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煊帶她去了附近的一家覆古餐廳, 小到餐具, 大到桌椅, 全都是木制, 油著棕栗色的漆，門口擺著孔子像, 手裏捧著店裏的菜單, 用毛筆字寫的，字體遒勁, 翩若游龍，古香書卷味兒很濃。

溫凊回國這麽久, 也沒逛過這種古式餐廳，一時有些新奇, 立在門口，觀望了好一會兒。

直到穿著古代書生服飾的店員出來喊歡迎光臨，她才回過神來, 跟虞煊一道進了裏面。

臨近打烊, 店裏人很少，她跟虞煊都穿著一身黑衣, 戴著鴨舌帽，隱在夜色中，不算很起眼。

店裏燈光是橘色的，有點古代油燈的味道兒, 昏暗, 卻顯溫馨。

賓客一桌一桌用屏風隔開, 也鮮少人註意到他們，店員倒是認出來了，卻沒有很驚訝，反倒說：“虞老師今天怎麽有空過來？”

虞煊牽著溫凊的手，說：“帶她來嘗嘗你們老板的手藝。”

老板是個中年女人，長得……怎麽說呢，溫凊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從長相就能看出，她性格慈藹的人。

她盤著頭，身上圍著圍裙，很瘦，雖然常年待在廚房，但保養的很好，臉上看不出什麽皺紋，整個人瞧著有點像書上寫的，江南那邊的，溫婉端莊的書香世家的大小姐。

無論是氣質，身材，還是樣貌，都不輸她劇組任何一個女演員。

虞煊喊她陳姨，陳姨笑著應了他，柔柔的目光落到溫凊身上，“這位是……”

虞煊給她介紹：“溫叔叔的女兒，溫凊。”

“溫玨？”

虞煊點點頭，她立刻就笑起來，“都長這麽大了？當年見她，還是個小不點。”

溫凊有些不解，虞煊跟她解釋道：“我媽的閨蜜。”

溫凊小時候在國內待過一段時間，那時候她爸爸忙於工作，沒多少空閑看顧她，托虞煊的母親，帶過她幾天，那會兒虞煊初中，內宿，不在家裏。

虞母向來喜歡孩子，尤其是女孩兒，對溫凊寶貝到不行，去哪兒都帶著她。

那時她還太小，記不太清具體見了誰，但她既然是虞母的閨蜜，見過她也不奇怪，溫凊微笑著跟她打招呼，“您好。”

“之前就聽虞煊爸爸說你回國了。在國內生活的還習慣吧？”

溫凊說：“剛開始有點不習慣，現在好了。”

在國外生活了這麽多年，習慣了那邊的一套模式，剛回來那幾天，不但睡眠不好，飲食也有問題，基本吃什麽吐什麽。

興許是她本來就是中國人，骨子裏還是眷戀這邊的，什麽藥沒吃，醫生也沒看，過兩天，卻自己好了，之後也再沒出現過類似的癥狀。

“國內水土養人，”她說，“不像國外，動不動就是奶制品，吃多了老了容易犯三高。”

溫凊笑著點頭，“您說的是。之前我爸就因為這個有點高血脂，幸好這兩年，他滿世界跑，鍛煉的多，休養回來了。”

陳姨聽了就笑：“你爸爸我倒是沒見過，不過也聽虞煊媽媽說過不少……瞧我，光顧著說話了，快到樓上坐，我給你們炒幾樣家常菜，一會兒就好。”

店員帶虞煊跟溫凊上二樓，二樓比一樓還清靜，只有一桌有客人，隔屏跟樓下有點不一樣，二樓的比較矮，桌子跟桌子之間，能看到人。

溫凊往那桌望去，卻有些疑惑地扯了扯虞煊的衣袖，“那是不是霍老師？”

虞煊開始沒註意，這會兒經溫凊提醒，往那邊看去，果真見到霍晨曦背對她們坐著，而她對面是個穿著白色西裝的男人，看起來有點眼熟，虞煊皺了下眉，卻什麽也沒做，拉著溫凊，坐到最靠邊的一桌。

溫凊有點好奇，“霍老師對面那個，好像不是圈內人？”

她雖然進圈不久，但對圈中比較出名的人，還是有點認識的，而霍晨曦對面的面孔比較陌生，不像是演藝圈裏的人。

虞煊嗯了聲，給她倒了茶，“是個制片公司的老總。”

溫凊還想問什麽，虞煊把菜單推到她面前，“看看有什麽想吃的，一會兒讓陳姨做給你。”

溫凊的註意力成功被轉移，低頭看一眼菜單，很古風的菜名兒，基本看不懂，幸好下面有小字標著食材，溫凊菇類，肉類，菜類，各指了一樣，其他的讓虞煊選。

虞煊直接拿著菜單下去了，等上來，小姑娘視線又在鄰幾桌霍晨曦身上了。

他坐下來，笑她：“這麽看著他們做什麽？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狗仔，想探聽小花八卦呢。”

溫凊笑著說：“沒呢。我就是瞧那男的好像要向霍老師表白，好奇。”

虞煊往那兒看過去，男的手裏端著紅酒，很專註在喝，“你哪兒看出他要表白了？”

溫凊往他桌下指了指，“他剛掏了好幾次西裝褲的袋子，一準是要拿什麽東西給霍老師。”

“你還當起偵探家來了。”虞煊失笑，把小姑娘的頭掰回來，說：“別看了，你男朋友在你對面呢。這麽直勾勾盯著一個男人，難道就不怕我生氣？”

溫凊有點好笑：“您會嗎？”

虞煊：“……我記得我跟你說過，我並不……”

“不大度！”溫凊幫他接下去，“好了，我不看了。”

她坐正了身，乖巧地給某人倒茶，“不過話說回來，陳姨怎麽會想到開這樣一家餐廳？”

如此古風古韻，還開在這樣一個繁華喧鬧的地理位置中。

虞煊接了茶，輕抿了一口，說：“她丈夫是歷史考古學家，專門研究古代飲食服飾方面的，她耳濡目染，開了這家餐廳。起初只是想找點事情做，也沒想到會火起來。”

“這就是通常所說的，夫唱婦隨？”

虞煊笑了：“你還知道夫唱婦隨這個詞？”

“您這是在鄙視我嗎？”

“嗯哼……”

“我爸是地地道道的中國人！”溫凊不滿，“雖然我這些年生活在國外，但接觸的圈子都是華人，中文可沒落下過。”

虞煊瞧她忿忿的模樣，也不逗她了，笑說：“知道你沒忘本兒。……不過，不單是陳姨，你也算夫唱婦隨了。”

溫凊意識到他說的是什麽，微微紅了臉，小聲嘟囔：“……說的我進圈，好像就沖著你來似的。”

“難道不是？”

溫凊低頭笑，雖然大部分不是，但也有那麽一小部分是……當初她剛回國，無親無故，卻有膽子進娛樂圈，的確也因為，圈裏有他坐鎮。

不敢說為她撐腰，畢竟那會兒，他們兩還不熟，但，給她點勇氣和動力，還是有的。

店員端了一盅菜上來，溫凊打開一看，是粥，加了蓮子、桂圓、花生、紅棗、芡實等，色澤靚麗，味道鮮美。

虞煊給她介紹：“這是改良後的臘八粥。陳姨店裏的招牌，你嘗嘗。”

他給溫凊舀了一碗，溫凊勺了口進嘴裏，不甜不膩，味道剛好，“挺好喝的。”

虞煊點頭：“我在這邊拍戲的時候，經常過來喝。”

溫凊又喝了幾口，就放下了，想留著肚子吃下面的菜，跟虞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虞煊告訴她，陳姨這家店在網上很有名，美食頻道記者好幾次想過來采訪，都被陳姨嫌麻煩給拒絕了。

倒不是不想店火，而是人手不夠，來的客人多了，就忙不過來。

現在這樣的客流，剛剛好，到了打烊時間，就能關門。

溫凊笑陳姨淡泊名利，虞煊就說，她家又不缺錢，開店純粹是愛好，又問她，有什麽愛好沒有。

溫凊說，想跟他父親一樣，環游世界，然後把看到的美景，畫下來。

虞煊聽了沈默了許久，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霍晨曦那桌這時傳來動靜，男的不知道說了什麽，讓霍晨曦臉色微變，拿起座位上的包包，起了身。

男人這時也站起來，拉住她的手，把藏了很久的禮物，塞到她手心。

他們聲音原本很小，溫凊那桌聽不太清的，但這會兒，男人可能有點激動，聲音提高了點兒，溫凊聽清楚了他說的話。

他說，“晨曦，我是真心喜歡你。”

霍晨曦背對著他，沒有轉身，也沒有接他的東西，略有無奈說：“吳總，我有喜歡的人。”

被稱作吳總的男子，先是楞了一下，然後苦笑道：“我知道。但你跟他真的不合適，他要是真懂珍惜你，會這麽多年都沒跟你在一起？他不值得你這樣……”

“可是我……”

“我知道你一時之間可能還忘不了他。但沒關系，我願意等你。”他退而求其次，“……這算是我提前送你生日禮物，不管你答不答應，你都先收下。”

“吳總，我……”她轉身，想跟他解釋清楚，卻跟不遠處的溫凊和虞煊視線撞上，她楞住了。

溫凊趕緊轉頭，假裝自己在吃東西。

但顯然已經遲了，原本還想給吳總留點面子的霍晨曦，看到虞煊，立刻抽手，態度果斷，“抱歉吳總，我不能答應你。”

吳總被她堅決的態度搞蒙，見她一直看著某個方向，就要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霍晨曦這時卻說：“吳總，您是個好人。今天的話，我就當沒聽到過。您回去吧。”

吳總：“晨曦……”

“您走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吳總看她心煩意亂的模樣，到底還是走了，臨走時，跟霍晨曦說：“不管怎樣，我都會等你的。”

霍晨曦閉了閉眼，權當沒聽見，等他走了，她朝溫凊那桌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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