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揚之坐著聽完羅宸的報告，沈思了片刻，雖說拆白黨和洋人賣豬仔不算什麽大案子，可一顆老鼠屎毀了一鍋湯，這種沒有原則和底線的小人，往往是最讓人頭疼的。

他望著羅宸年輕剛毅的臉龐，問道：“這些日子可還習慣，有沒有人不服你？”

羅宸搖頭道：“大少請放心，應該是王廳長打過招呼，治安局裏的人都很老實，辦案子也很賣力。”

楚揚之聽了這話，才重新展露笑容，又拍著羅宸的肩膀道：“我讓你去治安局是查探消息的，你可不能把眼光局限在那一畝三分地裏。說到底，我們是幹大事的，這些不過是不痛不癢的小事罷了。”

羅宸點點頭，卻道：“大少，千裏之行始於足下，現在南北兩邊鬧得不可開交，我也使不上力，只能先把本職的工作做好。”

楚揚之看看桌上北邊發來的電報，嘆氣：“袁大總統要稱帝，我剛開始還以為一時半會兒成不了事，現在只怕。”話說到一半，卻是停住了，羅宸忙追問道：“大少，北邊來消息了？說了什麽？袁大總統執意要立刻稱帝嗎？”

楚揚之輕輕頷首：“是啊，不但要立刻稱帝，北邊還來電報要我也公開支持。”

羅宸知道楚揚之肯定是不願意，不過袁世凱對他有知遇之恩，現在進退兩難，的確是讓人煩惱。他忙勸道：“大少，這可事關氣節，您千萬不可答應，無論袁大總統對您有多大恩德，這大是大非面前，您可不能走錯一步。”

楚揚之輕輕閉上眼睛：“我心裏自然是有底線的。”

正在二人交談之時，秦絲沒有敲門就闖了進來，神情焦急：“揚之，陳其美被殺了！”

楚揚之一聽，忙從椅子上蹦起來，喝道：“什麽時候的事？誰幹的？”

秦絲道：“還不知道，只知道有兩個殺手朝陳其美開槍，王廳長已經帶人趕過去了。”

楚揚之急了，帶著羅宸也趕了過去。王福全一看市長都來了，也知道這案件重大，不過嘛，這些政治人物殺來殺去，和他可不想幹，就看楚揚之怎麽處理了。

楚揚之看這躺在地上，腦袋上的血窟窿已經漸漸凝結的陳其美，心裏也有些異樣，二人雖然沒什麽私交，但也算相識一場。

羅宸此時倒是真的悲傷，陳其美和他到底是相識一場，如今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死了。他朝身旁的王福全問道：“嫌疑人抓到了嗎？”王福全搖頭道：“人跑了，只有主人還驚魂未定，如今在房內休息。”

他話音剛落，就有個年輕人沖了進來，撫屍痛哭：“陳大哥，陳大哥，是誰害了你啊。”形狀痛苦，鼻涕橫流，哭的好不傷心。這個年輕人正是以後黨國的老大，蔣介石蔣中正。

這時，屋內的李海秋聽到動靜，顫顫巍巍的出來，也跟著痛哭道：“陳兄，是我害了啊，我不該讓你來這裏啊。”捶胸頓足，也跟著哀嚎起來。

羅宸忙拉住他問道：“李先生，這是怎麽一回事，為什麽陳先生會出現在你這裏。”

李海秋邊哭邊道：“事情是這樣的，陳兄最近組織籌款的事情大為煩惱，我身邊有個煤礦公司的老板願意拿錢出來資助革命，誰知道，他一來，我剛一轉身，就沖進來兩個歹人，不由分說就開了槍，陳兄就這麽沒了性命。”

楚揚之是政府的人，自然知道為什麽陳其美要到處籌款，自從袁世凱透露出要稱帝的意思，陳其美就和袁大總統勢不兩立，想來應該是為了籌借軍費。

楚揚之心中一沈，立刻想到這件事大有可能是袁大總統下的手，目的自然是讓陳其美不能再與他作對。

他也不是什麽聖人，清朝沒滅的時候，也做過暗殺這樣的事情。不過，現在李海秋等人在場，他不露聲色道：“先把陳先生的屍體給運到墓園入土為安。”

羅宸看楚揚之態度暧昧，心中也有氣，但他也知道這種政治謀殺案是不可深究的，他頓時有些心灰意冷，心想還不如去禁煙呢，這種政治謀殺案就算知道主謀是誰，也不過是大被一蓋，遮住這樁醜事罷了。

上海這些年來，南北雙方的人物，你殺我，我殺你，楚揚之見怪不怪，說起來，也就是他，能擺平這個場子，換了誰，估計這位子都坐不穩，說到底還是他有軍隊，腰桿子硬罷了。

不過這些日子，他也有心事。現在南北雙方是不共戴天，早晚都要有個結果，暫時來看，北洋政府兵強馬壯，但楚揚之知道這只是表面，袁大總統年紀不小，身體也不大好，他是北洋的靈魂，他一死，底下的人一盤散沙，一定會各自為王，不說別人，就是他楚揚之，也絕不會服氣曹錕，閻錫山之流，只怕到時候軍閥割據，各占一方，做了土皇帝。

至於南邊，他倒是更看好些，說到底，有信仰有黨派的革命黨人到底比那些只看錢和權的軍閥們好弄些，雖然孫中山的二次倒袁革命都失敗了，但只要他們不死，袁大總統一走，江山誰坐，倒是明顯了，這樣一想，他心中的天平也有了偏向。

他知道羅宸這些日子有些怨氣，大概是看這些政治上的把戲太多了，覺得中國人內鬥讓人失望吧。到底是太年輕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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