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慧珠熱情的招呼同學們坐下，自豪的說道：“我家的松鶴樓那做的上海本幫菜可是一絕，大師傅可是前清宮裏出來的禦廚，我爹花大價錢請來的，待會兒你們可要多吃點。”

白如莫對這個熱情爽朗的姑娘，也很有好感，笑著答應。正在這時，卻有一個煞風景的人冒了出來，原來是覆旦公學國文系的老師沈文，他從白如莫一進學校就對她很有好感，一直明裏暗裏找機會和她說話，奈何白如莫每次都是上完課就直接回家，根本不給他機會，這回好不容易讓他碰上了，他全然不顧身邊的妻子，上前熱情的打招呼道：“白先生，沒想到在這裏碰到你。”

白如莫對於這個有了家室，還喜歡追逐女學生的沈文也有所耳聞，她這人最反感三心二意的男人，所以此刻只想裝作沒看見他。

可惜陳慧珠，溫珊珊這些女學生還是很單純的，她們對沈文倒是挺有好感。不得不說，沈文的樣貌學識還是不差的，又飽讀詩書，很有一股風流氣質，撩人。

陳慧珠竟然熱情的起身招呼他。白如莫瞧見沈文背後那個怯生生，穿著中式裙褂，有些嬌羞的女人，靈機一動：“沈先生，真的很巧，您身後這位是您的太太吧？真的好漂亮，您好福氣呀。”

沈太太不過是中人之姿，實在當不得白如莫這句誇獎，不過白如莫倒也不是睜眼說瞎話，沈太太的裙褂的確倒是很漂亮的，白如莫還想著，要不用自己也把一衣服換成這個式樣的。

沈文瞧了瞧身後衣著老式，怯場的低著頭的太太，心中不悅，道：“哪裏，哪裏，賤內鄉下來的，行動粗陋，讓大家見笑了。”

眾人都沒料到他說出這樣一番話來，都楞住了。白如莫倒是聽說了不少這種事，如果一個男人大庭廣眾下給自己明媒正娶的太太沒臉，也不會是什麽好東西，她口舌不伶俐，只好僵著。

沈文見狀，忙對沈太太道：“你先回去吧，我和同學們聚聚。”白如莫心中不高興，恨不得當場甩臉子給沈文看，不過硬是按捺住了，只是那臉色很不好看，黑如鍋底，陳慧珠是個靈醒的，忙道：“那什麽，沈先生和沈師母坐我這裏吧。”

說完又喊夥計加凳子，席間沈文不斷的吹捧白如莫，惹得白如莫直反胃，恨不得起來抽他一頓，楚簡之倒是不在意，只和同學們笑著吃東西。

沈文也不知道哪根筋打錯了，突然提起來覆旦公學的一個老教授龐志華來。他道：“過兩日，龐教授要娶太太，白小姐不如一道去喝喜酒吧？”

他說的娶太太的事，白如莫知道，龐教授快五十歲的人了，家裏孩子都五六個了，這把年紀還和女學生鬧在一塊，現在居然還要結婚，惹得白如莫又是一陣反胃，她終於忍不住了，冷笑道：“這也不只是怎麽了，中國現在的文人都高舉著自由戀愛的大旗。揚言要打破封建婚姻，連一封休書都不寫，就把給自己生兒育女，奉養父母的結發妻子棄在一邊，然後找了那些貌美如花，思想卻還很不成熟，不谙世事的女學生結婚了，我還想請問沈先生，這算哪門子結婚？既然要做時代青年，那就該按照時代的最先鋒做嘍，在我的國家，龐教授這種，那就是重婚罪，可是要坐牢的！”

一席話言辭犀利，聽得沈文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糯糯道：“龐教授和他的原配太太沒有愛情，沒有愛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

白如莫斜眼看了一眼沈文，道：“哦，那婚姻裏面只有愛情，沒有責任嘍？”

沈文被問的無言以對，只覺得白如莫今日一改常態，咄咄逼人。白如莫見這頓飯註定吃不下去，站起身來，對陳慧珠道：“陳同學，謝謝你的晚餐，但我現在身體不舒服，我想先走了。”

從頭到位，沈文的那位舊式太太一言不發，似乎跟個隱形人一般。

楚簡之見狀，忙起身跟陳慧珠他們告辭，跟了出去。陳慧珠他們見沈文說了幾句，惹得白如莫這麽不高興，對他也有些怨氣，沈文見自己不受歡迎，只好灰溜溜的拉著太太走了，一頓飯，吃的不歡而散。

出了門，白如莫被冷風一吹，倒是有些清醒了，楚簡之見她一言不發，也默默跟著。白如莫突然道：“我剛才是不是罵人罵的太難聽了，哎，我也不只是怎麽了，到了中國以後，這脾氣越變越大了，這也看不慣，那也看不慣。”

楚簡之笑著道：“你要是剛才不發火，我還以為你是假的大白呢，這些酸文人的確惡心，明明管不住自己的身體，還非要打著愛情的名義，我都煩他們。”

白如莫被他逗笑了，想想，怪不得她和楚簡之合得來，兩個人都是那種有些不高興都寫在臉上的人。

楚簡之又接著問她：“你也別覺得這幫子蒼蠅煩，誰叫你漂亮呢，這漂亮的女人身邊總是有狂蜂浪蝶的，就像有錢的人身邊總有想謀他錢的人一樣。”

楚簡之見她笑了，又小小聲問道：“你準備答應你的老同學了？”

白如莫疑問道：“答應什麽？”

楚簡之眨眼：“你跟我還害什麽羞，那天你不是說，源博雅人跟你表明心跡了，想跟你好來著，怎麽樣你到底表個態呀。”

白如莫這人有一個最大的優點就是，對感情從不拖泥帶水，她道：“我對他有好感，還還不足以讓我選擇他，我的人生路還長著呢，怎麽能就這樣匆匆忙忙就決定了。”

楚簡之道：“也對，以你的身家背景，長相學識，慢慢挑吧，總要挑個自己喜歡的，其實吧，羅宸也不錯的，不過嘛，羅宸和我大哥一樣，心裏都裝著家國，不會把心思放在家裏那一畝三分地裏，不是良人哪！”

說到最後一句，竟然用京劇唱了出來，惹得白如莫又是一陣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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