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華亭跪著，哭哭啼啼，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道：“兩個月前，我奉大少的命令從上海出發，準備登上去美國的輪船，臨行前，卻在一個餐廳裏遇上了個交際花，叫做阿菊的，勾著我去她家住，我一時鬼迷了心竅，心想多耽擱幾天也不打緊，誰知道這女人本事大，一拖就拖了我兩個月，還整日問我要錢買這個買那個，我那點積蓄哪裏夠花，沒幾日就被她花光了，為了留住她，我只好動了軍費的歪腦筋，想著到了美國，大少也不知道武器的價格，不如就吭下一半來討她歡心，剩下的一半用來買武器，可誰知道，她騙了我，哄我把錢全換了本票，說和我一道去美國，自己卻把我迷暈，偷了本票跑了，讓我人才兩空。”說完又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楚揚之越聽越生氣，喝道：“來人，把這個貪汙軍費的家夥拉下去槍斃。”立時，就有警察上來帶人，陳華亭又哭又鬧，抱著桌子腿不肯走，嘴裏還求饒：“大帥饒命，我以後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可此時的楚揚之怎麽聽得進去他的求饒，更何況，秦絲和羅宸都站在一旁，一言不發，他們倆都認為這個陳華亭是罪有應得。

“揚之，別因為這樣的小人氣壞了自己。”秦絲見楚揚之氣的狠了，忙幫著他順氣。

“大少，為了這種小人動氣不值得。”羅宸也過來勸道：“陳華亭說的這個阿菊原來是一個高級妓院的妓女，但旁人似乎對她並不了解，只知道她是一年多年來的上海，平日裏很受達官貴人們的歡迎，掙了不少錢，可就在三日前，離奇失蹤了！聽這作案的手段，倒是有些像拆白黨。”

“拆白黨？”楚揚之有些回過神來。

“拆白黨都是青幫在管，咱們要不找個青幫的人問問？”秦絲不置可否的提議道。

“不行不行，我一上任就關煙館禁煙，青幫那夥子畏懼我的槍，才不敢明面上和我作對，私底下不知道恨我到什麽程度呢，豈能幫我。”楚揚之搖頭否決了這個提議。

“你忘了還有陳致遠嘛？”

“他？”楚揚之若有所思的看了秦絲一眼。

“對啊，簡之如今和陳慧珠如膠似漆，前些日子還帶了他家弟弟來咱們家做客呢，你忘了？”秦絲提醒道。

“你是說讓我去找陳致遠，讓他出手查阿菊的下落。”秦絲點點頭，又道：“阿菊這樣靠男人吃飯的，肯定是拜了碼頭的，咱們查或許困難，但青幫的人一定有法子，退回去說，如果阿菊不是拆白黨，那咱們就要懷疑另一波人了！”

“日本人！”楚揚之脫口而出。

“好，聽你的，你回去立刻安排陳致遠來見我！”

市政府，市長辦公室。

“楚市長。”秘書帶著一個穿著唐裝，相貌和藹的老人進來。

“陳先生，快請坐，你去泡杯茶給陳先生。”秘書答應著，關門轉身，楚揚之微笑著示意陳致遠坐下。

“楚市長，承蒙您看的起，不知有何事找在下？”陳致遠笑的一臉意味深長，他其實早就打算來楚揚之這裏探探口風，只是苦於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借口，這次也是巧了，瞌睡偏遇上人來送枕頭。

“陳先生，如此爽快，那我就開門見山了！我手下有個叫陳華亭的膽大包天，上妓院找女人，竟然受了騙，把軍費給弄丟了，我懷疑這個騙軍費的妓女是個拆白黨，陳先生您雖然在青幫已經退居二線，但人面廣，我想請您幫我找到這個女人！”說完，就把有關阿菊的材料遞給了陳華亭。

陳華亭有些為難的看著材料問道：“可有照片？”

阿菊為人十分小心謹慎，在逃走之前，把所有有她印記的東西都清理的幹幹凈凈，更別說她本人的照片了，楚揚之有些為難的道：“沒有照片，不但沒有照片，我們到處查這個女人也查不到什麽，似乎是憑空出現的，又憑空消失了，我知道這件事的難度頗大，但還請陳先生幫忙。”

陳華亭思索了片刻，狡黠一笑，立刻道：“楚市長不用如此客氣，你我兩家的小輩如今都是極為親近的關系，您托我幫個忙，我當然是不會推辭的。”

楚揚之心中腹誹：老狐貍，非要在這裏把事情明說，探明我的態度是不是，反正揚之還沒畢業，談不談的成還另說，我現在與你虛與委蛇一番又如何。

見狀，楚揚之換上一副頗為親切的笑容道：“是啊，簡之多次和我說令愛是他的好朋友，他們兩個很談得來，我父母過世的早，楚家如今就剩我們兄弟兩個，所以我對這個弟弟一向是不會委屈他的，如果真是他想做的事，想交往的人，我是不會反對的。”

這等於是給陳華亭吃了個定心丸，可陳華亭是什麽人，十多歲就在人群裏摸爬滾打出來的，論揣摩人心，楚揚之這樣的鐵血人物還真不一定是他的對手。

他立刻哈哈大笑，恭維道：“楚市長不愧是留學歸來青年才俊，不拘泥於俗禮，我呢也就開門見山了，我自知我家的門第不如楚家清貴，但想必楚市長也聽說了，我們青幫幾個老東西對子女的管教都是極其嚴格的，為的就是自己沒讀書，所以只能做些見不得光的行當，到了下一代，自然是希望他們能堂堂正正的做人，不瞞您說，我幾年前金盆洗手，不再碰那些生意，可是為了給我的孩子們積德。至於我家女兒慧珠，她一向品學兼優，楚市長您如果不信，可以去學校問問她的師長。”

“哎，哎，陳先生您多慮了，陳小姐我也是見過幾面的，能讀覆旦公學，足以證明陳小姐天資聰穎，我呢，其實意思也很簡單，簡之他自己喜歡就好，我是不會做那等棒打鴛鴦的事的，還請你放心。”

“哈哈，您這樣說我就放心了！”陳華亭哈哈大笑道。

“楚市長放心，既然我們兩家交好，您的事就是我的事，還有一事我要告知您一聲，免得您著了別人的道。”

“上次您遇刺那件事，和李家脫不了關系，還有一件事，就是李家和東洋貿易洋行的阪本太郎過從甚密，你要小心這兩家人！”

楚揚之早已知道，但還是笑著道：“多謝陳先生的忠言，楚某牢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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