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統府門外。

一輛黃包車飛奔而來，停在總統府外的一百米處，從上面下來一個穿著青布長衫的年輕男子，帶著帽子，看不清臉孔。

男子從口袋裏掏了一元法幣給黃包車夫，低聲道：“不用找了。”

黃包車夫好不容易碰上一個出手大方的客人，不住的道謝，興沖沖的拉著車走了，男子低下頭，悄悄找了個拐角處多了起來，此人正是羅宸。

他收到消息，知曉顧順章今日會在這裏出現，便在這裏等候，務求將這個大叛徒一擊斃命，以絕後患。

從天白等到天黑，顧順章終於出現在總統府的門口，雖然只是見過顧順章的照片，但羅宸還是火速認出了他，他快速走近顧順章，開槍射擊，但顧順章的保鏢很快就把顧順章圍了起來，羅宸根本無法靠近他，他一橫心，拉開炸藥的導火線，準備與其同歸於盡。

但事與願違，導火線拉開了，炸藥也爆炸了，羅宸在沖天的火光了冷著臉，靜靜的瞧著，不顧徐恩等人沖出來把他捆的嚴嚴實實。

“羅宸，你真以為你殺的是顧順章嗎？告訴你吧，這個人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人罷了，真正的顧順章早就被轉移到安全的地方了，而你，死定了。”

羅宸大驚，沒想到自己一時心亂，居然得到的是錯誤的消息，失手被擒，徐恩很快就把羅宸關到了大牢裏，向蔣介石請示。

“還用請示嘛，羅宸是楚揚之的左右手，就算不是共產黨也是徹徹底底的左派，寧可錯殺絕不放過！”

“可是，羅宸是辛亥革命的遺孤，只怕黨內會有人拿他做文章？”

“混蛋，現在國民黨是我說了算，羅宸必須死！”

羅宸自從被關進監獄裏，就不說話了，無論是怎樣的嚴刑拷打，他都咬著牙關承受。

期間，楚揚之給遠在大洋彼岸的白如莫拍了電報，也多次來監獄裏看望羅宸，但此時的他自身難保，更別提保釋羅宸出來了。

“你一定要堅持住，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出去的。”楚揚之緊緊握著羅宸的雙手道。

“算了，大少，我知道蔣介石是不會放過我這個鐵桿的共產黨的，回想一生，我羅宸上對得起天地，下對得起同志，唯一有憾的就是不能看到中國不再受鐵蹄欺壓的那一天！”

“你別這麽說，相信我，就算散盡家財我也一定救你出去。”

“簡之呢？”楚簡之在黃埔軍校讀書時就加入了國民黨，但卻是左派，清共的時候只怕也受了波及。

“簡之沒事，蔣介石還顧忌我們幾個元老，沒有趕盡殺絕，我已經給如莫發了電報，她已經登上了來中國的輪船，你一定要等她啊。”

羅宸笑著點頭：“好，我等。”語氣蒼涼，聞之落淚。

楚揚之匆匆忙忙離開，去找曾今的同僚，孫先生的追隨者也是同盟會的元老徐源，卻被徐源勸道：“揚之，蔣介石如今恨不得殺光我們，豈會肯放了你那個鐵桿共產黨的兄弟，你還是放棄吧，如今我們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就已經不容易了。”

“不，我不相信，我楚揚之還有連一個人都保不了的時候。”

“今時不同往日，你看連段祺瑞這樣曾經壓得孫先生喘不過氣來的人物，都要避其鋒芒，回家養老了，就知道蔣介石這個人根本不是我們能用常理忖度的，他心狠手辣，惹不起啊！”

“難道我們就這樣任他無所欲為嗎，不行，我要去找汪先生！”

楚揚之又馬不停蹄的去找汪精衛，卻吃了閉門羹，連汪精衛的頭發都沒有見到，沒有一個人肯幫助他，楚揚之心痛的不能呼吸，羅宸雖然和他不是親兄弟，但多年並肩作戰，他從未把他當過外人，如今一切且變成這樣，怎麽不叫他難受。

“揚之，你已經三天三夜沒吃過東西了，多少吃一點吧。”秦絲心疼的勸道。

“我吃不下，只要一想到明日就是羅宸的行刑日，我就難受的睡不著覺！”

突然，張媽匆匆來報：“白小姐回來啦。”

白如莫提著箱子，風塵仆仆的站在楚揚之和秦絲的面前，面容憔悴，秦絲一見她，哭著跑過去抱著她：“你怎麽三年都不回來，明明說好的一年就回來的！”二人抱頭痛哭。

而羅宸終究是等到了白如莫回來的這一天，只是他們相見的時候，卻是羅宸上刑場的時候。

秦絲，楚揚之，楚簡之此時已經哭的不能自已，白如莫顫抖著嘴唇，摸著羅宸的臉頰，泣不成聲道：“對不起，對不起，要是知道我們生離死別的那一天會來的這樣早，我一定不會回國離你而去的。”

“別哭了，如莫，我的人生能出現你，已經是上天莫大的恩賜了，別為我傷心難過太久，我知道你是堅強的，以後好好生活，但願我們來生相遇在和平的年代，你和我都能幸福的相愛。”

“不，不，我不要你死，不要你死，我去找蔣介石，我手上有很多很多武器秘密，我可以都給他，只要他能放了你。”

“你不能這麽做，你要是這麽做了，我絕不茍活，如莫我知道你是外國人，不能理解我們的信仰和民族大義，但我告訴你，我今天為理想，為共產主義而 犧牲，是心甘情願的，早晚我們是要勝利的，大少，簡之，把如莫帶走，我不要她看到我被人殺死的模樣。”

“如莫，你不該看的，我們先離開好不好。”秦絲上前想拉走白如莫，可白如莫不肯，衛兵早已不耐煩這幫人哭哭啼啼的鬧騰，但礙於楚揚之的餘威，只好上前道：“楚先生，上頭有命，我們下面人也難做，這個人是在蔣公那裏掛了名的，非死不可，還請您帶人離開，屍體一會兒會送出去的。”

楚簡之泣不成聲，死死抱住被麻繩捆著的羅宸喊道：“不，不，羅宸不要死，不要死，大哥，你明明說想辦法的，為什麽，為什麽救不了他。”

楚簡之其實心裏很清楚，清共的時候，那些跟他曾經同在一個學校讀書的共產黨同學，一一死於四一二政變，羅宸這樣的鐵桿共產黨，根本不是現在都泥菩薩過江之，自身難保的楚揚之可以救出來的。

被弟弟喊得心酸的楚揚之很是難過，但他別無他法，只好撥開弟弟的雙手，又拉著快要哭暈的白如莫離開，羅宸高呼：“你們不必為我傷心，我是為共產主義而死，死得其所！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話還沒喊完，劊子手就開了槍！

白如莫剛一轉身，一聲槍響，羅宸倒在血泊裏，再也無法起身。

楚簡之沖了過去，抱起羅宸的屍首，仰天大哭，羅宸的胸口血越流越多，終是把地給染紅了。

白如莫呆楞楞的走到羅宸身邊，不敢相信他已經死了，哭聲慘烈，聞者傷心，兩個有情人就這樣陰陽永隔。

三日後，天下著蒙蒙細雨，四人站在陵園裏，羅宸的墓碑前。

“如莫，我和揚之和你一道去美國，如今中國已經是蔣介石當家作主，已經沒有我們的立足之地了。”

“你們要和我一道走？那簡之呢？你放心把他一個人留在中國嗎”白如莫疑惑的問道，楚揚之最在乎他這個弟弟，他真舍得下楚簡之嗎？

“簡之堅持要去延安，參加共產黨，他大了，我也不能幹涉他的理想，更何況，我也是曾有救國夢想的人，要不是現在蔣介石鋒芒畢露，我也不會避走美國，等我安排好一切，還是會回來的。”楚揚之這幾日蒼老了許多，再也不是白如莫那個印象中意氣風發揮斥方遒的的大少了，白如莫一陣心酸。

“物是人非！相聚又別離，羅宸，我還會再來看你的。”白如莫許諾道，留戀的跟著秦絲和楚揚之走出了陵園，奔向新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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