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宸從惲代英的報館出來，不僅帶著馬克思主義的書籍，還帶了基本惲代英自己寫的書，裝了慢慢一個布袋子，他穿著長衫，此時倒不像個武人，反而像哪家的先生了。

他在路上走的很慢，自從楚揚之下野後，煙土生意卷土重來，雖然大煙館不敢明目張膽的開張，但也悄悄出來了一些，而緊跟著的，就是這些令人作嘔的大煙鬼。

“求你了，張爺，就讓我進去吸一口吧。”面前一個瘦骨嶙峋，眼睛深深凹下去的中年男人對壯漢跪著乞求道，這個人的毒癮發作，已經只剩下一把骨頭的身子似乎踢上一腳就會散架，那沒有一點脂肪的手幹枯的如同雞爪一般，涕淚橫流，顯然是犯了煙癮。

被叫做張爺的人狠狠地踹開他，掀開簾子，進了巷子裏，想來巷子裏有大煙館，這壯漢便是大煙館的打手。那大煙鬼跌跌撞撞的起身，跟著上前，嘴裏不住的乞求著。

羅宸的眉頭深鎖，楚大少不過下臺才今天，大煙館就又春風吹又生了！他緊跟著上前，果然，這個巷子裏面別有洞天，只見或老或小的大煙鬼們，在裏面進進出出，進去的無不是打著哈欠，一副精神不濟的樣子，而出來的，皆是神清氣爽，滿面紅光。

羅宸此時，恨不得一把火把這裏給燒了。但他當了一段時間的治安局長之後，也知道這些偷偷販賣的行為，除非有強硬的手段，譬如楚揚之那樣抓到大煙鬼就往戒毒所裏關著，否則是禁不了的。

不過那個跪在外面求的大煙鬼，他才不會放過，他上前一把拖著那大煙鬼，就往巷子外面走，一路上行人都對他投來疑惑的目光，要知道那大煙鬼雖然瘦弱，但個頭在那裏，起碼也有個百十斤，可他拎著，似乎就像拎一個包似得輕松，沒走出去多久，就有認出來的警察前來和羅宸打招呼。

羅宸把手中的大煙鬼扔給手下，叮囑道：“送去戒煙所。”說完，自己則回了楚公館。

白如莫此時正在客廳看書，自從楚揚之投靠南方革命黨後，就帶著秦絲去了廣州，此時也不再上海，此時楚公館裏，只剩下簡之和他們兩人，見羅宸臉色難看，白如莫放下書本，關心的問道：“出什麽事了？羅宸，你為什麽臉色這麽難看啊？”

羅宸痛心疾首的道：“大少不過才離開幾日，上海的大煙都開始大行其道了，街上的大煙鬼一日比一日多！”

白如莫楞了楞，才跟著嘆息道：“政府不作為，哪裏又管得了這些販賣煙土和吸食煙土的人呢！”

見羅宸有些氣悶，白如莫為了哄他開心，便提出二人出去吃飯，羅宸雖然也沒什麽心思吃飯，也不好拂了她的好意，只好答應。

“白小姐，羅局長，好久不見！”容言墨居然也在這裏，當然他的身邊還帶著個濃妝艷抹的女子，一看就是交際花一類的人物。

“容先生，你好。”羅宸這些日子跟著楚揚之，也學會了那套客氣與人相處的路子，倒也沒有十分拒人於千裏之外。

“二位還沒吃飯吧，那容某就不打擾二位了，咱們下次再見。”容言墨客客氣氣的說道，拉著那交際花就走了。

“這個容言墨現在又做起了新生意了，買武器給南方革命黨和北洋政府。”羅宸低聲道。

“什麽，你怎麽知道的？”白如莫不解的問。

“大少信上說的，國民黨就是從他手裏買的美國人的武器。”

“發戰爭財，比那些賣煙片的有過之而無不及。”白如莫輕蔑的說道，這個容言墨也是個不知是非的人，為了錢什麽都肯做。

“對了，最近簡之怎麽總不見人影？”羅宸問道。

“談戀愛呀，他這人你也不是不知道，什麽好玩玩什麽，索性他和陳慧珠的成績一直不錯，我就不去管他們了。”白如莫無奈道。

“簡之就是這跳脫的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

“揚之走前拜托我了，只要他功課好就行，談戀愛就談去吧，不管他了，這個年紀，也總不能拘束著他，不讓他談戀愛吧。”

“說的也是。”羅宸敷衍道。

“你這些日子總是悶悶不樂，是不是為了日本人的事情？”白如莫大概也猜到一二了。

“是，大少走了之後，我就更一籌莫展了，日本人的勢力在上海紮根如此之深，我根本動不得他們，就算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也不能把他們抓起來槍斃。”羅宸越說越激動。“早晚有一天，日本人一定會大舉入侵中國，到時候，一切就來不及了，可恨北洋政府自顧無暇，就這麽放任他們。”

“明面上不能動他們，暗地裏可以動啊，你也學他們來暗的。”

羅宸被白如莫的話驚醒，是啊，自己一直想要正大光明的處置了這些日本人，卻走進了一個死胡同，既然明的不行，就來暗的，悄悄捉了日本間諜回來，他們日本人又能如何，只要不給他們抓住實質的把柄，這計劃就可行。

“對啊！我怎麽沒想到呢。”羅宸驚喜不已的道。

“你啊，執法者當久了，墨守成規，想不到這些旁門左道的辦法，豈不知道非常時期得用非常手段。” 白如莫笑著調侃羅宸。

“如莫，我覺得你似乎變了很多。”

“什麽變了？”如莫有些不解的看著羅宸。

“你變得越來越像一個中國人，而不像從前，總是以局外人的態度在看著這一切，恕我直言，你以前對大少的幫助，也是建立在有利於自己的學術研究之上吧。”

“也許是因為我體內的一半中國血統喚醒了我對這個國家的責任？還是因為這個國家呆久了，所以有了感情。哪怕他大大落後於我所生長的國度，我也一樣這樣愛著他。”白如莫閃耀著迷人的雙眼，不置可否的道。

“從前，我最愛讀《天演論》，按照嚴覆的理論，想著，中國的政治制度不如人，科技發展不如人，經濟結構不如人，軍事力量不如人，正是物競天擇裏被淘汰的那一批。而我身為中國人，當然不願意看到這麽一天到來，孫先生帶領大家推翻了滿清，建立了民國，可現在的中國，遍地軍政府，土匪幫會橫行，中央政府無法統一財政，地方也無法整頓，我迷茫了，中國的出路到底在哪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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