗淋漓的暮菖蘭，小黑不禁懷疑她這樣強支病體去見一個奇怪的陌生人值得嗎？萬一那是個妖魔呢？
“小黑......”
“喵嗚？”
暮菖蘭喘了幾口粗氣，嘆道：“這病......恐怕只有草谷道長能治了......但我實在不想再麻煩她......”
“喵嗚......”
“好了，小黑，今晚再......陪我走一趟吧......”
當晚，暮菖蘭又要出去，因為空中仍舊掛著一彎下弦月，暮檀桓不同意，但在暮菖蘭的強烈要求與小黑的安全承諾下，暮檀桓無奈只能同意，一來自己的妹妹脾氣真是倔得像頭牛，二來小黑的戰鬥力在村裏排行第二一點問題都沒有，身為一只妖獸，至少凡人中少有其對手吧。
月光映照之下，暮菖蘭又來到了昨晚的小山丘，月光依舊柔和，荷花湖中的荷花也依舊美麗，這一切與昨晚並無二致。暮菖蘭坐下來，小黑也照例伏在她的身邊，而每到這時候，這份月下美色又會讓暮菖蘭心中升起一股寧靜。有那麽一刻，她似乎什麽都不用想，盡情沈浸在這份寧靜裏。而身上的痛也似乎減輕了不少。
但現實總是殘酷的，寧靜的氣氛終究還是過去了，此刻的自己，不過是個重傷在身的人，救不了心愛之人，也救不了自己。想到這裏，暮菖蘭苦笑一聲，這月光連自己的心都救不了了嗎？
午夜時分，小黑不禁打起了哈欠，暮菖蘭卻並無倦意。
“小黑......”
“怎麽了？小蘭？”小黑打著哈欠說。
“這弦月美麽？”
小黑不明白暮菖蘭為何突然問這個，於是擡頭看了看天，搖著尾巴說道：“還不錯。”
“月刃......月鎧......”暮菖蘭閉上眼，回憶中，一個銀色的靚影伴隨著幾陣刀光，讓這一切仿佛是昨天才發生的事情。
“昨晚的弦月帶來的是姑娘心中的離合，今日之月，卻又喚起了姑娘心中的殺戮？”
林中神秘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小黑的第一反應便是從地上跳起來，面對著聲音傳出的那片叢林，全神貫註地戒備著。它的任務很簡單，負責暮菖蘭的一切安全。
聽到這個聲音，暮菖蘭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喜，而是仍如前一晚那樣，平靜之中保持著一絲好奇心，說道：“前輩，今日弦月當空，可否賜見一面？”
可是過了好一會兒，林中竟又無聲音了，沈寂如自己剛來之時。
小黑又驚又怒，說道：“小蘭，他又不在了，是在耍你嗎？！”
暮菖蘭低頭抿了抿嘴，她不同意小黑的觀點，但過了好一會兒，林中除了樹葉的沙沙聲外，再無任何動靜。暮菖蘭努力用她敏銳的洞察力去尋找林中的蛛絲馬跡，可她不得不承認，林中應該沒有人了。第二次相見的機會，甚至是唯一的機會，就這麽沒了......
兩個時辰過去，林中仍舊一片寂靜。
“小蘭，我們回去吧。”
暮菖蘭嘆了口氣，自己剛才為什麽要去想她呢，而且還是在那個高人來的時候，恰恰被對方一眼看穿。無奈之下，只得陪小黑離開。
第二夜就這麽過去了。
清晨，暮菖蘭雖然一夜未眠，但卻不覺得困倦，身上的毒素似乎也很聽話地沒再主動發作，但她比誰都明白，毒入五臟並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入了骨髓，那便真的無藥可救了。自己固然不怕死，怕的就是成為一個要死不活的廢人。
“吱呀”一聲，門輕輕開了。
“雨惜？”暮菖蘭通過那輕盈的腳步聲已明白了來者的身份。
“姐姐......”暮雨惜背過身子關上了木門。
“有事嗎？”
“姐姐，您打算什麽時候去蜀山？”
暮菖蘭苦笑一聲，這個問題自己想了很多次了，草谷道長應該能治好自己的病，但自己已經麻煩她太多次了，心中這偏執的好勝之心總是讓自己不肯屢次向同一個人低頭。人家也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而另一個原因則是前日才產生的，她想看看弦月下的那個高人到底是誰。但無論從哪個角度考量，立即去蜀山都不是最佳選擇。
“姐姐，別再猶豫了。這毒素要是加重了怎麽辦？”暮雨惜焦急地說。
暮菖蘭一楞，淡淡一笑，說道：“你......都知道我在猶豫了，自然是......”
“姐姐！我只是希望您快點好起來，只有身體好了，您才能完成您的心願，找到謝大哥呀！”
暮菖蘭悠悠嘆了口氣，說道：“那個心願是我畢生的追求......可我真的......不知道還能不能......”
“能！姐姐，您一定能！”
暮菖蘭點了點頭，這個好妹妹已經不止一次地激勵過自己了，可自己心中的計劃還是不容改變。因為說道：“雨惜，這毒素......一時半會兒還要不了我的命......在去蜀山之前，還有些事要做......等那些事完結後，我答應你，我們一起去蜀山......”
“姐姐，那今晚我也陪您去湖邊吧。”暮雨惜認真地說。
這話一出，暮菖蘭大吃一驚，她怎麽會知道？！
“姐姐......對不起......我......我實在是太擔心你......所以.....所以......”暮雨惜低下頭，以免讓對方看見自己眼中的淚水。
暮菖蘭嘆了口氣，自己自詡為一代高手，重傷之下，竟然連一個小姑娘跟蹤自己都沒有發現。自己當然不會怪雨惜，因為她是真心對自己好，既然她已知道，那今晚便一起去吧。
“姐姐......”見暮菖蘭半天不說話，暮雨惜走到床邊，拉著暮菖蘭的手，輕聲呼喚道。
暮菖蘭笑了笑，柔聲說道：“好妹妹，今晚我們可以一起去，但昨晚你也聽到了，那個高人什麽話都沒留下。”
“姐姐，真的嗎？”
“那當然，我們一起去，順便把斷刃帶上！”
見到暮菖蘭那寬慰的笑容，暮雨惜也笑了。
這一晚，暮菖蘭仍舊只是對暮檀桓說自己出去吹吹夜風，暮檀桓無奈之下只能同意，何況這一次還有暮雨惜陪著。
今晚的荷花湖比前兩晚遜色太多，這一次是暮菖蘭自己要來的，昨晚林中之人並未留下什麽話，看著今晚天空中那一團團黑雲，暮菖蘭輕嘆了一口氣。
空中的黑雲如一團團黑心棉一樣，遮蔽了空中那皎潔的月光，如不詳的陰影一樣，也如當年那一晚龍山鎮的夜空。滿月也好，弦月也罷，在黑雲遍布的空中，其實什麽月都沒用。
小黑擡頭看了看天，說道：“小蘭，今晚沒有月亮呢。”
失去了月光的照耀，整個荷花湖也暗淡了下來，湖中只剩下一團團深邃的黑影，夜風一過，陰影交織，令人膽寒。
如今醜時已過，空中仍舊黑雲密布，暮菖蘭靜靜地望著天空，或許這黑雲正註定了今晚無功而返的命運吧。
半個時辰過去了，空中的黑雲除了在不斷變化外，似乎並不願意消散，寧靜的月光就這樣永遠被擋在了後面。
“姐姐......”見暮菖蘭久久不動，暮雨惜不安地呼喚了一聲。
此時的暮菖蘭已經對著空中凝視了許久。曾經這些黑雲是自己行動的最佳掩護，曾經自己是多麽喜歡與這些黑雲所產生的陰影為伴，它們就是自己成功的信號。可這十來年，一切都變了，世上永遠有東西比這些更重要，親情，友情，愛情，它們所綻放的光芒足以驅散這些與血相伴的陰影。可惜一切都已過去，如今的黑雲只是不詳，那純粹的不詳......
這一晚，沒有月光，一切都籠罩在這不詳的陰影中。
此刻，暮菖蘭心中不禁升起一絲惆悵，奈何自己緣分淺薄，三次都沒能與林中之人相見，而在這陰影之下，自己的身體又開始隱隱作痛了。雖然她竭力阻止著臉上痛苦的表情，但那微微顫抖著的身軀卻讓小黑發現了。
“小蘭，你怎麽了！”小黑驚問。
“姐姐！”暮雨惜也發現了。
暮菖蘭扶著小黑努力支撐著自己站立的身軀，這忽然而來的疼痛如潮水一樣勢不可擋，痛得她冷汗直冒。
“姐姐，我們回去吧！”暮雨惜嚇壞了。
隨著疼痛的加劇，暮菖蘭全身已不住地顫抖，大滴大滴的汗珠從她臉頰上淌下，她一手扶著小黑，一手拄著帶來的斷刃，盡力維持著身體的平衡，握著斷刃的左手上已能明顯發現那暴起的青筋。
“小蘭！”小黑不敢動，他怕他動一下，暮菖蘭就會失去平衡。
“姐姐，不舒服就先躺下吧。”暮雨惜焦急地說。
暮菖蘭搖了搖頭，自己一旦躺下，內力便不能貫穿整個任脈，正是這條脈路的暢通保證了冰清訣可以源源不斷對抗毒素，這毒發作得如此突然，自己唯有全力相拼，頂過這高峰期，才有可能度過難關。
此時，冰清訣產生的水霧漸漸從她皮膚上滲了出來，可疼痛卻絲毫沒有緩解，這劇痛猶如尖刀一般，一次次挑動著暮菖蘭最敏感的神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暮菖蘭快支持不住了，全身的顫抖越來越厲害，冷汗幾乎濕透了她的衣服，甚至從臂上緩緩滑下，暮菖蘭緊閉著雙眼，緊咬著牙關，一臉的痛苦。
暮雨惜看見自己的姐姐漸漸被水霧包圍，而自己的呼喚又無反應，當下便不敢去扶她躺下，因為她也知道冰清訣若半路被打斷，後果不堪設想。
這時，只見暮菖蘭那白皙的皮膚上竟然出現了一根根紅線，暮雨惜定睛一看，差點沒叫出聲來，那紅線竟然是暮菖蘭全身的血管！在毒素的催動下，姐姐全身的血管已完全暴露在了表皮之下，如蜘蛛網一樣，猙獰而又恐怖。
“小蘭！”
“姐姐！”
“我.....我不會......放棄的......”
全身血管的怒張讓暮菖蘭的美艷失色不少，現在的她看上去活像個女妖，但她仍舊堅持著，她也必須堅持下去，那麽多的事還沒有做，自己的心願也還沒有了，自己怎麽可以死在這裏，自己怎麽可以在這個時候去死！
隨著時間的推移，疼痛似乎又漸漸消退了，這種毒素的發作正如潮水一樣，忽來忽去，而身上暴露的血管也開始漸漸褪去，終於，暮菖蘭再也支持不住，斷刃脫手的瞬間，她人已向前栽了下去，小黑和暮雨惜連忙扶住了她。
“小蘭，我送你回去吧，別在這兒耗著了！”小黑斷然說道。
此刻，暮菖蘭躺在暮雨惜懷裏，聽到小黑難得這麽果斷一次，悠悠嘆了口氣，虛弱地說道：“我真的......不甘心......為什麽......為什麽我要......要受那麽多的苦......我每次......每次都堅強得去面對......可......可到頭來......仍舊是毫......毫無用處......”
“小蘭......”小黑當然明白她所受過的苦難，有時他恨不得帶她去受苦，可正如自己的母親一樣，這一切似乎都是天註定的......
“可......可我不甘心......我不想放棄......我也不會放棄......”說到最後一句時，暮菖蘭用盡最後一點力氣，舉起了斷刃，劍尖直指那滿是黑雲的夜空。
第三夜就要過去了，暮菖蘭知道自己的命運正如這天上的黑雲一般，在滾滾紅塵中經歷千難萬劫，若他能回來，自己真是死而無憾，但自己沒有目標，自己也不知道他何時才能回來，甚至能不能回來。就如這黑雲一樣，充滿迷茫和不詳。
“就這麽結束了嗎......”
可就在暮菖蘭虛弱地說完這句話後，空中的黑雲竟然又滾動了起來，黑雲不斷翻滾著，忽然，有一絲銀色的亮光從雲縫中穿了出來，雖然立馬又被後面撲上來的黑雲覆蓋掉，但就是這一絲的銀光已讓絕望之中的暮菖蘭猛然一驚，難道！
果然，隨著黑雲的不斷滾動，又有幾縷銀光從天上射了下來，雖然很細很輕，但卻如光明一樣，剎那間劃破了這黑暗的帷幕。暮菖蘭想伸手去抓那破雲而出的月光，可她已無力擡起自己的手臂了。天上的黑雲還在翻滾，月光越來越亮，不多時，彎彎的月角已經完全顯露了出來，緊接著，更多的月光從天空中灑下。這一次，周圍的黑雲再沒能阻擋這純潔的月光，繼而在天空中漸漸消散掉了。不多時，一輪完美的下弦月高懸於空中，皎潔的月光頃刻間驅散了今夜所有的黑暗。月色下的荷塘再次露出了那迷人的一面，猶如第一夜那樣，寧靜而又美麗。
“弦月......”暮菖蘭的眼中映照著空中的月亮，這光明驅散黑暗的一幕難道在預示著什麽嗎......
“姑娘，你這又是何苦呢......”
聽到這久違的聲音，暮菖蘭並未表現出太多的吃驚，弦月出來的那一刻，她已隱隱猜到了。只是沒想到自己已無力站起來迎接這位自己一直想見的高人。
“前輩......昔日昭烈皇帝三顧茅廬方得臥龍一見......今日小女子三顧......願也能得前輩一見......”暮菖蘭虛弱地說。
“姑娘，有些事情不是一人之力可以改變的......”林中的聲音似有一絲無奈。
“可是......我......我不想放棄......”暮菖蘭咬牙道。
林中之人沒有回話，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飄然的腳步聲，猶如踏雲一般，清風徐過，還飄出一陣衣衫的“沙沙”聲。
此刻，月光再次傾瀉而下，照亮了整個樹林，而這月光似乎就是有一種力量，能讓在場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一絲寧靜。就在這寧靜的月光中，一個身影從林中緩緩走了出來。黑銀交織的長袍在月光下若影若現，袍上精美的月紋不斷晃著暮菖蘭的雙眼，等林中之人走出陰影時，暮菖蘭，暮雨惜，小黑都吃了一驚。
這是一個偉岸而又英俊的人，看年紀，至少年過半百了，一身布滿月紋的道袍與手中白得像雪的拂塵表明了來者的身份，冠玉般地臉上似有一絲懶散與懈怠，但卻不妨礙那長壽眉下精光四射的眸子。而那一頭白色的長發與胡須又讓這個道人多了一份超然物外的仙氣，特別是當他衣衫飄動的時候，就如那禦風而來的仙人。
“姑娘，自古盈虧有定，月是如此，人亦是如此，何必強求。”道人沈聲說完時，炯炯有神的雙目已將在場之人全部掃視了一遍。
“可是......誰也不知道......下......下一刻的盈虧是什麽......就如今晚......今晚......這破雲而出的月亮一般......”暮菖蘭說話時，也將這位飄飄然的道人打量了一遍，這就是林中那位高人麽，果然氣宇軒昂，這氣質還真不在蜀山任何一位長老之下。
道人聽罷，淡淡一笑，說道：“姑娘的勇氣，貧道佩服。”說完，忽然一揮拂塵，暮菖蘭立刻負痛哼了一聲，只見她全身的血管又開始緩緩暴起，血紅的管線再次布滿她的全身。
“你幹什麽！”小黑勃然大怒，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準備對這個敵人發動攻擊。
可就在這時，道人再一揮拂塵，暮菖蘭暴起的血管又都褪了回去。
“小黑......別......別.,.....”暮菖蘭緩過氣來的第一件事就是阻止小黑的無禮。
道人淡淡看了小黑一眼，微笑道：“好一只靈獸，膽子倒還不小，不過話說回來，姑娘，能頂住這血毒的發作，足見姑娘也不是一般人。”
聽到“血毒”二字，暮菖蘭一驚，一來證明了這確實是一種毒素，二來也搞清了毒素的名字。
“血毒？”
“姑娘，可否願意告訴貧道，這毒是怎麽回事？為何會在姑娘身上？”沒想到道人不答反問。
聽罷，暮菖蘭腦海中首先閃過的就是毒影養的那只大蜘蛛。於是一五一十地將自己如何與村民一起大戰花妖，自己如何深入樹林，如何發現了洞中的巨蛛和其主人毒影，然後如何大戰了一場。
“當我......當我一劍砍向巨蛛時......除了迎面而來......而來的一片血紅外......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道人聽罷後，只是微微揚了揚白眉，似乎對這個“精彩”的故事並未表現出太多的驚訝。
“前輩......我覺得......這毒素應該是......是那巨蛛之物......”暮菖蘭咬牙道。
道人略一頷首，靜靜地說道：“不錯，這血毒乃是昆山采血蛛獨有的劇毒，此蛛世居昆侖，以昆山萬物的鮮血為食，體內最強的毒素便是這血毒。通常這種毒不能被采血蛛用來主動攻擊，但每只采血蛛要死的時候，或者想和敵人同歸於盡的時候，就會被動釋放出這最後也是最兇狠的毒素，人畜觸之即死，六界之中，尚無哪種生靈可以完全免疫這種劇毒的損害。姑娘以一個凡人之軀不僅沒有當場送命，反而活到現在，實在是不可思議......”
聽到這席話，暮菖蘭也十分納悶，自己的確只是個凡人，非仙非魔，是絕不可能活下來的，難道冥冥之中.....
“這劍......”
暮菖蘭一楞，她發現道人正以一種十分異樣的目光打量著自己手中的斷刃。那種目光就像了什麽而又不敢確定，透著疑慮、猜忌、驚奇、讚嘆，令人捉摸不透。
就在暮菖蘭揣摩著對方的眼神時，對方開口了：“姑娘，可否將劍借與貧道看看。”
暮菖蘭一楞，喘了口氣，說道：“這劍有什麽不對麽......”
道人淡淡一笑，說道：“貧道知道此劍是姑娘心愛之物，貧道只是看看。”
暮菖蘭輕聲一笑，斷刃固然是自己這一生最重要的東西，但眼前之人應該可以信得過，於是咬牙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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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瀑布一般傾瀉在了青荷鎮，唐府大堂的屋頂上，一個孤影已獨自站立了許久。雨水不斷從夜鶯那已然平靜的臉上滑下，沖淡了眼淚，也沖淡了她臉上的淚痕，瞳孔中的紅光在雨水的折射下時明時暗。沒想到......自己苦苦尋了兩年的答案竟然會是這樣......有那麽一刻，往昔的回憶在夜鶯腦海中不斷閃現著，可是今天，十五年前的美好回憶竟然在這一刻化為了一種新的感覺......隨著大雨的沖刷，這種感覺顯得真是十分的異樣。
“小蘭......我多麽希望那個人不是你......沒想到你我竟會走到這一步......可是為了千山，我......已別無選擇了......”
......
時間一天天過去了，暮菖蘭的傷勢卻並不見好，在她醒過來後，村民們陸陸續續都來看過她，朱強牛甚至提議要去京城為她買藥或者請最好的大夫，但暮菖蘭謝絕了，見她如此固執，暮檀桓和暮雨惜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些天，暮菖蘭躺在床上，每每舉手擡足，全身都是一股鉆心的劇痛，附近的名醫都來看過了，可是都無法給出解釋，自然也談不上用藥，即便有膽大的人開了一兩副方子，也全然無用。暮菖蘭自己也多次嘗試著用冰清訣，怎奈全身只要一用力，迎接她的必定是鉆心的疼痛，可暮菖蘭一直咬牙堅持著，她知道這是中毒，而冰清訣是自己師父最得意的內功心法，可驅百毒，就這樣，暮菖蘭讓暮檀桓扶著自己盤腿坐在床上，強忍著劇痛運起了冰清訣，全身立即產生的灼燒痛讓暮菖蘭差點叫出聲來，可她每次都絕不發出半點聲音，這是為了不讓哥哥和妹妹擔心啊！
五天之後，冰清訣的力量似乎有了一丁點兒顯現，極少許如水蒸氣一樣的薄霧環繞在暮菖蘭周圍，而她的肌膚上，也有極少許珍珠般的水珠滲出來。旁邊的暮檀桓欣喜不已，以為自己的妹妹已經開始恢覆了，哪知轉瞬之間，暮菖蘭喉嚨一甜，一口毒血已噴了出來，被毒血濺到的桌椅冒出一陣白煙後竟然被腐蝕出了一個大洞。
“小蘭！”暮檀桓著實嚇了一大跳。
“唔......還是不行......看來這......這次中毒不輕......”
“姐姐！”屋外的暮雨惜也沖了進來，見到這景象後，也大吃了一驚。
暮菖蘭閉目搖了搖頭，現在全身似乎沒那麽痛了，但她明白這不過是冰清訣暫時帶來的感覺，也許要真正解決這個問題，還得去蜀山。
“姐姐，不行就別逞強了，好好休息一下！”暮雨惜焦急地說道。
“放心吧......還......還沒有到那個地步......不然我早就毒發身亡了......蜀山的草谷道長肯......肯定有辦法的.....”.暮菖蘭虛弱地說道。
“小蘭，可是你現在這個樣子，又怎麽去蜀山呢！”暮檀桓痛心地說。
暮菖蘭咬了咬牙，是呀，自己這個樣子又怎麽去蜀山呢，連坐在床上都痛得要命，更別說趕路了，而且還要從這裏趕到蜀山......若是曾經，或許還有雲來石可以用，但自從夏侯瑾軒走後，普天之下已再無一人能駕馭雲來石了，那塊奇石早已成為了夏侯少爺的陪葬品......
“姐姐，這可怎麽辦呢......”暮雨惜也很著急，也很心痛，她也嘗試著用自己的內力去治療暮菖蘭，就像在斷魂門一樣，可是她一連試了很多次，根本不起作用。
暮菖蘭咬牙道：“都怪我......沒有聽結蘿的勸告......終於自食其果......”
“小蘭，別這麽說......”
“哥！扶......扶我起來！”
“小蘭，你幹什麽！”暮檀桓大驚，自己的好妹妹如今連坐都坐不穩，還想強支病體站起來？
“姐姐！您就好好躺在床上休息呀！”暮雨惜也驚道。
“不......我要出去走走......這樣才能進一步知道我到底怎麽了......有冰清訣的幫助，哥，雨惜，讓我試試吧......”說到最後，暮菖蘭話語中竟然有了一絲央告。
暮檀桓咬咬牙，他知道這幾年這個妹妹一直堅強地活著是為了什麽，她不會嫁人，她只要堅強地活著，去等那個永遠也不會有的答案。
“小蘭......”
“哥！”
暮檀桓終於點了點頭，回身去另一個房間拿來了兩根長長的手杖。床上的暮菖蘭在暮檀桓和暮雨惜的攙扶下艱難地將雙腿從床上放下來，然後穿上鞋，最後再咬牙站起身子。整個過程，暮菖蘭的身子一直都在顫抖，她額上滲出的汗珠已清晰說明她此刻有多痛，雖然她在表情上極力掩蓋，但這一切暮檀桓和暮雨惜又怎會不知。
“小蘭！不行就算了吧，別逞強了！”
暮菖蘭沒有回話，她只是拼命讓自己站得更穩，為了穩住身子，她不得不將全部的力量匯聚到手上，借此將整個人的重量壓到手杖上去。當她暫時穩住了身子後，她才開口道：“你們松手吧......我試試......”
暮檀桓與暮雨惜對視了一眼，小心翼翼地把手拿開了，失去外力的暮菖蘭眉頭一皺，雙腿一酸，便要向地上跪去，可就在暮檀桓與暮雨惜準備出手扶她時，她似乎又穩住了。
“小蘭？”暮檀桓關切地呼喚道。
暮菖蘭定了定神，喘了幾口粗氣，全身的酸痛仍在，但比五天前好了一些，如今冰清訣運了五天即被打斷，再調運一次又不知得多久去了。
“姐姐！”
暮菖蘭一咬牙，邁開了第一步，雖然她雙腿在發抖，但她把全身的力量都壓在了手杖上，所以雖然艱難，但也並未摔倒。當她成功走出這一步後，她竟然笑了。
“哥......您明白了吧......沒有什麽能阻止我......”
“小蘭！別逞強！”見到自己都妹妹都這副樣子了還傲骨不減，暮檀桓又急又氣。
暮菖蘭沒有回話，而是再次向前邁了一步，她現在每走一步，都要先將重量壓在手杖上，然後顫抖著擡起一條腿，再快速放下去，以減輕另一條腿的負擔，待先邁的腿站穩後再邁出後面那條腿。雖然每次只能走一小步，但沒有倒下去這便是最大的成功了。每走十幾步，暮菖蘭就必須停下來休息片刻。這時，她為了盡可能減輕腿的負擔，又會做出一個身子前傾的姿勢，將重量盡可能壓在手杖上。
看到這一幕，暮雨惜轉過身去，為的是不讓姐姐看見自己流下的淚水。僅僅一夜之間，自己這個戰無不勝，活力無限的姐姐就如同乞丐一般得走路，這到底是為什麽，為什麽好人總是命苦呢！
“小蘭，你要去哪裏！”見暮菖蘭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暮檀桓驚問道。
天邊火燒雲的紅光已透過窗戶射了進來，黃昏已至，暮菖蘭突然想出去走走，可能因為這時候出去，才不會麻煩大家來關心自己吧，在屋內一憋就是半個月，早該出去走走了。
“喵嗚！”
客廳中的小黑見暮菖蘭竟然從房中艱難地走了出來，十分吃驚，，連忙圍了上去，但暮菖蘭卻用嘴指了指門，說道：“開門......小黑......”
“喵嗚......”
小黑雖然十分吃驚，但還是聽話地開了門，門剛一打開，小黑便在屋外露出了真身，一只巨型黑豹。
“小蘭！你這是幹嘛！你的傷還沒好呢！”小黑焦急地說。
“沒事......我......只是想走走......”暮菖蘭艱難地說道，此時的她正在努力跨出門檻。
“可是你的傷......”
“沒有可是......小黑......陪我去湖邊走走......”
“胡鬧！你都這樣了還想去湖邊？！”身後的暮檀桓又驚又怒。
“對......我要出去走走，有小黑陪著.....不會......有事的......”面對哥哥的怒火，暮菖蘭毫不畏懼。
“可是姐姐，這太危險了！”暮雨惜完全讚同暮檀桓的觀點。
“好吧，小蘭，我陪你去......”小黑無奈地說。
“拜托了......”暮菖蘭感激地點了點頭。
事已至此，暮檀桓頗為無奈，雖然他內心極不同意，但一來這個妹妹就是個關不住的主兒，二來就出去一會兒，還有小黑陪著，應該問題不大。
“姐姐，我也陪您去吧！”暮雨惜連忙說道。
“不......雨惜.....你留下來陪哥哥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一切小心，早些回來！”暮檀桓無奈地丟下這句話後便轉身回房了。
村子的西面就是風景秀麗的荷花湖，此時天色漸暗，那裏的草坪上已沒什麽人了，加上村中最近出的這些事兒，人們早早便回到了家裏。夜幕很快降臨，暮菖蘭本想走著到目的地，但就這個速度，明天早上都到不了荷花湖，無奈之下只得讓小黑背著她走了相當長一截路。
此時的暮菖蘭坐在一座小山丘上，面前是黃昏後如鏡子一般透亮的湖水，背後是充滿著芳草氣息的樹林，身旁則是搖著尾巴趴在地上的小黑。
不多時，天空中的月亮漸漸升起來了，夜晚的荷花湖顯得更加寂寞，曲曲折折的湖面上，彌散的是綠綠的荷葉，葉子出水很高，像舞女們的衣裙，層層的葉子中間，零星地點綴著一些白花，有開著的，也有打著朵兒的，如一粒粒明珠，如碧天裏的星星，如出浴的美人。清風一過，花香四溢，葉子與花每每一顫，白綠色的波紋剎那間又傳到湖的另一頭去了。
此時，月亮升得高了，暮菖蘭擡眼一望，竟是一彎美麗的下弦月，月光如流水一般，靜靜地瀉在每一片葉子與花上。薄薄的青霧浮在荷塘裏，像籠著一層輕紗。
“小黑......你我有許久沒有這麽坐下來欣賞這月下荷塘了......”暮菖蘭輕聲道。
“小蘭......”
“你知道我此時在想什麽嗎？”暮菖蘭輕聲問。
小黑搖了搖尾巴，點頭道：“我知道，你在想謝大哥。”
暮菖蘭閉上眼，小黑猜中答案這並不奇怪，事實也就是如此。五年了......這五年自己不知走了多少風景秀麗的地方，當自己獨享美景時，也總能體會到相愛之人不在身邊所帶來的惆悵。
“滄行......你到底在哪裏呢......”暮菖蘭睜開眼，臉上一片柔和，仿佛全身的痛都煙消雲散了。
子時，月亮到了正空中，美麗的下弦月也更讓人變得安靜下來。
“湖畔何人初見月......湖月何年初照人......”暮菖蘭喃喃念道。
“人生代代無窮已，湖月年年望相似。”林中忽然傳來一個沈穩的聲音。
“誰！”
暮菖蘭一驚，不等他站起來，小黑已跳到暮菖蘭面前，豎起了全身的黑毛，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姑娘，人之悲歡離合就如這月之陰晴圓缺，如今這天上的弦月不是正對應了獨自一人的姑娘你嗎？”林中的聲音笑道。
暮菖蘭聽出了這是個中年男子的聲音，而且這話語雖略帶戲謔，但並無敵意，因此暮菖蘭開口道：“不知哪位前輩駕到，還請出來相見......”
林中傳來一陣沙沙聲，不一會兒便又歸於了沈寂。
“請前輩出來相見！”暮菖蘭不顧身上的疼痛再次努力提高聲音叫道。
“姑娘......若明晚還有弦月，再提相見之事吧......”
暮菖蘭一驚，對方這個回答自己是萬未料到，而旁邊的小黑已是一臉怒容，這個故弄玄虛的家夥根本就是在戲耍人。
“小黑......好了......既然前輩這麽說，那晚輩明晚還在這裏等。”暮菖蘭前一句是對小黑說的，後一句則是說與林中之人聽的。
見暮菖蘭這麽說，小黑點了點頭，退到了暮菖蘭身後。這邊，暮菖蘭還想與林中之人交談，可這時的叢林已是一片寂靜，暮菖蘭明白，對方不願意再說下去了。
“小蘭......明晚......”
“明晚我還會來。”暮菖蘭知道小黑想問什麽，不等他說完，自己便已搶先回答了。
“那......要告訴暮大哥和雨惜妹妹嗎？”小黑又問。
“不......有你便足夠了......”暮菖蘭沈聲道，她隱隱感到，林中之人也不願意場面過於“熱鬧”，自己雖重傷在身，但並不懼怕單獨見一個陌生人。
第二天，暮檀桓果然問了許多關於昨晚的事情，暮菖蘭能答的也都答了，但她閉口不提林中那個陌生人的事，暮檀桓責備了她幾句後也就沒再追問下去。至於暮雨惜，她是頭一次沒有問東問西，這讓暮菖蘭感到很欣慰。
平靜的一天又這麽過去了，一天之內，暮菖蘭調運了一下冰清訣中的一些簡單心法路子，可除了一陣劇痛外，似乎並無改善。
“喵嗚......”看著坐在床頭大汗淋漓的暮菖蘭，小黑不禁懷疑她這樣強支病體去見一個奇怪的陌生人值得嗎？萬一那是個妖魔呢？
“小黑......”
“喵嗚？”
暮菖蘭喘了幾口粗氣，嘆道：“這病......恐怕只有草谷道長能治了......但我實在不想再麻煩她......”
“喵嗚......”
“好了，小黑，今晚再......陪我走一趟吧......”
當晚，暮菖蘭又要出去，因為空中仍舊掛著一彎下弦月，暮檀桓不同意，但在暮菖蘭的強烈要求與小黑的安全承諾下，暮檀桓無奈只能同意，一來自己的妹妹脾氣真是倔得像頭牛，二來小黑的戰鬥力在村裏排行第二一點問題都沒有，身為一只妖獸，至少凡人中少有其對手吧。
月光映照之下，暮菖蘭又來到了昨晚的小山丘，月光依舊柔和，荷花湖中的荷花也依舊美麗，這一切與昨晚並無二致。暮菖蘭坐下來，小黑也照例伏在她的身邊，而每到這時候，這份月下美色又會讓暮菖蘭心中升起一股寧靜。有那麽一刻，她似乎什麽都不用想，盡情沈浸在這份寧靜裏。而身上的痛也似乎減輕了不少。
但現實總是殘酷的，寧靜的氣氛終究還是過去了，此刻的自己，不過是個重傷在身的人，救不了心愛之人，也救不了自己。想到這裏，暮菖蘭苦笑一聲，這月光連自己的心都救不了了嗎？
午夜時分，小黑不禁打起了哈欠，暮菖蘭卻並無倦意。
“小黑......”
“怎麽了？小蘭？”小黑打著哈欠說。
“這弦月美麽？”
小黑不明白暮菖蘭為何突然問這個，於是擡頭看了看天，搖著尾巴說道：“還不錯。”
“月刃......月鎧......”暮菖蘭閉上眼，回憶中，一個銀色的靚影伴隨著幾陣刀光，讓這一切仿佛是昨天才發生的事情。
“昨晚的弦月帶來的是姑娘心中的離合，今日之月，卻又喚起了姑娘心中的殺戮？”
林中神秘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小黑的第一反應便是從地上跳起來，面對著聲音傳出的那片叢林，全神貫註地戒備著。它的任務很簡單，負責暮菖蘭的一切安全。
聽到這個聲音，暮菖蘭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喜，而是仍如前一晚那樣，平靜之中保持著一絲好奇心，說道：“前輩，今日弦月當空，可否賜見一面？”
可是過了好一會兒，林中竟又無聲音了，沈寂如自己剛來之時。
小黑又驚又怒，說道：“小蘭，他又不在了，是在耍你嗎？！”
暮菖蘭低頭抿了抿嘴，她不同意小黑的觀點，但過了好一會兒，林中除了樹葉的沙沙聲外，再無任何動靜。暮菖蘭努力用她敏銳的洞察力去尋找林中的蛛絲馬跡，可她不得不承認，林中應該沒有人了。第二次相見的機會，甚至是唯一的機會，就這麽沒了......
兩個時辰過去，林中仍舊一片寂靜。
“小蘭，我們回去吧。”
暮菖蘭嘆了口氣，自己剛才為什麽要去想她呢，而且還是在那個高人來的時候，恰恰被對方一眼看穿。無奈之下，只得陪小黑離開。
第二夜就這麽過去了。
清晨，暮菖蘭雖然一夜未眠，但卻不覺得困倦，身上的毒素似乎也很聽話地沒再主動發作，但她比誰都明白，毒入五臟並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入了骨髓，那便真的無藥可救了。自己固然不怕死，怕的就是成為一個要死不活的廢人。
“吱呀”一聲，門輕輕開了。
“雨惜？”暮菖蘭通過那輕盈的腳步聲已明白了來者的身份。
“姐姐......”暮雨惜背過身子關上了木門。
“有事嗎？”
“姐姐，您打算什麽時候去蜀山？”
暮菖蘭苦笑一聲，這個問題自己想了很多次了，草谷道長應該能治好自己的病，但自己已經麻煩她太多次了，心中這偏執的好勝之心總是讓自己不肯屢次向同一個人低頭。人家也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而另一個原因則是前日才產生的，她想看看弦月下的那個高人到底是誰。但無論從哪個角度考量，立即去蜀山都不是最佳選擇。
“姐姐，別再猶豫了。這毒素要是加重了怎麽辦？”暮雨惜焦急地說。
暮菖蘭一楞，淡淡一笑，說道：“你......都知道我在猶豫了，自然是......”
“姐姐！我只是希望您快點好起來，只有身體好了，您才能完成您的心願，找到謝大哥呀！”
暮菖蘭悠悠嘆了口氣，說道：“那個心願是我畢生的追求......可我真的......不知道還能不能......”
“能！姐姐，您一定能！”
暮菖蘭點了點頭，這個好妹妹已經不止一次地激勵過自己了，可自己心中的計劃還是不容改變。因為說道：“雨惜，這毒素......一時半會兒還要不了我的命......在去蜀山之前，還有些事要做......等那些事完結後，我答應你，我們一起去蜀山......”
“姐姐，那今晚我也陪您去湖邊吧。”暮雨惜認真地說。
這話一出，暮菖蘭大吃一驚，她怎麽會知道？！
“姐姐......對不起......我......我實在是太擔心你......所以.....所以......”暮雨惜低下頭，以免讓對方看見自己眼中的淚水。
暮菖蘭嘆了口氣，自己自詡為一代高手，重傷之下，竟然連一個小姑娘跟蹤自己都沒有發現。自己當然不會怪雨惜，因為她是真心對自己好，既然她已知道，那今晚便一起去吧。
“姐姐......”見暮菖蘭半天不說話，暮雨惜走到床邊，拉著暮菖蘭的手，輕聲呼喚道。
暮菖蘭笑了笑，柔聲說道：“好妹妹，今晚我們可以一起去，但昨晚你也聽到了，那個高人什麽話都沒留下。”
“姐姐，真的嗎？”
“那當然，我們一起去，順便把斷刃帶上！”
見到暮菖蘭那寬慰的笑容，暮雨惜也笑了。
這一晚，暮菖蘭仍舊只是對暮檀桓說自己出去吹吹夜風，暮檀桓無奈之下只能同意，何況這一次還有暮雨惜陪著。
今晚的荷花湖比前兩晚遜色太多，這一次是暮菖蘭自己要來的，昨晚林中之人並未留下什麽話，看著今晚天空中那一團團黑雲，暮菖蘭輕嘆了一口氣。
空中的黑雲如一團團黑心棉一樣，遮蔽了空中那皎潔的月光，如不詳的陰影一樣，也如當年那一晚龍山鎮的夜空。滿月也好，弦月也罷，在黑雲遍布的空中，其實什麽月都沒用。
小黑擡頭看了看天，說道：“小蘭，今晚沒有月亮呢。”
失去了月光的照耀，整個荷花湖也暗淡了下來，湖中只剩下一團團深邃的黑影，夜風一過，陰影交織，令人膽寒。
如今醜時已過，空中仍舊黑雲密布，暮菖蘭靜靜地望著天空，或許這黑雲正註定了今晚無功而返的命運吧。
半個時辰過去了，空中的黑雲除了在不斷變化外，似乎並不願意消散，寧靜的月光就這樣永遠被擋在了後面。
“姐姐......”見暮菖蘭久久不動，暮雨惜不安地呼喚了一聲。
此時的暮菖蘭已經對著空中凝視了許久。曾經這些黑雲是自己行動的最佳掩護，曾經自己是多麽喜歡與這些黑雲所產生的陰影為伴，它們就是自己成功的信號。可這十來年，一切都變了，世上永遠有東西比這些更重要，親情，友情，愛情，它們所綻放的光芒足以驅散這些與血相伴的陰影。可惜一切都已過去，如今的黑雲只是不詳，那純粹的不詳......
這一晚，沒有月光，一切都籠罩在這不詳的陰影中。
此刻，暮菖蘭心中不禁升起一絲惆悵，奈何自己緣分淺薄，三次都沒能與林中之人相見，而在這陰影之下，自己的身體又開始隱隱作痛了。雖然她竭力阻止著臉上痛苦的表情，但那微微顫抖著的身軀卻讓小黑發現了。
“小蘭，你怎麽了！”小黑驚問。
“姐姐！”暮雨惜也發現了。
暮菖蘭扶著小黑努力支撐著自己站立的身軀，這忽然而來的疼痛如潮水一樣勢不可擋，痛得她冷汗直冒。
“姐姐，我們回去吧！”暮雨惜嚇壞了。
隨著疼痛的加劇，暮菖蘭全身已不住地顫抖，大滴大滴的汗珠從她臉頰上淌下，她一手扶著小黑，一手拄著帶來的斷刃，盡力維持著身體的平衡，握著斷刃的左手上已能明顯發現那暴起的青筋。
“小蘭！”小黑不敢動，他怕他動一下，暮菖蘭就會失去平衡。
“姐姐，不舒服就先躺下吧。”暮雨惜焦急地說。
暮菖蘭搖了搖頭，自己一旦躺下，內力便不能貫穿整個任脈，正是這條脈路的暢通保證了冰清訣可以源源不斷對抗毒素，這毒發作得如此突然，自己唯有全力相拼，頂過這高峰期，才有可能度過難關。
此時，冰清訣產生的水霧漸漸從她皮膚上滲了出來，可疼痛卻絲毫沒有緩解，這劇痛猶如尖刀一般，一次次挑動著暮菖蘭最敏感的神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暮菖蘭快支持不住了，全身的顫抖越來越厲害，冷汗幾乎濕透了她的衣服，甚至從臂上緩緩滑下，暮菖蘭緊閉著雙眼，緊咬著牙關，一臉的痛苦。
暮雨惜看見自己的姐姐漸漸被水霧包圍，而自己的呼喚又無反應，當下便不敢去扶她躺下，因為她也知道冰清訣若半路被打斷，後果不堪設想。
這時，只見暮菖蘭那白皙的皮膚上竟然出現了一根根紅線，暮雨惜定睛一看，差點沒叫出聲來，那紅線竟然是暮菖蘭全身的血管！在毒素的催動下，姐姐全身的血管已完全暴露在了表皮之下，如蜘蛛網一樣，猙獰而又恐怖。
“小蘭！”
“姐姐！”
“我.....我不會......放棄的......”
全身血管的怒張讓暮菖蘭的美艷失色不少，現在的她看上去活像個女妖，但她仍舊堅持著，她也必須堅持下去，那麽多的事還沒有做，自己的心願也還沒有了，自己怎麽可以死在這裏，自己怎麽可以在這個時候去死！
隨著時間的推移，疼痛似乎又漸漸消退了，這種毒素的發作正如潮水一樣，忽來忽去，而身上暴露的血管也開始漸漸褪去，終於，暮菖蘭再也支持不住，斷刃脫手的瞬間，她人已向前栽了下去，小黑和暮雨惜連忙扶住了她。
“小蘭，我送你回去吧，別在這兒耗著了！”小黑斷然說道。
此刻，暮菖蘭躺在暮雨惜懷裏，聽到小黑難得這麽果斷一次，悠悠嘆了口氣，虛弱地說道：“我真的......不甘心......為什麽......為什麽我要......要受那麽多的苦......我每次......每次都堅強得去面對......可......可到頭來......仍舊是毫......毫無用處......”
“小蘭......”小黑當然明白她所受過的苦難，有時他恨不得帶她去受苦，可正如自己的母親一樣，這一切似乎都是天註定的......
“可......可我不甘心......我不想放棄......我也不會放棄......”說到最後一句時，暮菖蘭用盡最後一點力氣，舉起了斷刃，劍尖直指那滿是黑雲的夜空。
第三夜就要過去了，暮菖蘭知道自己的命運正如這天上的黑雲一般，在滾滾紅塵中經歷千難萬劫，若他能回來，自己真是死而無憾，但自己沒有目標，自己也不知道他何時才能回來，甚至能不能回來。就如這黑雲一樣，充滿迷茫和不詳。
“就這麽結束了嗎......”
可就在暮菖蘭虛弱地說完這句話後，空中的黑雲竟然又滾動了起來，黑雲不斷翻滾著，忽然，有一絲銀色的亮光從雲縫中穿了出來，雖然立馬又被後面撲上來的黑雲覆蓋掉，但就是這一絲的銀光已讓絕望之中的暮菖蘭猛然一驚，難道！
果然，隨著黑雲的不斷滾動，又有幾縷銀光從天上射了下來，雖然很細很輕，但卻如光明一樣，剎那間劃破了這黑暗的帷幕。暮菖蘭想伸手去抓那破雲而出的月光，可她已無力擡起自己的手臂了。天上的黑雲還在翻滾，月光越來越亮，不多時，彎彎的月角已經完全顯露了出來，緊接著，更多的月光從天空中灑下。這一次，周圍的黑雲再沒能阻擋這純潔的月光，繼而在天空中漸漸消散掉了。不多時，一輪完美的下弦月高懸於空中，皎潔的月光頃刻間驅散了今夜所有的黑暗。月色下的荷塘再次露出了那迷人的一面，猶如第一夜那樣，寧靜而又美麗。
“弦月......”暮菖蘭的眼中映照著空中的月亮，這光明驅散黑暗的一幕難道在預示著什麽嗎......
“姑娘，你這又是何苦呢......”
聽到這久違的聲音，暮菖蘭並未表現出太多的吃驚，弦月出來的那一刻，她已隱隱猜到了。只是沒想到自己已無力站起來迎接這位自己一直想見的高人。
“前輩......昔日昭烈皇帝三顧茅廬方得臥龍一見......今日小女子三顧......願也能得前輩一見......”暮菖蘭虛弱地說。
“姑娘，有些事情不是一人之力可以改變的......”林中的聲音似有一絲無奈。
“可是......我......我不想放棄......”暮菖蘭咬牙道。
林中之人沒有回話，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飄然的腳步聲，猶如踏雲一般，清風徐過，還飄出一陣衣衫的“沙沙”聲。
此刻，月光再次傾瀉而下，照亮了整個樹林，而這月光似乎就是有一種力量，能讓在場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一絲寧靜。就在這寧靜的月光中，一個身影從林中緩緩走了出來。黑銀交織的長袍在月光下若影若現，袍上精美的月紋不斷晃著暮菖蘭的雙眼，等林中之人走出陰影時，暮菖蘭，暮雨惜，小黑都吃了一驚。
這是一個偉岸而又英俊的人，看年紀，至少年過半百了，一身布滿月紋的道袍與手中白得像雪的拂塵表明了來者的身份，冠玉般地臉上似有一絲懶散與懈怠，但卻不妨礙那長壽眉下精光四射的眸子。而那一頭白色的長發與胡須又讓這個道人多了一份超然物外的仙氣，特別是當他衣衫飄動的時候，就如那禦風而來的仙人。
“姑娘，自古盈虧有定，月是如此，人亦是如此，何必強求。”道人沈聲說完時，炯炯有神的雙目已將在場之人全部掃視了一遍。
“可是......誰也不知道......下......下一刻的盈虧是什麽......就如今晚......今晚......這破雲而出的月亮一般......”暮菖蘭說話時，也將這位飄飄然的道人打量了一遍，這就是林中那位高人麽，果然氣宇軒昂，這氣質還真不在蜀山任何一位長老之下。
道人聽罷，淡淡一笑，說道：“姑娘的勇氣，貧道佩服。”說完，忽然一揮拂塵，暮菖蘭立刻負痛哼了一聲，只見她全身的血管又開始緩緩暴起，血紅的管線再次布滿她的全身。
“你幹什麽！”小黑勃然大怒，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準備對這個敵人發動攻擊。
可就在這時，道人再一揮拂塵，暮菖蘭暴起的血管又都褪了回去。
“小黑......別......別.,.....”暮菖蘭緩過氣來的第一件事就是阻止小黑的無禮。
道人淡淡看了小黑一眼，微笑道：“好一只靈獸，膽子倒還不小，不過話說回來，姑娘，能頂住這血毒的發作，足見姑娘也不是一般人。”
聽到“血毒”二字，暮菖蘭一驚，一來證明了這確實是一種毒素，二來也搞清了毒素的名字。
“血毒？”
“姑娘，可否願意告訴貧道，這毒是怎麽回事？為何會在姑娘身上？”沒想到道人不答反問。
聽罷，暮菖蘭腦海中首先閃過的就是毒影養的那只大蜘蛛。於是一五一十地將自己如何與村民一起大戰花妖，自己如何深入樹林，如何發現了洞中的巨蛛和其主人毒影，然後如何大戰了一場。
“當我......當我一劍砍向巨蛛時......除了迎面而來......而來的一片血紅外......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道人聽罷後，只是微微揚了揚白眉，似乎對這個“精彩”的故事並未表現出太多的驚訝。
“前輩......我覺得......這毒素應該是......是那巨蛛之物......”暮菖蘭咬牙道。
道人略一頷首，靜靜地說道：“不錯，這血毒乃是昆山采血蛛獨有的劇毒，此蛛世居昆侖，以昆山萬物的鮮血為食，體內最強的毒素便是這血毒。通常這種毒不能被采血蛛用來主動攻擊，但每只采血蛛要死的時候，或者想和敵人同歸於盡的時候，就會被動釋放出這最後也是最兇狠的毒素，人畜觸之即死，六界之中，尚無哪種生靈可以完全免疫這種劇毒的損害。姑娘以一個凡人之軀不僅沒有當場送命，反而活到現在，實在是不可思議......”
聽到這席話，暮菖蘭也十分納悶，自己的確只是個凡人，非仙非魔，是絕不可能活下來的，難道冥冥之中.....
“這劍......”
暮菖蘭一楞，她發現道人正以一種十分異樣的目光打量著自己手中的斷刃。那種目光就像了什麽而又不敢確定，透著疑慮、猜忌、驚奇、讚嘆，令人捉摸不透。
就在暮菖蘭揣摩著對方的眼神時，對方開口了：“姑娘，可否將劍借與貧道看看。”
暮菖蘭一楞，喘了口氣，說道：“這劍有什麽不對麽......”
道人淡淡一笑，說道：“貧道知道此劍是姑娘心愛之物，貧道只是看看。”
暮菖蘭輕聲一笑，斷刃固然是自己這一生最重要的東西，但眼前之人應該可以信得過，於是咬牙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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