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凝翠花妖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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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州的北方是連綿不斷的四明山,這大山中曾經發生的故事早已無人知曉,但每當晨光從天邊照來時,仍能精準地射到山澗之中的一座巨大露臺上。曾幾何時,晨光總能照亮露臺上一個偉岸的身影,仿佛他天生就是光的一部分,但這似乎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也不知道從何時開始,露臺上換了一個人,偉岸的男子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高挑的女子。讓人驚奇的是,無論春夏秋冬,這女子總是一身黑衣,漆黑的緊身軟甲,漆黑的手套,漆黑的長褲,以及漆黑的高筒高跟長靴,甚至是披風和弓箭都是漆黑的,就像黑夜一樣深邃,不禁讓人覺得她是不是就是黑夜本身呢。清風徐來,女子秀美的長發搭在黑披風上一同飛了起來,這是她為數不多得能放下她的黑鬥篷從而能讓人看見她全部美貌的時刻。

女子抿了抿薄唇,繼續望著遠方的山林。

不多時,身後一陣腳步聲傳來,黑衣女子沒有回頭,只是冷冷說道:“血影堂您不必再清理了,當年那怪物就是從那裏跑出來的,毀了也好......”

來訪者是個看上去年過半百且身著灰色衣衫的男子,聽到女子發話後,靜靜地接道:“夜鶯,你真的要放棄你的血影堂嗎?”

夜鶯還是沒有回頭,只是微微仰起頭說道:“現如今整個斷魂門才不到三百人,這還是多虧了您,那麽少的人也不需要那麽大的地方。況且......血影堂的下面就是地牢......您......還是封了它吧......”

夜鶯的心思吳遠寒當然明白,地牢在她的心中留下的可是永遠的痛。

這時,夜鶯緩緩轉過身來,輕盈地靠在背後的玉欄上,抄著雙手,略泛紅光的雙目靜靜地盯著吳遠寒,平靜地說道:“千山當年不聽我勸告,執意要鑄造那個怪物,但這不全是他的錯,最大的錯就在於那天晚上溜進斷魂門的那個人。一個外人輕松就可以破解那麽多機關,那地牢還留著幹什麽?”

吳遠寒坦然迎上夜鶯那冰冷的目光,頷首道:“罷了,隨你吧。”

夜鶯看著吳遠寒那一頭的白發,年過半百的他或許不該如此,但為了他的兄弟,為了這個斷魂門,他已然把他全部的生命都貢獻在這裏了。這兩年,若非他四處張羅,此刻的斷魂門還如當年那樣,不過是一堆廢墟罷了。想到這裏,夜鶯本想開口謝謝他幾句,但朱唇剛剛微啟,卻又不經意地閉上了。最終還是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夜鶯,你不必感謝老夫。”

夜鶯秀眉一揚,沒想到自己表情上這麽細膩的變化都沒逃過對方的眼睛。

“如今,老夫自己親人的大仇算是報了,當然,這也多虧了你,老夫剩下的事情,就只有幫你和老夫自己報千山兄的仇這一件事了。至於斷魂門未來的發展,夜鶯,這重任可就落在你的肩上了。”

夜鶯默然。就在這時,一個黑衣男子從另一頭的大廳快步走來,然後單膝跪地,恭敬地說道:“門主,人帶來了。”

夜鶯“嗯”了一聲,雙目中的紅光似乎跳動了一下。

“快走!快點兒!”

伴隨著兩個黑衣人的怒喝聲,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人被帶到了露臺上,隨即被粗暴地丟在地上。

中年人趴在地上,嚇得渾身都在哆嗦,他顫抖著慢慢擡起目光,正看見他面前夜鶯那雙高筒長靴的靴尖,他不禁哆嗦了一下,再緩緩仰起頭,看到的是夜鶯那秀麗冷艷的臉以及寒冰般的目光。

“你們從哪兒弄來的?”看著這個在自己腳下渾身顫抖的人,夜鶯修眉微蹙,擡頭問那個黑衣人。

“稟門主,這個人見過他。”黑衣人拱手道。

“噢?那行,你們都下去吧,我一個人問問他。”夜鶯一聽,似乎有了些興趣。

見夜鶯那滿帶殺意的微笑,兩個黑衣人很知趣地退下了。旁邊的吳遠寒看了看夜鶯,又看了看地上這個人,他似乎已知道夜鶯想問什麽了,但為了不看那最後可能出現的血腥場面,他最終也選擇了退下。

這一下,露臺上便只剩下了兩個人。夜鶯低下頭,輕蔑地看了一眼這個還在不斷哆嗦的中年人。

“大......大......大人......饒命......命......”中年人在恢覆些力氣後連忙磕頭猶如搗蒜,可見來此之前,斷魂門的刑具已讓他有了深刻的印象。

“說吧,他在哪兒?”夜鶯冷冷問。

“回大人話......他......他就在......青荷鎮......”中年人邊磕頭邊說道。

夜鶯不屑地哼了一聲,冷冷道:“青荷鎮?你確定就是他嗎?要是有半句假話......”

中年男子嚇壞了,連忙磕頭道:“小的......小的......就是有十條命,也......也不敢......欺騙大人......小的......小的只知道他......他是個廢人......兩年前才到青荷鎮定居......後......後來就一直在唐府當廚子......”

“他哪兒殘廢了?”

“回大......大人話......他......他的膝蓋骨好......好像被人剜了......”

夜鶯秀眉一揚,冷冷道:“你說他兩年前去的青荷鎮?”

“他......他看上去不是本地人......是......是兩年前才到鎮子裏來的......當時唐......唐府......招聘廚子......他......他就自願去應的聘......管......管家見他是個殘疾......又沒腿又沒牙齒......”

“什麽?他沒有牙齒?”夜鶯打斷了中年人的話,臉上略微閃過一絲驚異。

“確實沒......沒有......”

“繼續說。”夜鶯恢覆了平靜。

“可後來......因......因為他雖然是個殘疾.....但......但卻做得一手好菜......因此唐老爺才留下了他......這兩年......他就一直在唐府當廚子......”

夜鶯聽罷,冷冷一笑,自言自語道:“想不到這個家夥還有這一手......”

“大人明鑒,小的句句屬實,絕不敢有半句假話......”

要問的情報已然問完,再問下去似乎也沒什麽必要了,自己搜索了兩年才找到那些蛛絲馬跡,如今和這個人的話一對應,應該八九不離十了吧。

見夜鶯有一陣子沒說話,那個中年人不禁又哆嗦了起來,跪趴在地上連頭也不敢擡,顯然他很清楚這是什麽地方,心中的恐懼也從未徹底消散過,特別是對方保持沈默的時候。

過了一會兒,夜鶯嘴角輕輕上鉤,浮起一絲死亡與冰冷混合著的笑意,輕聲道:“很好......你的任務完成了,現在該是獎賞你的時候了吧。”

中年男子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道:“為大人效力是......是小的......的榮幸.....不敢奢望什麽獎賞......”

可就在這時,一支利箭自上而下,貫穿了這個可憐人的頭顱,箭頭精準地從他的後腦勺穿入,再從他口中穿出,而且速度快到都沒有一絲鮮血滲出來。中年人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便已命喪黃泉,而箭的另一頭,則被夜鶯輕巧地握在手裏。

處理完這個俘虜後,夜鶯轉過身,重新面對露臺外的大山,需要的情報已經到手,那接下來的任務就是找到他。或許千山之死的秘密就會從他開始揭曉吧。

“千山......”

兩年了,胸前銀色十字架上那一抹淡淡血痕仍舊清晰可見。清風徐來,吹起了這一絲懾人的殷紅,也吹起了夜鶯那永不停息的覆仇之心。

......

經過兩年的發展,明州西邊那個曾經美麗安詳的小山村如今已繁榮了許多。但沒有人知道這群人來自於哪裏,也沒有人知道這村子是如何發展起來的。人們所能看到的,就是這個幹凈、整潔、繁榮的十字形村落。近六百號人居住在這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安享著這如詩如畫的田園生活。

看著如今繁榮昌盛的暮霭村,暮菖蘭很是高興,昔日的一萬兩白銀至少三分之二用在了村子的建設上,街道都翻了個新,家家戶戶都換上了新的房子,新的裝飾,更重要的是,村中還種上了許多新的樹木,其中就包括了水杉、水松、巨柏、紅豆杉、銀杉這些珍貴的樹種。這多虧了哥哥請來的草木專家:黃曉木。最終,因為對這裏水土的欣賞和熱愛,黃大哥半年後也定居在了這裏。

清晨,總是村中央市場最繁忙的時候,由於村口的大路拓寬且延伸到了明州官道,所以在這裏做買賣的人也就越來越多了,廣場上的商鋪也從最初設計的十來家猛然增加到如今的二十八家,廣場的面積也因此增加了一倍,光是早上在這裏流動的人口就有數百之多,難怪暮檀桓總是笑著說:“這裏早就應該改名叫暮霭鎮了!”

“姐姐!才兩年,這村子就大變樣了呀!”看著清晨熱鬧非凡的市場,暮雨惜開心地說。

暮菖蘭淡淡一笑,側身告訴旁邊的暮雨惜說:“只要有錢,沒有哥哥辦不到的事,對吧?”話語中盡顯驕傲。

“對,我舉雙手同意,哥哥真是厲害!”暮雨惜點頭道。

“我說雨惜呀......”

“嗯?”

“從你的名字記入村中族譜到現在已經一年多了,你有沒有真正覺得自己是村中的一份子?”暮菖蘭笑問。

“有!當然有!”暮雨惜立刻回答道。

暮菖蘭略一頷首,目視著市場上的人流,平靜地說道:“你姐姐我為這個村子奮鬥了十餘年,可在此之前,我只是個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的人,那時的自我價值竟然體現在......”忽然,暮菖蘭閉嘴沒有再說下去了。

“體現在什麽呢?”暮雨惜好奇地問。

暮菖蘭深吸了一口氣,說道:“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見姐姐不肯說,暮雨惜知趣地不再往下問了。

村中的一天是繁忙且平淡的,夜幕降臨之前,最美的地方自然就屬村子西南面的小湖了。那裏既有丘陵,又有林地,還有農田、草地,是村中孩子們最愛嬉戲的地方。每當黃昏時,各家父母總會帶著自己的孩子去那裏玩上一會兒,當然,那裏也是暮雨惜最喜愛的地方。

黃昏,暮雨惜照例來到了湖邊,湖中的荷花與荷葉還沒完全盛開,況且在黃昏時分也並不十分美麗,朦朦朧朧,看不分明,好看的景色全集中在了丘陵與丘陵上的樹林,幾十個孩童正在丘陵的草地上嬉笑玩耍。

“喲!雨惜妹妹也來啦!”暮棧邊哄著他的兒子,邊向暮雨惜打著招呼。

“暮棧大哥好!”暮雨惜甜甜地回了一句。

“雨惜妹妹,這美好的生活呀,就得這樣無拘無束!”暮棧滿意地笑著,一臉的享受。

暮雨惜笑著點頭同意,同時向前走去,清風一過,涼爽至極,混著淡淡的草香與花香,輕輕一吸,心曠神怡。

戊時時分,暮菖蘭與暮檀桓也緩緩踱到了這裏,而首先映入他們眼簾的就是與孩童們打成一片的暮雨惜。她和那些小家夥們正玩得高興,而對於這種現象,兩人已經見怪不怪了。

“小蘭,你今年去司雲崖有什麽新的見聞麽?”暮檀桓問道,但他的雙目仍然盯著正在和孩童們玩老鷹捉小雞的暮雨惜,臉上還掛著一抹淺笑。

“沒什麽。”暮菖蘭靜靜地回道。

“怎麽?今年沒和皇甫門主遇上?”

“對,我沒遇見他。”

“噢......看來時間錯開了呢......”

“但是我卻遇到了一個陌生人。”說到這句話時,剛才還平靜如水的暮菖蘭忽然雙目中閃過一絲精光。

“陌生人?”暮檀桓一楊眉,略微吃了一驚。雖然司雲崖風光秀麗,但因為山上精怪太多,所以上山的人其實並不多。能被自己這個高冷妹妹用這種不同尋常表情提及的“陌生人”會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暮菖蘭頓了頓,似乎是讓自己剛才略微激蕩的心再次平靜下來。

“怎麽了,小蘭?”

“沒什麽,是一位白衣公子啦,極擅音律,但在我看來,他更像一個深藏不露的高手。”暮菖蘭說完後將司雲崖的所見所聞一股腦全說給暮檀桓聽了。

暮檀桓聽完後有些吃驚,問道:“你沒摸清他的來歷嗎?會不會是四大世家的人?”

“他不肯說,但他絕不會來自四大世家。”

“你憑什麽這麽肯定?”

“女人的直覺。”

暮檀桓聳了聳肩,對“女人的直覺”這樣的回答顯然不滿意,因而說道:“他既不肯說,那就算了吧,說不定明年去司雲崖還會遇見他。”

暮菖蘭沒再接話,因為剛才一提到這個白衣公子,她立馬想到了那天衣無縫的琴瑟合奏,這絕美的音律恐怕是終身難忘了。

隨著夜幕的降臨,丘陵上的村民也漸漸回去了,暮雨惜則跟著暮檀桓先回去,留下暮菖蘭一人“墊後”。這時,丘陵那邊的林中似乎隱隱傳來了女人的呼喚聲,但細細一聽似乎又像是風吹樹葉的聲音,恍惚之間,立馬就消失了。暮菖蘭想要細聽,可聲音早就不在了,因此她也沒有十分在意,在百無聊賴地看了看風景後,也轉身向村子走去。

夜晚,安頓好暮雨惜,關好門窗後,暮菖蘭獨自坐在自己的房間裏,五年了,已經有五年了,自己去了五次司雲崖,每次都是無功而返。其實自己知道每次去必然都是這個結果,但自己就是不甘心,不甘心他們就這麽死了,因為當年他親口告訴自己:“無論生死,我一定會把瑕帶回來!”

“夏侯少爺!這是你親口說下的話,你為什麽不守信約,你為什麽不守信約!”這句話自己曾經在懸崖邊喊了無數次,可是除了無邊的雲海與徐過的風聲,什麽都沒有。日覆一日,年覆一年,自己除了等待,竟然什麽都做不了......

床頭的幽蘭劍在燭光昏暗時總會閃著柔和的紅光,這得力於劍上的七枚紅寶石,據江平安自己說,這七枚石榴石可是紅寶石中的精品,紅色中還折射著紫色,無論是硬度還是雕琢,甚至是折光,都是寶石中的上上之品,價值連城。可就是這樣一柄價值連城的長劍,他竟毫不猶豫地送給了自己。

“暮姑娘,自古寶劍配美人,配我這個大老粗,那就太可惜啦,哈哈哈哈。”

對滄行的思念似乎都成了暮菖蘭的日常課程之一了,特別是在晚上睡覺前。當燭光與紅光交織的時候,更能凸顯這種感覺。暮菖蘭輕嘆了一口氣,將斷刃與幽蘭劍擺放在床頭,這才昏昏睡去。

一夜無事......

清晨,一陣猛烈的敲門聲忽然驚醒了屋內所有人,同時外面傳來了一個婦人無助的哭喊聲:“村長!村長!”

床上的暮菖蘭猛地睜開眼,這時,房間外已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顯然暮檀桓已經起來了。暮菖蘭理了理紛亂的頭發,穿戴好後也走了出去,正好和對面房間裏出來的暮雨惜打了個照面。

“怎麽回事?”暮雨惜驚問。

“不知道,看看吧。”暮菖蘭確實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情況。

大門開了,一個婦人從門外撲倒在地,流著淚對暮檀桓說道:“村長!我的孩子和丈夫都不見了!”

“大姐!您先起來,有什麽事慢慢說。”暮檀桓連忙把那婦人扶到旁邊的椅子上坐好。眾人這才看明白,原來是張大錘的妻子,這個張大錘是個鐵匠,去年才攜著妻兒在村中安家,不是暮霭村族譜中的人,因為打鐵打得好,眾人也就稱呼他為張大錘了,日子一久,反而不記得他的真名了。

“張大姐,您慢慢說,張師傅是個老實本分的人,不會有事兒的!”暮檀桓連聲安慰著。

這時,暮菖蘭和暮雨惜都在旁邊,而外面也進來了一堆村民,三十多人圍在暮菖蘭家的大堂裏,都想知道發生了什麽。

“喵嗚”,小黑也不知從哪兒鉆了出來,輕盈地跳到了暮菖蘭的肩上。顯然小黑在沒變身為巨豹之前,就是一只小黑貓。

見一下來了那麽多人,張大娘抽泣道:“昨晚......昨晚......我和丈夫在村南邊陪安兒玩耍,後......後來錢......錢大叔來了,我們就和他聊起了買賣鐵礦的事......當時我們就叫安兒在湖邊玩耍,可......可等我們回來時,安兒便不見了......”說完,張大娘又哭了起來。

聽到這席話,暮菖蘭一驚,原來昨天傍晚聽到的林中聲音不是風聲!

“那你們找回張華安了嗎?那張大叔又是怎麽不在的呢?”暮檀桓問道。

可是張大娘卻一直在哭,口中反覆念叨著:“丈夫不會離開我的,他們不會離開我的......”

“大娘,您要是不說清楚情況,我們又如何幫您找人呢?”暮雨惜柔聲說道。

“是呀,大姐,大夥兒都不是外人,您說出來,大家幫您找就是了。”門口的暮禾說道。

“對呀,大姐,有什麽難處您只管說。”暮棧也附和道。

暮菖蘭沒有說話,也沒有理會眾人的勸慰,而是徑直走到張大娘背後,在這種情況下,顯然還是這招比較管用。於是暮菖蘭悄悄把手掌貼在張大娘背上,當一股細小的內力輸進她體內時,張大娘的哭聲漸漸止住了,人也明顯清醒了不少。暮檀桓見張大娘情緒一下便穩定了,再擡頭看見站在她身後不動聲色的暮菖蘭,立刻便明白了,這個好妹妹,還真有一手。

張大娘冷靜下來後泣道:“後來我和丈夫一起去南邊的林地去找他,可找遍了林地,也沒有找到他,甚至......甚至連丈夫也走丟了......”

“張師傅是怎麽走丟的,您還記得嗎?”暮雨惜問道。

張大娘拭了拭淚,說道:“我......我們在林子裏約......約定的分......分頭去找......,結果到今天早上,他都還沒有回來......”說罷,又是一股悲痛湧上心頭,剛止住的淚水又開始流了。

暮菖蘭聽罷,雖然覺得不過是半天不見人,未免有點小題大做,但轉念一想,隨即明白,他們夫婦都是外地人,在這裏還算不上熟悉,丈夫和兒子在一夜之間失蹤,對於一個本就不夠堅強的女人來說,或許是個不小的打擊。

“好了,張大姐,您不用悲傷,我們這就組織人手去找回張師傅和華安。”暮檀桓安慰道。

他剛一說完,門口的人幾乎是個個自告奮勇要去尋人,感動得張大娘不住地對眾人說謝謝。

“小蘭,你怎麽看?”暮檀桓走到默不出聲的暮菖蘭身邊問道。

暮菖蘭不屑地掃視了門口這一大群人,靜靜地說了一句話:“我一個人足夠了。”

暮檀桓先是一驚,隨即一笑,這個高傲的回答自己早該料到的,自己這個妹妹一向喜歡獨來獨往,一個人包辦所有的事。但今日之事若又放在她一個人頭上,未免對她不公,兩年前的事自己可沒有忘,當這個好妹妹一身血汙回到村子的時候,自己的心都快跳出來了,妹妹就是自己的一切啊。

“小蘭,這一次,讓大夥兒一塊兒去吧。”暮檀桓堅定地說道。

聽到哥哥這堅決的語氣,暮菖蘭也不願再爭下去了,因而說道:“那隨您吧。”

“姐姐,哥哥,我也要去!”暮雨惜叫道。

“這麽點事兒你就不用去了,雨惜,你和小黑在家守著,我們一會兒便回來。”暮菖蘭說道。

“對,雨惜,你和小黑在家守著就行,萬一還有別的什麽事兒,我們也好有個報信兒的啊。”暮檀桓附和道。

見兩位“長輩”都這麽說了,暮雨惜雖然有些不甘心,但也只好作罷,於是獨自留下來安慰張大娘,讓那些人出去尋找。但小黑可是很不滿意,充滿怨氣地“喵嗚”了一聲之後,蜷縮在一張椅子上睡覺去了。

村子的南邊是一大片農田,農田再往南就是一大片樹林,這片林地到底有多大,至今也沒有人走完過,冒然進林本身就是不明智的。如今三十多號人站在林地邊緣,等著總指揮下令。

“我們分頭去找吧,每三個人一組,每組之間隨時保持聯絡,哪一組有了線索就挨個兒通知。”

暮檀桓剛一說完,暮菖蘭便提著斷刃率先走入了林中,而眾人也各自組隊陸續進入了樹林。

“小蘭!你等等我!”

暮檀桓與暮棧吃力地在健步如飛的暮菖蘭身後追著。

村子南邊的森林,多少年來沒有人深入過,而且這幾年也未見林中有什麽猛獸,有的也只是刺猬、松鼠、野兔一類的小動物。正因為如此,林地邊緣的草地與丘陵才成了村中孩童們最愛嬉戲的地方。長久以來,這片叢林一直安睡著,無人來打擾它的美夢,偶爾吹過一陣清風,傳出一陣“沙沙”聲,那是森林在夢囈。

沿荷花湖向南走,除了一片片茂密的樹林外,似乎並無發現,人們相互呼喊著,聯絡著,但誰也沒有找到有價值的線索。

“暮大哥,這麽找下去能行嗎?”在走了相當一截路後,暮棧說道。

“我們分了十幾組人,大家呈扇形展開尋找,總會有蛛絲馬跡的,我絕不信兩個大活人說不在就不在了。”暮檀桓堅定地說。

當下暮菖蘭舉目四望,若不是為了找人,其實這郁郁蔥蔥的樹林還挺惹人憐愛的,樹上的每一片樹葉似乎都經過精雕細琢,就像有人把它們清洗幹凈後再塗上一層均勻的綠色,鮮亮而又光滑,無數的樹葉形成一層層美麗的林帶,在湛藍的天空下顯得更加肅穆、端莊,綠枝搖曳,似在驅趕那天上的白雲,每吸一口氣,鼻中都充斥著花香與草香。

但暮菖蘭已無暇顧及這美景了,因為此時左邊不遠處的草叢裏響起了暮棧的聲音:“快來看!”

“怎麽了?”

暮檀桓還未回過神,暮菖蘭已如一陣風似得趕了過去。

“怎麽回事?”暮菖蘭沈聲問。

“小蘭,你看!”暮棧攤開右手,他的手上是一只小紅鞋。

不多時,周圍的人也一一趕了過來,一見到這鞋子,立馬有人叫道:“這就是張家孩子的鞋!”

“那華安必在附近了。”暮檀桓一陣欣喜。

暮菖蘭靜靜地註視著那只小鞋,這再明顯不過了,憑一個小孩子的力量是絕不可能走這麽遠的,結論很簡單,張華安被人抓走了。至於張大錘,很有可能是沖進林中尋找孩子的時候一並被抓走了。

“可惡......為什麽我總是會碰見這種事,斷魂門兩年不見動靜,難道他們又重操舊業了?他們查到了自己的暮霭村村民身份?或者這次是由一個新的組織操辦的?”暮菖蘭憤恨地思索著。

可就在這時,只聽身後傳來一聲:“救命!”,緊接著傳來一連串草叢與衣物之間的碰撞摩擦聲。

“暮棧!”

“什麽!”

眾人驚亂之下,暮菖蘭連忙回身,她只來得及看見暮棧最後趴在草叢中求救,雙手胡亂拍打的樣子,轉瞬之間,他便被什麽東西拖入了草叢深處。

“小蘭!救我!”

暮棧的慘叫聲如鋼刀一樣刺在暮菖蘭心裏,就在這一瞬間,綠影閃過,伴著一句:“別怕!我來了!”暮菖蘭早已飛身躍了上去。

那個人似乎正拼命要把暮棧拉向叢林深處,但在暮菖蘭絕頂輕功面前,這速度似乎也就如此而已了。

“大夥兒一起追!”

在暮檀桓的帶領下,眾人一發喊,各自拿著武器也追了過去。

“小蘭!快救救我!”見暮菖蘭憑借輕功已快速跑到了暮棧身邊,暮棧心中的慌亂立即平覆了不少。

暮菖蘭頷首道:“暮大哥,別怕,我馬上救你。”同時擡眼向前一看,這一看,不由得吃了一驚,竟然是一根碗口那麽粗的樹藤纏住了暮棧的右腿,正把他拼命地向後拉。

見到這一幕,暮菖蘭只覺渾身的血似乎都凝固了,這不是人力所能為的,映入她腦海中的第一個事物就是花妖或者樹妖。既然如此,自己或許沒必要立即斬斷這根樹藤,反而應該讓這樹藤把自己帶到它的源頭。

“小蘭,快救我呀!”暮棧見對方無動於衷,不禁再次呼喚道。

“暮大哥,您堅持一下,我要順著這根樹藤找到這怪物,放心吧,我不會讓您死的!”

聽到暮菖蘭這冷靜而又沈穩的話語,暮棧點了點頭,對她的信任幾乎是不需要懷疑的。

就在這時,就在暮菖蘭認為暮棧要堅持不住,而自己準備斬斷樹藤的時候,只聽得前方傳來一聲巨響,似乎又不少樹木被連根拔起。與此同時,一只巨大的食人花模樣的花妖出現在了暮菖蘭正前方的視野裏。

“小蘭,這.......這是什麽怪物!”暮棧嚇壞了。

劍光閃過,樹藤斷為了兩截,暮菖蘭把驚魂未定的暮棧從地上拉了起來。這時,只聽得幾聲巨響,花妖明顯已發現了這兩個人,粗暴地撞開大樹後向這邊撲來。

暮菖蘭第一眼看見這花妖的時候,便深深勾起了六年前的回憶,當然,與其說是六年,倒不如說是十一年,畢竟在那個奇怪的小島上一日如一年。當年,自己在林中親眼見到夏侯瑾軒、瑕、姜承,還有滄行共戰一只花妖。這是食人花花妖的一種,不僅能瘋狂地發射樹藤,而且那揮動著的枝條上還有不少麻痹神經的毒刺,當然,最要命的還是它那花蕊中的巨大嘴巴。這種花妖應該是凝翠甸特有的品種了。暮菖蘭不知道它是怎麽游蕩到這兒的,但可以肯定的是,這只花妖比當年那只更為兇險。因為它的體積幾乎是上次那只的十倍。

面對這個近五丈高的大家夥,暮棧早已嚇傻了,而暮菖蘭雖無多少懼意,但也是一副全神貫註,不敢怠慢的表情。當年在海外仙境時,自己曾單挑過一只體積和這個差不多大的鯊魚怪,在司雲崖,被自己馴服的巖石傀儡戰鬥力也不在這花妖之下。想來自己對付這花妖應該問題不大。可馬上出現的景象卻是讓暮菖蘭大吃一驚,只見那花妖巨大的莖上吊著兩個晃來晃去的樹藤球,樹藤球中包的不是別人,正是張大錘父子!從他們沈睡不起的狀況上來看,顯然他們已經中毒了。

“暮大哥,快往後退,我來對付它!”暮菖蘭說著橫劍站在了前面。

“小蘭!”

“小蘭!暮棧兄!”

這時候,大部隊也趕到了,當看見這幅景象後也是各自大吃一驚。

“張師傅!”

“快看!他們就在那兒!”

“這可惡的花妖!”

“別怕,大夥兒一起上!”

當年經歷過那一切的村民們其實早就不像常人那樣懼怕這些妖魔鬼怪了,如今見到張大錘父子成為了花妖的預備美食,眾人各自大怒。雖然眾人怒火沖天,但暮菖蘭卻還很冷靜,自己一個人便足以應付,沒必要讓這些不會武功的村民上去受傷,甚至是送死,因此右臂一擡,橫劍擋住了拿著鋤頭、鋼叉、釘耙、棍棒就要沖上去拼命的村民。

“小蘭?”暮檀桓一楞。

“哥,我先去把張大叔和張華安救下來,大家一起上反而不方便。”

“好,聽你的!”暮檀桓當機立斷,下達了讓眾人住手的命令。

綠影一閃,暮菖蘭已挺劍躍了上去,而花妖也發現了這個綠衣來犯者,當下便揮動那綠藤狀的右臂向對手拍去,只聽“轟”得一聲,那一片林木的枝條被打斷了一大半,但暮菖蘭卻借此又是一躍,劍起處,兩道劍氣精準地斬斷了那兩根樹藤,包裹著張大錘和張華安的樹藤球也就從花妖的脖子上滑落下來,緊接著,暮菖蘭的又一道劍氣到了,劍氣精準地削斷了樹藤球邊沿的那些樹藤,張大錘和張華安立時從樹藤球中滾了出來,就在兩人要落地時,暮菖蘭快速搶上,把兩人扛在了自己肩上,在躲開花妖的一次追擊後,將兩人帶了回來。

“快!把他們帶回村裏救治!”暮菖蘭將兩個人交給眾人後吩咐道。

“放心吧,小蘭!”

當下,暮禾指揮著八個人扛著張大錘和張華安沿原路返回村裏,眾人暫時松了一口氣,可轉眼之間,眾人又驚叫起來,只見暮菖蘭已與花妖鬥成了一團。

此刻,只見暮菖蘭依靠出色的敏捷在花妖枝藤之間來回躲閃,雖然看上去兇險萬分,但實無大礙,來回躲閃間,通過近距離觀察,通過對手這些招數,暮菖蘭也在不斷喚醒著當年的記憶,這就是只凝翠花妖無疑了。當年在凝翠甸,花妖左右兩只觸手上的麻痹毒刺不僅令人非常頭疼,而且似乎還損傷不得,因為這花妖手臂的再生能力特別強,雖然它的弱點是雷,但那麽多年過去,自己早已用不來五靈仙術了。為今之計,看來直接斬首是最佳的選擇。

主意打定,暮菖蘭一咬牙,飛身躍上花妖的身子,先一劍插在它的主莖上,一股黃綠色的汁液從傷口滲出的同時,只聽一陣“嘶嘶”聲傳來,暮菖蘭大驚,定睛一看,斷刃竟然在冒煙!沒想到這花妖的“血液”腐蝕性如此之強,若非斷刃乃玄鐵所制,百毒不侵,只怕早就斷成兩截了。

“小蘭,小心!”

暮菖蘭一驚,連忙躲開了花妖拍來的一巴掌,剛才那一分神險些送了自己的命。

“大家一起上吧!”

“不!哥!”

“小蘭!”

“別過來!這花妖有毒!這花妖的血液有毒!你們趕快退開,我能應付!”

暮檀桓見她如此堅決,只得讓眾人遠遠退到七八丈外,而暮菖蘭見眾人退開,心中也松了口氣,這下可以專心對付這怪物了。

當下,劍光閃動,一道又一道淩厲的劍氣如風刃一樣劈開花妖的主莖,無數黃綠色的汁液從傷口中噴出,但主莖仍舊□□。暮菖蘭一咬牙,想不到這柱子般粗的花莖韌性竟如此之好。這時,只見花妖低下頭,當它的花瓣全部展開,露出正中央的黑洞時,暮菖蘭猛然醒悟,連忙從莖上躍了下來,吊住花妖臂上的一根樹藤,躲在了花瓣的後面。這時,只見七八個方桌那麽大的黃綠色毒彈從花蕊中噴出,在前面四丈遠的地方炸開了,只見毒液所浸染上的草木紛紛開始冒煙,隨即變得蜷縮,幹枯。暮菖蘭大駭,當年自己沒見過花妖還有這一手啊!而暮檀桓也連忙指揮著村民退到了更遠的地方。

這時,花妖轉過頭來,又是幾枚毒彈飛去,其中一枚正中一棵大樹,駭人的毒液立即將大樹的主幹燒得千瘡百孔,冒著一縷縷青煙。但暮菖蘭可不會被嚇倒,因為躲在花瓣後面的她實際上安如泰山,而且她也發現花妖的另一個弱點。當下,暮菖蘭再次躍起,躲過花妖的拍擊,同時右足在樹藤上一點,身子又躍高了一丈有餘,在花妖主莖的最上面,距花冠不到一丈處,是全莖最細的地方,只有一個人的腰那麽粗,那麽弱點就是這裏了!

空中的暮菖蘭劍刃不斷翻動著,四君子的花瓣也逐漸充斥在了劍刃周圍,她要用四君之怒一勞永逸地解決這個棘手的敵人,而花妖顯然也發覺了,可就在它剛把花冠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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