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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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甜歡呼一聲，“姐，你真好。”
她真心實意的一聲誇，卻引得溫亞青酸的不行，她小聲嘟囔道，“馬屁精。”
李甜瞥了她一眼難得的回了過去，“你想拍馬屁也得有人讓你拍啊。姐就喜歡讓我拍馬屁，嫉妒死你。”
“你！”溫亞青氣的難受瞥了眼趙夏意氣哼哼的低頭收拾東西了。
趙夏意只當沒看見，笑道，“走了。”
倆人出了廠子直接奔著部隊飯店去了，先點上一盤紅燒肉，見今天難得有魚再要一條魚，青菜也不吃了，就著兩樣菜倆人都吃了一大碗米飯，吃的肚兒圓。
從飯店出來，迎面走來一對男女，趙夏意往旁邊讓了讓，對方卻扭頭看了她一眼，趙夏意看過去，卻是許國盛的新婚媳婦兒，旁邊的那老男人不是許國盛是誰。
趙夏意覺得晦氣，連忙拉著李甜走了。
林華因為從許國盛那裏得了事情真相，便有些心疼許國盛，“都這麽久了他們居然還是不肯原諒你。這事兒錯本不在你，他們實在太過分了，不管怎麽說你也是許沐晨他爸，竟然縱容他媳婦對你這樣的態度。”
“也不怪他。”許國盛滿眼的悲痛，“畢竟他的確因為這件事受到了傷害，是我沒有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他埋怨我也是應該的，至於他媳婦……”
許國盛哂笑一聲，“她年紀還小，我們做長輩的就對她寬容些算了。”
林華更替許國盛委屈了，“可是……我們跟他們說清楚好不好？父子之間哪有天大的誤會，解釋清楚就好了。”
但許國盛怎麽可能讓她去接觸，忙嘆了口氣搖頭道，“算了，既然他們不願意見我，那我們遠著他們就是了。做父母的總要為孩子著想，他們不樂意見我，那就不見。”
說著，他目光落在林華的肚子上，“我們還得生個屬於我們自己的孩子呢，到時候我肯定會悉心教導他。”
這下林華一點都提不起說別人的意思了。
趙夏意和李甜走出去很遠，李甜才問，“姐，你認識剛才那倆人？”
“認識。”趙夏意說，“一個是我愛人的親爹，一個是他第二位後媽。”
李甜：“……”關系好覆雜，她還是不知道好了。
到家直接燒水燒炕，然後織毛衣和學習。
晚上九點多準時睡覺。
入了冬後一天冷過一天，如今已經是十一月中旬，離著過年也的確是快了。
趙夏意問李甜，“你這歲數家裏要給你找婆家了吧？”
“嗯。”李甜倒是沒隱瞞，“自打我進廠後去說親的更多了。”
趙夏意好奇，“那你娘怎麽說？”
李甜：“我娘說還得再挑挑。”
趙夏意笑了起來，這人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只要有了工作端上了鐵飯碗，這親事兒就容易多了。更何況李甜的爹還是村裏的大隊長，家裏有倆工人，這樣李家的閨女就更容易嫁了。可不得好好挑挑。
李甜被她笑的滿臉通紅，忍不住羞惱道，“你笑什麽？”
“不笑了。”趙夏意斂去笑意說，“李甜啊，你回頭跟你娘說，你等後年再說親。”
李甜對這方面沒什麽概念，“為什麽？”
原因多著呢。
趙夏意想了想，先組織了一下語言，才開口道，“我這次去泉城的時候聽到一個消息。就是有人說要恢覆高考了。”
果然李甜瞪大眼睛滿眼的不敢置信。
趙夏意淡定的看了她一眼問，“不敢相信？”
李甜使勁點頭。
趙夏意嗤笑，“所以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你提早準備了就比別人的機會多了，這樣你考大學的時候信心也就足了，說不定你就考上了呢？”
“可我、可我才小學畢業……”李甜的底氣真的沒那麽足了。
趙夏意恨鐵不成鋼的戳她額頭，“現在不是要辦夜校了，讓你學習初中的知識了，你真以為你要按照夜校的進度學習嗎？怎麽可能。上課時間是晚上七點到八點半，回來再學習一小時，十點準時睡覺。”
李甜從沒那麽晚睡過，這會兒聽趙夏意安排卻一點反駁的餘地都沒有，“知道了。”
趙夏意噗嗤一聲笑了，“你別覺得無所謂，考大學真的很重要。既然已經傳出風聲了，說不定哪天就真的恢覆高考了，真到那時候沒學習的小學文化的人才考不上，明白嗎？”
“明白了。”李甜看著她一臉的星星眼，“姐，你懂的可真多，我以後聽你的，你讓我幹什麽就幹什麽。”
趙夏意笑了起來，“知道就好。睡覺吧。”
趙夏意說著拉燈睡覺，對今天的臥談會效果非常滿意，明天就是夜校開辦的第一天，明天早上她也去報名學幾天，好歹也起個帶頭作用，然後想辦法把快恢覆高考的消息傳播出去。
其他地方的人跟她關系不大，她也管不了那麽寬，但在家屬院裏，或許能多拉幾個一起學習進步？
到時候家屬院考的多了部隊不也光榮？
懷揣著這樣的想法，趙夏意愉快的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吃過早飯趙夏意去了廠裏便找蔡志英報名。
沒錯，這次夜校的開辦蔡志英這個組織部部長和女工部一起行動配合廠委的人一起辦起來的。
報名都是找蔡志英報。
聽趙夏意說她要報名的時候蔡志英還覺得奇怪，“你不是高中畢業嗎，怎麽還報名初中班的？”
她這麽問的時候辦公室裏的人紛紛朝她看了過來。
在她們看來高中畢業的趙夏意真的很了不起了，要知道她們中間還有人小學都沒畢業呢。
以前覺得上學沒用，來隨軍上班後好歹掃盲幾天認識字兒，後來能寫會看也完全是多年工作的經驗得來的。
但報名的時候她們辦公室裏的人除了李甜和裴如男其他人都沒報名。
結果學歷最高的那個突然報名了。
趙夏意說，“學無止境嗎，多學點總歸沒壞處的，而且我這次去泉城的時候偶然聽來一消息，這讓我惶恐不安，所以才決心報名的。”
“什麽消息？”
蔡志英問的時候辦公室裏的人耳朵都豎起來了，紛紛好奇什麽消息能讓趙夏意都覺得惶恐不安了。
趙夏意對這效果很滿意，她張了張嘴，又道，“算了，不說了，不一定就準確，這萬一不是，那我罪過就大了。”
她越是這樣大家就越好奇了，紛紛催問。
趙夏意便道，“也是我跟我愛人出去趵突泉閑逛的時候聽兩個幹部模樣的說的，就聽了一耳朵，說是上面已經有人提議恢覆高考了。”
“什麽？”
辦公室裏的幾個幹事蹭的都站起來了，“這事兒是真的？”
趙夏意忙擺手道，“這我真不知道，我就是聽了這麽一耳朵，說是國家現在缺少優秀的人才，但是現階段工農兵大學生完全不能滿足需求，所以才有人這麽提議的。咱也不懂這個，也沒人能問，回去的時候和我愛人商量了一下，就讓我先去報名，好歹跟著我舅舅舅媽學習學習。”
她頓了頓，繼續道，“想必各位也知道，我舅舅和舅媽前些年被打成臭老九，在他們下放改造的地方之前住了很多他們這樣的人，但是革命結束後很多人都平反回到原來的崗位了。你們想想，國家讓他們回去幹什麽？肯定是有用處的吧？不然還能閑著？”
對於讓改造的人來給上課這事兒大家倒沒什麽感覺，甚至覺得人是部隊找來的，那說明就是合適的。這會兒聽趙夏意這麽說竟然有點道理？
總不能讓這些曾經的教授們都回去掃盲吧？掃盲也不需要這些人啊，一些初中高中畢業的人都足夠了。
趙夏意擺擺手道，“當然，我也不知道這事兒是真是假，大家就當聽個笑話罷了。”
齊幹事卻想起之前趙夏意讓她閨女讀書的事兒，她忍不住多問了一句，“趙部長，要是能恢覆高考，就我閨女能考上嗎？”
趙夏意驚訝的看著她說，“這我哪知道，高考又不是我出題。反正機會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反正我是要開始學習了，其他人我可不管。當然，如果也不努力，就靠吃老底，別說小學了，初中高中的都不一定能考上，別看荒廢那麽多年，有的是人沒放下學習，到時候一恢覆那就是大家的機會，一飛沖天。”
她對齊幹事道，“其實我覺得，不管恢覆不恢覆高考，多學□□是沒壞處的，萬一哪天就用上了呢？您說對吧？”
齊幹事緩緩點頭，若有所思。
過了一會兒她對蔡志英道，“蔡主任，給我閨女也報上名。”
趙夏意坐回去了，幾個幹事湊在一起嘰嘰喳喳，沒多會兒都給自家上過學的孩子報上了。
趙夏意也沒再吭聲，她就希望經過這事兒大家能對教育重視起來，就算自己不想學文化，好歹把家裏的孩子都送學校去。
其實部隊有專門的學校，育紅班專門看小孩子的，小學一到五年級，初中也有，就是高中沒了，考上高中或者中專的便去寧市上。
即便是這樣，不少家長也不管孩子，孩子想上就上，不想上就在家呆著。
尤其家裏有小的需要帶的，大的特別是女孩子基本就下學在家帶孩子了。
趙夏意忙自己的了，蔡志英哪裏也多了一些報名的。
中午吃飯的時候食堂裏明顯的多了人聚集，下午的時候來找蔡志英報名的又多了。
蔡志英一統計，一天下來又多了四十多個，分到倆班裏也能待的開，便告訴了他們地方，讓她們晚上七點準時讓孩子過去上課。
等人都走沒了，蔡志英才問，“趙部長，要是真恢覆高考了你要考大學？”
趙夏意點頭，“當然考了。”
蔡志英呵呵笑道，“那你這工作？”
“我這工作怎麽辦到時候聽組織安排，讓我幹啥就幹啥。”趙夏意說，“蔡部長，我覺得明天可能還得有人報名，您要不要提前再跟部隊後勤部那邊打聲招呼？別到時候教室不夠用老師也不夠，那就麻煩了。”
說著她收拾東西和李甜趕緊吃飯了。
雖然這會兒才五點半，但七點上課，她們還得提前去看看什麽情況呢。
兩人商議了一下往後下班就不回家做飯了，直接在食堂吃現成的，還能節省時間，若是時間寬裕可以去小院兒找她舅舅和舅媽開小竈去。
沒的自己親戚當老師自己還瞎琢磨的道理，怎麽也得把學習搞上去。
倆人迅速吃完，一看才六點多點，便一起往小院兒去了。
小院裏，三位老師已經穿上他們最幹凈的衣服了，頭發梳的一絲不茍，課本和教案就放在炕桌上，夫妻倆拿著絮絮叨叨。
十年沒登上講臺了，雖然現在只是教授初中和小學的課程，但兩人也足夠緊張了。
趙夏意和李甜來了，劉俊榮夫妻忍不住笑了起來，“你怎麽過來了。”
趙夏意給他們介紹了李甜然後說，“想著還沒到時間就先來找舅舅和舅媽開小竈。”
畢詠君樂了，“行，正好打發時間，你舅舅在這緊張的都來回念叨好多遍了。”
聞言劉俊榮斜睨她一眼，“說的好像你不緊張是的。”
趙夏意拿出自己的習題說，“那就來吧。舅媽要不您給李甜講講吧，她現在學初中的課程，好多都不會，您也知道我學習向來都是半吊子，教不了她。”
但她謙虛的話李甜不愛聽了，“姐可聰明了。”
於是劉俊榮給趙夏意講題，畢詠君給趙夏意講題。
早年在學校的時候畢詠君其實是教英文的，但他們這些人甭管以前教什麽專業的，像初中高中的課程看著跟玩是的。
所以哪怕劉俊榮是教物理的，也一樣能給她講其他的題目。
只不過劉俊榮也知道自己這外甥女以前學習不怎麽樣，畢竟從小貪玩兒，胡打狗幹的事兒沒少做。
他原以為趙夏意就說笑，故意不讓他們緊張。
結果講了一會兒之後他發現不是這麽回事兒。
雖然自家外甥女水平差了點，但學的很不錯了。
趙夏意看他，“怎麽了舅舅？”
“沒事，就有些感慨。”劉俊榮笑了笑，“我記得你小時候可不愛學習了，沒想到現在居然變了樣。”
趙夏意有些心虛，就現在她也不愛學習，只不過她現在就是頭驢，前頭吊著一根兒香噴噴的肉，勾著她不得不學習，哪怕再不喜歡也努力去適應。
不過能讓她特別喜歡的事兒估計也不是正事兒，所以還是學習吧。
趙夏意呵呵道，“這不是想著能以後萬一考大學……”
她說這話後劉俊榮眼睛亮了起來，這是他第二次聽趙夏意說了，“這是許家得來的消息嗎？準確嗎？你表哥現在每天都堅持學習，你外公看著他呢。你表弟也學習，今天也一起去上課。”
趙夏意發現現在的劉俊榮有些陌生，人還是那個人，但思想卻有些偏激了。
而且有些世俗了。
不過想想也能理解，十年的下放生活，磨平的可不是一代人的棱角，改變了一個人的性情也是有可能的。
趙夏意無奈道，“舅舅，許家沒有得到消息，這消息只是我的猜測。您不信我也沒辦法了。”
原想著到底是自己的舅舅，多開開小竈。
可自己的一腔熱忱遇到舅舅的偏激，趙夏意有些不想來了。
眼瞅著時間到了六點四十，趙夏意說，“時間不早了，我們走吧。”
劉俊榮似乎沒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收拾了書本和教案便出去了。
似乎生氣了，是因為沒從趙夏意這兒得到確切的答案嗎？
可就算是首都的領導現在也不知道要恢覆高考呢，她怎麽敢確認？
“夏意你別理他。”畢詠君也是無奈，“他就是在農場的時候被批的狠了，腦子轉不過來了。等過段時間就好了。”
可到底能不能變回原來儒雅又溫和的劉俊榮，畢詠君也不知道。
趙夏意笑了笑，“我不會和自己舅舅鬧別扭的，您放心吧。”
畢詠君放了心，笑了起來，“你朋友學習能力很強，小學的知識學的也很紮實，直接上初中班是對的。”
趙夏意和李甜都高興起來。
幾人出門，碰見胡為先，看見她們的時候胡為先朝她們笑了笑，笑容仍舊很拘謹。
畢詠君跟對方打聲招呼，便一起往家屬院去了。
家屬院的小學在家屬院西南角上，育紅班、小學、初中一字排開。
此時天已經黑了，育紅班和初中都大門緊鎖，唯獨小學這裏開著門，如今亮著燈的兩間教室裏此時坐滿了人。
才到了門口，畢詠君就驚訝了，“不是說一個班兒只有二十來個人？”
可看著架勢別說二十來個人，四十多個人也有了。
趙夏意呵呵道，“想必是大家知道讀書的好處今天又報名了吧。”
她頓了頓，“說不定後面人還會更多，舅舅和舅媽就辛苦了。”
聞言畢詠君夫妻和胡為先都有些驚訝，但隨即便搖頭，“這算什麽辛苦，比上工可是輕松多了。”
畢詠君道，“好孩子，你先進去吧，我們做做心理建設，等時間到了就進去上課了。”
趙夏意笑著點頭，便和李甜先進去了。
熙熙攘攘的教室因為趙夏意的進來瞬間安靜下來。
在初中班上來上課的不管男女，大多都是十幾歲的年紀，二十多歲的也有，但沒幾個。
正是少年少女最懂美醜的時候，看見趙夏意的時候無不震驚的朝趙夏意看過來。
這姑娘長的真好看。
這姑娘穿的衣服真好看。
這姑娘笑起來的時候真的太漂亮了。
這姑娘多大了，誰家的孩子。
一系列問題縈繞在一眾少男少女心中，竟忘了反應。
趙夏意有些好笑，拉著李甜到了後頭的空位上坐下，然後掏出課本。
她看了眼手表已經六點五十分了，一道身影從外頭進來。
原本安靜的教室更安靜了。
劉俊榮已經十年沒登上講臺了，再次面對學生竟然覺得恍惚。
在來之前他很緊張，甚至會擔心學生會像十年之前那樣拿書本丟他，罵他臭老九。
可進來之後所有的緊張都沒了，剩下的只是喜悅和興奮。
劉俊榮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柔和起來，他上了講臺，看著下面四十多張臉，然後拿了支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劉俊榮’三個俊秀飄逸的三個字，緩緩開口，“同學們好，我是劉俊榮，今後將教授大家初中的數學知識。課本想必你們早就準備好了，那我們現在就開始上課吧。”
臺下靜悄悄的，劉俊榮竟然有些不習慣，他開始上課了，臺下的學生才回過神來呢。
回過神來之後一堆早就下學了又因為各種原因被塞回來的少年少女們就暴躁了。
“老師，上學幹什麽呀也沒用，明年我爸就要讓我下部隊了。”
“就是啊，我明年也要接我媽的班兒進工廠了，上學幹啥啊。”
“老師，跟我們說說你改造時候的事兒唄。”
下面突然喧鬧起來，劉俊榮的腦子嗡的一聲就響了起來，他站在講臺上頓時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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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心實意的一聲誇，卻引得溫亞青酸的不行，她小聲嘟囔道，“馬屁精。”
李甜瞥了她一眼難得的回了過去，“你想拍馬屁也得有人讓你拍啊。姐就喜歡讓我拍馬屁，嫉妒死你。”
“你！”溫亞青氣的難受瞥了眼趙夏意氣哼哼的低頭收拾東西了。
趙夏意只當沒看見，笑道，“走了。”
倆人出了廠子直接奔著部隊飯店去了，先點上一盤紅燒肉，見今天難得有魚再要一條魚，青菜也不吃了，就著兩樣菜倆人都吃了一大碗米飯，吃的肚兒圓。
從飯店出來，迎面走來一對男女，趙夏意往旁邊讓了讓，對方卻扭頭看了她一眼，趙夏意看過去，卻是許國盛的新婚媳婦兒，旁邊的那老男人不是許國盛是誰。
趙夏意覺得晦氣，連忙拉著李甜走了。
林華因為從許國盛那裏得了事情真相，便有些心疼許國盛，“都這麽久了他們居然還是不肯原諒你。這事兒錯本不在你，他們實在太過分了，不管怎麽說你也是許沐晨他爸，竟然縱容他媳婦對你這樣的態度。”
“也不怪他。”許國盛滿眼的悲痛，“畢竟他的確因為這件事受到了傷害，是我沒有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他埋怨我也是應該的，至於他媳婦……”
許國盛哂笑一聲，“她年紀還小，我們做長輩的就對她寬容些算了。”
林華更替許國盛委屈了，“可是……我們跟他們說清楚好不好？父子之間哪有天大的誤會，解釋清楚就好了。”
但許國盛怎麽可能讓她去接觸，忙嘆了口氣搖頭道，“算了，既然他們不願意見我，那我們遠著他們就是了。做父母的總要為孩子著想，他們不樂意見我，那就不見。”
說著，他目光落在林華的肚子上，“我們還得生個屬於我們自己的孩子呢，到時候我肯定會悉心教導他。”
這下林華一點都提不起說別人的意思了。
趙夏意和李甜走出去很遠，李甜才問，“姐，你認識剛才那倆人？”
“認識。”趙夏意說，“一個是我愛人的親爹，一個是他第二位後媽。”
李甜：“……”關系好覆雜，她還是不知道好了。
到家直接燒水燒炕，然後織毛衣和學習。
晚上九點多準時睡覺。
入了冬後一天冷過一天，如今已經是十一月中旬，離著過年也的確是快了。
趙夏意問李甜，“你這歲數家裏要給你找婆家了吧？”
“嗯。”李甜倒是沒隱瞞，“自打我進廠後去說親的更多了。”
趙夏意好奇，“那你娘怎麽說？”
李甜：“我娘說還得再挑挑。”
趙夏意笑了起來，這人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只要有了工作端上了鐵飯碗，這親事兒就容易多了。更何況李甜的爹還是村裏的大隊長，家裏有倆工人，這樣李家的閨女就更容易嫁了。可不得好好挑挑。
李甜被她笑的滿臉通紅，忍不住羞惱道，“你笑什麽？”
“不笑了。”趙夏意斂去笑意說，“李甜啊，你回頭跟你娘說，你等後年再說親。”
李甜對這方面沒什麽概念，“為什麽？”
原因多著呢。
趙夏意想了想，先組織了一下語言，才開口道，“我這次去泉城的時候聽到一個消息。就是有人說要恢覆高考了。”
果然李甜瞪大眼睛滿眼的不敢置信。
趙夏意淡定的看了她一眼問，“不敢相信？”
李甜使勁點頭。
趙夏意嗤笑，“所以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你提早準備了就比別人的機會多了，這樣你考大學的時候信心也就足了，說不定你就考上了呢？”
“可我、可我才小學畢業……”李甜的底氣真的沒那麽足了。
趙夏意恨鐵不成鋼的戳她額頭，“現在不是要辦夜校了，讓你學習初中的知識了，你真以為你要按照夜校的進度學習嗎？怎麽可能。上課時間是晚上七點到八點半，回來再學習一小時，十點準時睡覺。”
李甜從沒那麽晚睡過，這會兒聽趙夏意安排卻一點反駁的餘地都沒有，“知道了。”
趙夏意噗嗤一聲笑了，“你別覺得無所謂，考大學真的很重要。既然已經傳出風聲了，說不定哪天就真的恢覆高考了，真到那時候沒學習的小學文化的人才考不上，明白嗎？”
“明白了。”李甜看著她一臉的星星眼，“姐，你懂的可真多，我以後聽你的，你讓我幹什麽就幹什麽。”
趙夏意笑了起來，“知道就好。睡覺吧。”
趙夏意說著拉燈睡覺，對今天的臥談會效果非常滿意，明天就是夜校開辦的第一天，明天早上她也去報名學幾天，好歹也起個帶頭作用，然後想辦法把快恢覆高考的消息傳播出去。
其他地方的人跟她關系不大，她也管不了那麽寬，但在家屬院裏，或許能多拉幾個一起學習進步？
到時候家屬院考的多了部隊不也光榮？
懷揣著這樣的想法，趙夏意愉快的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吃過早飯趙夏意去了廠裏便找蔡志英報名。
沒錯，這次夜校的開辦蔡志英這個組織部部長和女工部一起行動配合廠委的人一起辦起來的。
報名都是找蔡志英報。
聽趙夏意說她要報名的時候蔡志英還覺得奇怪，“你不是高中畢業嗎，怎麽還報名初中班的？”
她這麽問的時候辦公室裏的人紛紛朝她看了過來。
在她們看來高中畢業的趙夏意真的很了不起了，要知道她們中間還有人小學都沒畢業呢。
以前覺得上學沒用，來隨軍上班後好歹掃盲幾天認識字兒，後來能寫會看也完全是多年工作的經驗得來的。
但報名的時候她們辦公室裏的人除了李甜和裴如男其他人都沒報名。
結果學歷最高的那個突然報名了。
趙夏意說，“學無止境嗎，多學點總歸沒壞處的，而且我這次去泉城的時候偶然聽來一消息，這讓我惶恐不安，所以才決心報名的。”
“什麽消息？”
蔡志英問的時候辦公室裏的人耳朵都豎起來了，紛紛好奇什麽消息能讓趙夏意都覺得惶恐不安了。
趙夏意對這效果很滿意，她張了張嘴，又道，“算了，不說了，不一定就準確，這萬一不是，那我罪過就大了。”
她越是這樣大家就越好奇了，紛紛催問。
趙夏意便道，“也是我跟我愛人出去趵突泉閑逛的時候聽兩個幹部模樣的說的，就聽了一耳朵，說是上面已經有人提議恢覆高考了。”
“什麽？”
辦公室裏的幾個幹事蹭的都站起來了，“這事兒是真的？”
趙夏意忙擺手道，“這我真不知道，我就是聽了這麽一耳朵，說是國家現在缺少優秀的人才，但是現階段工農兵大學生完全不能滿足需求，所以才有人這麽提議的。咱也不懂這個，也沒人能問，回去的時候和我愛人商量了一下，就讓我先去報名，好歹跟著我舅舅舅媽學習學習。”
她頓了頓，繼續道，“想必各位也知道，我舅舅和舅媽前些年被打成臭老九，在他們下放改造的地方之前住了很多他們這樣的人，但是革命結束後很多人都平反回到原來的崗位了。你們想想，國家讓他們回去幹什麽？肯定是有用處的吧？不然還能閑著？”
對於讓改造的人來給上課這事兒大家倒沒什麽感覺，甚至覺得人是部隊找來的，那說明就是合適的。這會兒聽趙夏意這麽說竟然有點道理？
總不能讓這些曾經的教授們都回去掃盲吧？掃盲也不需要這些人啊，一些初中高中畢業的人都足夠了。
趙夏意擺擺手道，“當然，我也不知道這事兒是真是假，大家就當聽個笑話罷了。”
齊幹事卻想起之前趙夏意讓她閨女讀書的事兒，她忍不住多問了一句，“趙部長，要是能恢覆高考，就我閨女能考上嗎？”
趙夏意驚訝的看著她說，“這我哪知道，高考又不是我出題。反正機會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反正我是要開始學習了，其他人我可不管。當然，如果也不努力，就靠吃老底，別說小學了，初中高中的都不一定能考上，別看荒廢那麽多年，有的是人沒放下學習，到時候一恢覆那就是大家的機會，一飛沖天。”
她對齊幹事道，“其實我覺得，不管恢覆不恢覆高考，多學□□是沒壞處的，萬一哪天就用上了呢？您說對吧？”
齊幹事緩緩點頭，若有所思。
過了一會兒她對蔡志英道，“蔡主任，給我閨女也報上名。”
趙夏意坐回去了，幾個幹事湊在一起嘰嘰喳喳，沒多會兒都給自家上過學的孩子報上了。
趙夏意也沒再吭聲，她就希望經過這事兒大家能對教育重視起來，就算自己不想學文化，好歹把家裏的孩子都送學校去。
其實部隊有專門的學校，育紅班專門看小孩子的，小學一到五年級，初中也有，就是高中沒了，考上高中或者中專的便去寧市上。
即便是這樣，不少家長也不管孩子，孩子想上就上，不想上就在家呆著。
尤其家裏有小的需要帶的，大的特別是女孩子基本就下學在家帶孩子了。
趙夏意忙自己的了，蔡志英哪裏也多了一些報名的。
中午吃飯的時候食堂裏明顯的多了人聚集，下午的時候來找蔡志英報名的又多了。
蔡志英一統計，一天下來又多了四十多個，分到倆班裏也能待的開，便告訴了他們地方，讓她們晚上七點準時讓孩子過去上課。
等人都走沒了，蔡志英才問，“趙部長，要是真恢覆高考了你要考大學？”
趙夏意點頭，“當然考了。”
蔡志英呵呵笑道，“那你這工作？”
“我這工作怎麽辦到時候聽組織安排，讓我幹啥就幹啥。”趙夏意說，“蔡部長，我覺得明天可能還得有人報名，您要不要提前再跟部隊後勤部那邊打聲招呼？別到時候教室不夠用老師也不夠，那就麻煩了。”
說著她收拾東西和李甜趕緊吃飯了。
雖然這會兒才五點半，但七點上課，她們還得提前去看看什麽情況呢。
兩人商議了一下往後下班就不回家做飯了，直接在食堂吃現成的，還能節省時間，若是時間寬裕可以去小院兒找她舅舅和舅媽開小竈去。
沒的自己親戚當老師自己還瞎琢磨的道理，怎麽也得把學習搞上去。
倆人迅速吃完，一看才六點多點，便一起往小院兒去了。
小院裏，三位老師已經穿上他們最幹凈的衣服了，頭發梳的一絲不茍，課本和教案就放在炕桌上，夫妻倆拿著絮絮叨叨。
十年沒登上講臺了，雖然現在只是教授初中和小學的課程，但兩人也足夠緊張了。
趙夏意和李甜來了，劉俊榮夫妻忍不住笑了起來，“你怎麽過來了。”
趙夏意給他們介紹了李甜然後說，“想著還沒到時間就先來找舅舅和舅媽開小竈。”
畢詠君樂了，“行，正好打發時間，你舅舅在這緊張的都來回念叨好多遍了。”
聞言劉俊榮斜睨她一眼，“說的好像你不緊張是的。”
趙夏意拿出自己的習題說，“那就來吧。舅媽要不您給李甜講講吧，她現在學初中的課程，好多都不會，您也知道我學習向來都是半吊子，教不了她。”
但她謙虛的話李甜不愛聽了，“姐可聰明了。”
於是劉俊榮給趙夏意講題，畢詠君給趙夏意講題。
早年在學校的時候畢詠君其實是教英文的，但他們這些人甭管以前教什麽專業的，像初中高中的課程看著跟玩是的。
所以哪怕劉俊榮是教物理的，也一樣能給她講其他的題目。
只不過劉俊榮也知道自己這外甥女以前學習不怎麽樣，畢竟從小貪玩兒，胡打狗幹的事兒沒少做。
他原以為趙夏意就說笑，故意不讓他們緊張。
結果講了一會兒之後他發現不是這麽回事兒。
雖然自家外甥女水平差了點，但學的很不錯了。
趙夏意看他，“怎麽了舅舅？”
“沒事，就有些感慨。”劉俊榮笑了笑，“我記得你小時候可不愛學習了，沒想到現在居然變了樣。”
趙夏意有些心虛，就現在她也不愛學習，只不過她現在就是頭驢，前頭吊著一根兒香噴噴的肉，勾著她不得不學習，哪怕再不喜歡也努力去適應。
不過能讓她特別喜歡的事兒估計也不是正事兒，所以還是學習吧。
趙夏意呵呵道，“這不是想著能以後萬一考大學……”
她說這話後劉俊榮眼睛亮了起來，這是他第二次聽趙夏意說了，“這是許家得來的消息嗎？準確嗎？你表哥現在每天都堅持學習，你外公看著他呢。你表弟也學習，今天也一起去上課。”
趙夏意發現現在的劉俊榮有些陌生，人還是那個人，但思想卻有些偏激了。
而且有些世俗了。
不過想想也能理解，十年的下放生活，磨平的可不是一代人的棱角，改變了一個人的性情也是有可能的。
趙夏意無奈道，“舅舅，許家沒有得到消息，這消息只是我的猜測。您不信我也沒辦法了。”
原想著到底是自己的舅舅，多開開小竈。
可自己的一腔熱忱遇到舅舅的偏激，趙夏意有些不想來了。
眼瞅著時間到了六點四十，趙夏意說，“時間不早了，我們走吧。”
劉俊榮似乎沒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收拾了書本和教案便出去了。
似乎生氣了，是因為沒從趙夏意這兒得到確切的答案嗎？
可就算是首都的領導現在也不知道要恢覆高考呢，她怎麽敢確認？
“夏意你別理他。”畢詠君也是無奈，“他就是在農場的時候被批的狠了，腦子轉不過來了。等過段時間就好了。”
可到底能不能變回原來儒雅又溫和的劉俊榮，畢詠君也不知道。
趙夏意笑了笑，“我不會和自己舅舅鬧別扭的，您放心吧。”
畢詠君放了心，笑了起來，“你朋友學習能力很強，小學的知識學的也很紮實，直接上初中班是對的。”
趙夏意和李甜都高興起來。
幾人出門，碰見胡為先，看見她們的時候胡為先朝她們笑了笑，笑容仍舊很拘謹。
畢詠君跟對方打聲招呼，便一起往家屬院去了。
家屬院的小學在家屬院西南角上，育紅班、小學、初中一字排開。
此時天已經黑了，育紅班和初中都大門緊鎖，唯獨小學這裏開著門，如今亮著燈的兩間教室裏此時坐滿了人。
才到了門口，畢詠君就驚訝了，“不是說一個班兒只有二十來個人？”
可看著架勢別說二十來個人，四十多個人也有了。
趙夏意呵呵道，“想必是大家知道讀書的好處今天又報名了吧。”
她頓了頓，“說不定後面人還會更多，舅舅和舅媽就辛苦了。”
聞言畢詠君夫妻和胡為先都有些驚訝，但隨即便搖頭，“這算什麽辛苦，比上工可是輕松多了。”
畢詠君道，“好孩子，你先進去吧，我們做做心理建設，等時間到了就進去上課了。”
趙夏意笑著點頭，便和李甜先進去了。
熙熙攘攘的教室因為趙夏意的進來瞬間安靜下來。
在初中班上來上課的不管男女，大多都是十幾歲的年紀，二十多歲的也有，但沒幾個。
正是少年少女最懂美醜的時候，看見趙夏意的時候無不震驚的朝趙夏意看過來。
這姑娘長的真好看。
這姑娘穿的衣服真好看。
這姑娘笑起來的時候真的太漂亮了。
這姑娘多大了，誰家的孩子。
一系列問題縈繞在一眾少男少女心中，竟忘了反應。
趙夏意有些好笑，拉著李甜到了後頭的空位上坐下，然後掏出課本。
她看了眼手表已經六點五十分了，一道身影從外頭進來。
原本安靜的教室更安靜了。
劉俊榮已經十年沒登上講臺了，再次面對學生竟然覺得恍惚。
在來之前他很緊張，甚至會擔心學生會像十年之前那樣拿書本丟他，罵他臭老九。
可進來之後所有的緊張都沒了，剩下的只是喜悅和興奮。
劉俊榮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柔和起來，他上了講臺，看著下面四十多張臉，然後拿了支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劉俊榮’三個俊秀飄逸的三個字，緩緩開口，“同學們好，我是劉俊榮，今後將教授大家初中的數學知識。課本想必你們早就準備好了，那我們現在就開始上課吧。”
臺下靜悄悄的，劉俊榮竟然有些不習慣，他開始上課了，臺下的學生才回過神來呢。
回過神來之後一堆早就下學了又因為各種原因被塞回來的少年少女們就暴躁了。
“老師，上學幹什麽呀也沒用，明年我爸就要讓我下部隊了。”
“就是啊，我明年也要接我媽的班兒進工廠了，上學幹啥啊。”
“老師，跟我們說說你改造時候的事兒唄。”
下面突然喧鬧起來，劉俊榮的腦子嗡的一聲就響了起來，他站在講臺上頓時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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