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凊換好衣服下樓, 經過酒店大堂, 遠遠地看見丁雪彤在跟她經紀人吵架。

丁雪彤的經紀人資歷雖然沒有蘇琳高, 但也在業內小有名氣，處理起事情來, 也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在組裏的這段時間, 溫凊經常能看到他們在爭吵，或是為了檔期的事兒，或是為了飲食習慣的事兒。

溫凊見怪不怪了，本想當做沒聽見，從旁路過的，但不小心聽到兩人談話中提到了虞煊，她鬼使神差停下了腳步。

她們兩站在大堂櫃臺旁邊，溫凊在轉角處, 往後退一步, 身形完美隱藏在轉角, 剛好又能聽清兩人的談話。

她經紀人讓她去試鏡一個彩妝廣告代言，中等品牌, 基本是高中生和大學生在用。

而丁雪彤則跟她抱怨，她戲份分散, 根本就抽不出時間去試鏡, 又罵她沒用, 當初跟組裏談合作的時候, 怎麽就沒把場次的問題安排好。

經紀人臉色看著不怎麽好, 但還是心平氣和地跟她說, “……組裏配角的場次，一般都是按照主角拍攝進度來調整的。你能拿下這個戲的女二，已經很幸運了。要是我再去跟他們抱怨場次問題，肯定會給導演留下不好的印象，對你以後的發展沒有好處。”

丁雪彤冷哼了一聲，“同是新人，怎麽就不見溫凊戲份這麽散？她還是女三，比我不知道差多少戲份。……還不是你沒有蘇琳的口才。”

經紀人聽到這話，臉色愈發難看，“你要是真覺得我做的不好，換個經紀人就是了，也沒必要這樣句句帶刺。我是不如蘇琳有資歷，但我好歹也在這個圈子裏混了這麽多年，見過的藝人沒有半百，也有十幾二十個，還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氣！”

丁雪彤見她真生氣了，又怕她真不管她，過去哄她，“趙姐，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就是覺得最近做什麽都不順，好像有人在背後故意整我似得。我剛剛就是一時嘴快，您別放在心上。”

她經紀人倒也是個好脾氣的，氣來的快，消的也快，嘆口氣與她說：“其實我也覺得有人在暗中做手腳……”

丁雪彤一楞，疑惑地看著她，她環顧四周，壓低聲音說：“會不會是上回你把虞煊照片發網上的事兒，被他團隊發現……”

“不可能！”她還沒說完，丁雪彤就否認，“我讓朋友發的，就算查也查不到我頭上。”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她說，“前幾天，我經過後期辦公室，還聽到兩個攝影在說，虞煊的經紀人，調了那天淩開宇和溫凊驚馬的錄像，不知道在懷疑什麽。”

經紀人有點慶幸說，“幸好這事跟你無關，不然……”

丁雪彤一驚，“你說什麽？”

經紀人奇怪道，“開機那天驚馬的錄像啊，虞老師拿去看了。說是那天正好有臺機子忘了關，把場上發生的事都錄下來了。”

丁雪彤臉霎時一白，“那他有沒有發現什麽？”

經紀人：“我哪知道，我跟虞老師經紀人又不熟。”

前臺帶著幾個裝修工回來了，兩人止住了話題，丁雪彤面色依舊不怎麽好。

經紀人全無察覺，領著修理工上樓，說是丁雪彤房間裏的馬桶壞了。

溫凊從拐角出來，看著他們乘電梯的背影，若有所思。

……

錄了一個多星期，溫凊角色的配音總算錄的差不多。

工作室年終放假，工作人員基本都要回家過年，也就意味著，過年這幾天，她不能過來。

問了一下蘇琳《餘生》後期的進度，得知時間還來得及，她打算給自己放幾天假，剩下的，等他們返工之後，再補錄。

虞煊的車就等在門口，很大眾的牌子，並不招眼，玻璃隔開兩個世界，外面的人看不到裏面，裏面卻能看清外面。

工作室地理位置偏僻，周圍都很安靜，溫凊不溫不火，也沒必要刻意偽裝，大搖大擺地過去敲車窗。

她看到裏面有點兒亮光，估計是虞煊在裏面看什麽東西。

他開車門鎖，溫凊拉開車門鉆進去，果然見他筆記本電腦開著。

“在幹什麽？”

她問，本來是不讓他在這兒等的，誰知道虞煊說沒事兒，閑著也是閑著，便一直在車上等到她把配音錄完。

虞煊伸了下懶腰，把電腦屏幕轉過去給她看。

溫凊瞄兩眼，是個視頻，“文昊哥的主打歌MV？”

虞煊點點頭，把電腦抱給她：“你來了，正好也看看，有什麽地方需要修改的。一會兒我把意見一塊兒給他發過去。”

溫凊不懂MV的事兒，但很好奇拍出來的效果，接過筆記本，擱在前邊的中控臺上，按下播放鍵。

視頻裏的第一幕，是她穿著藕色古裝，站在閣樓上，對樓下經過的，穿著一身青色書生裝的虞煊，驚為天人，露出女兒家的嬌羞，春心浮動的神態。

天下著點小雨，書生似乎察覺到什麽，在梅樹下駐足，閣樓上的她，生怕被察覺，羞赧地關上了窗。

書生離去，她又把窗戶打開，目送書生，一步步消失在視線中。

拍的時候，她笑好多次場，總覺著這十分不符合她本來的性格，顯得有點太過矯情了，但出來的效果，意外的，很唯美。

後面，是他們各種相遇的場景，有她掉了東西，他撿起來還給她，兩人相視一笑，眼波流轉的，也有，她躲在亭子後面，看他跟人談笑風生的，幾乎都是從她的視角上來表現的。

到了最後一分鐘，視角反轉，從貴公子的角度，去回憶兩人的過往。

整個基調很悲，再配上許文昊低沈黯啞的嗓音，整個兒把人帶入了一種悲傷的氣氛中。

溫凊看著看著，心情就莫名的低落起來，眼睛裏飽含著淚珠，悶悶的，但是又哭不出來的那種，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虞煊倒也不打擾她，就坐在旁邊，靜靜地等著。

看到最後三十秒，溫凊終於發現了問題，是她後來補拍的作畫的內容，先是古代，後來為表現她重生了，場景換成了現代，一閃而過她帶去的那幅畫。

開始倒是沒啥問題，就是到最後，居然拍了個畫的特寫，右下角還有她的簽名。

這簽名不好仿的，跟之前她流出來的畫上的一模一樣，她不由地皺了皺眉，轉頭，去看虞煊的神色。

也不知道他註意到了沒有，他是Catherine的忠實畫迷，是不是仿的，他應該一眼就能看出來。

“怎麽了？”虞煊看她望著自己，不由地問道。

溫凊狀似無意地問：“您覺得哪裏有問題嗎？”

虞煊思考了會兒，說：“燈光特效都處理的不錯，畫面很唯美，歌也唱的很有水平，整體都挺好。”

“所以你覺得可以不用改？”

虞煊卻搖頭，“我鏡頭有點多，可以再加點模糊特效，或者把我的鏡頭刪掉一些。”

溫凊：“……”

人人都想出鏡多，就您想刪掉鏡頭。

“你呢？覺得有哪裏不妥？”

溫凊嘴唇動了動，“……最後那畫。”

她看了一下某人的神情，才斟酌性地說：“……你也知道，那是一幅贗品。文昊哥卻故意給了個特寫，會不會……有點兒自暴短板？”

虞煊側過身，面容含笑地看著她，“當初你不是挺有自信，說不會被發現？怎麽，一放特寫就慌了？”

溫凊咬了下唇，說：“以防萬一嘛。畢竟，文昊哥在這專輯上，花了這麽多心血，都希望他能夠大賣。要是毀在一幅畫上，我不是太對不起他了？”

虞煊發笑，溫凊不懂他為什麽笑，有點兒莫名其妙，“你笑什麽？”

“我笑你在杞人憂天。”虞煊突然探過身，雙臂撐在她身後的座椅上，就這麽俯身看著她，就像把她抱在了懷裏一樣，“他專輯賣的好不好，那都是他的本事。跟你無關，跟畫也無關。”

他呼吸打在她臉上，溫凊臉頰微微發熱，眼睛也不敢看他，只低低地問：“為什麽？”

“因為……”他聲音裏裹著笑，像羽毛一樣，拂過她臉頰，落到她耳畔，“他要的本來就是你的作品。這幅和那幅，都沒什麽兩樣。”

溫凊震驚地轉頭，嘴唇不經意間擦過他臉頰，“你……”

很多話想問，但一句都沒問出來，所有的話，都淹沒在了唇齒之間。

男人動作很輕，很柔，像微風吹進腳底般，又癢又酥。

溫凊下意識回吻，忘情間，她聽到他細碎的聲音，落在她耳邊，他說：“我知道你不想讓人發現你是Catherine，我會替你保密。”

溫凊：“……”

他……是怎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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