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街上到處是游行示威的隊伍，亂糟糟的，白如莫想去書店買幾本書，收拾好了正準備出門，卻被羅宸叫住了：“如莫，外面這麽亂，你去哪裏？”

白如莫見是羅宸，笑著道：“我去外文書店買幾本書。”羅宸卻緊張道：“在法租界裏嗎？”

白如莫搖頭：“不在，在租界外面。”

羅宸忙道：“我陪你去，你一個人，外面這麽亂呢。”

白如莫想想，楚揚之和秦絲去市政廳了，楚簡之去上學了，家裏還就剩自己和羅宸，多個人作伴也好，也點頭答應下來。

羅宸見她答應，也松了一口氣，拉著白如莫就出門了。兩人出了法租界，果然看到到處都是火光沖天，不少人圍著再燒日貨。

有個小女孩拿著自己的布偶娃娃，不肯放手，她爸爸在一旁勸道：“小小，把布偶扔進火裏，這是日本人做的，咱們不能留著。”

小女孩顯然年紀還小，根本不明白為什麽好好地爸爸要把自己的布偶娃娃給燒了，她絲絲的拽著，眼裏包著淚水，眼看著就要哭出來。

白如莫瞧著可憐，但又不好上去制止，只好對羅宸抱怨道：“抵制日貨，無非以後不買就是了，這個爸爸非要把女兒心愛的玩具給燒了，未免太不盡人情。”

羅宸一聲嘆息，他知道白如莫這半個中國人到底還是難以明白日本人對中國是怎樣傷痛的記憶，旅順大屠殺過去也不過二三十年，這個爸爸只是不願家裏留著日本人的東西罷了，說到底，兩人都沒錯，錯的是這個時代。

就在二人唏噓不已時，卻見前方有人在演講，那人學生裝扮，兩人往前走近一瞧，卻正是王文燁，他慷慨激昂道：“同胞們，日本人逼迫我們簽了二十一條，這是何等的喪權辱國啊，為什麽我們要受這樣的屈辱，為什麽我們的國家任人宰割，不就是因為我們國力弱嗎，當今之際，就是讓日本人知道，我們中國還有千千萬萬的熱血青年，我們是殺不死的，我們是絕不願做亡國奴的！”

他聲音清亮，飽含激情，一時間眾人也跟著喊起來：“誓不做亡國奴，打倒日本帝國主義！還我青島！”

喊了一陣之後，王文燁帶頭點燃火把，開始燒起面前的日貨來。這時，陳慧珠眼尖，認出了白如莫和羅宸，她拉著溫珊珊十分興奮的上前打招呼道：“白先生，羅先生，你們也來了。”

白如莫剛想和學生們打招呼，卻被前方一陣嘈雜的聲音打斷，她匆匆往前跑去，一看，竟然是幾個中國人，圍著一個穿著和服的日本女人，非要脫那女人的和服。

白如莫急了：“快住手，”那幾人根本不聽，她只好跟羅宸喊道：“羅宸，快來幫忙。”

羅宸雖然不喜歡日本人，但一個弱女子當街被人這樣羞辱，他也看不過去，忙上前去制止，他的武功用來對付幾個手無寸鐵的平民自然不在話下，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個身著日本和服的女人給解救出來。

那幾個人本來就是趁機占便宜的，見狀也不敢再鬧，灰溜溜的跑了。白如莫忙上前問道：“小姐，你怎麽樣，有沒有事？”

那姑娘喊著淚水向白如莫道謝，就匆匆忙忙的離開了。白如莫瞧著身邊這亂糟糟的場景，不禁皺了眉頭：“這警察廳也不管管，抗議就抗議，當街就要脫人家姑娘的衣服，這是什麽道理！”

羅宸也覺得這幫人鬧得不在點子上，安慰白如莫道：“我回去把這件事稟報大少。”

白如莫也知道這件事情在當下發生也不能全怪警察廳辦事不力，現在市民們群情洶湧，看到日本符號的東西都恨不得殺之而後快，這個日本女子遭殃也在情理之中。

陳慧珠幾個見白先生面有怒色，心中各有打算，有的認為白先生國非我族類，偏幫外人，有的則崇拜白如莫的勇氣和保護弱小的膽色。

出了這類事，白如莫也沒有心情跟學生們再說什麽，只匆匆帶著羅宸又回了楚公館。

剛到公館的大門，就見院子裏停了輛沒見過的車，白如莫奇怪的問道：“是誰來了？”張媽答：“是警察廳的王廳長。”

白如莫聽了這話，稍一思考，便對羅宸道：“我看上海鬧得越來越不像話了，我還是上去和揚之說一聲。”

羅宸覺得白如莫說的也有道理，點頭：“那我和你一道去。”

到了書房門前，白如莫輕叩了幾下門，裏面便傳來楚揚之渾厚的聲音：“進來。”

白如莫推門進去，見王福全正站著與楚揚之說話，見她和羅宸進來，笑著道：“王廳長，白小姐和羅參謀你是見過的，我就不多介紹了。”

王福全笑的一臉褶子：“是，是，見過的。”

白如莫跟王廳長打完招呼，又道：“揚之，外面實在鬧得不像話了，很多匪徒借著游行的名義，打砸搶燒，甚至還有當街要對女子行兇的，我看這樣下去不妥。”

又把頭轉向王福全：“不知道王廳長可否聽聞？”

王福全哪裏不知道這件事，只是街上鬧得兇，那是北洋政府那邊指示的，說是鬧得越兇越好，好讓日本人吃個啞巴虧。

羅宸上前對楚揚之道：“大少，雖說現在為了抗議日本人的二十一條，咱們做出反應沒什麽不對，可如果上海的黑道趁機鬧事，只怕不好收場。”

楚揚之是個什麽人物，豈會不明白白羅二人的擔憂，這些日子也鬧得夠了，反正二十一條也沒有都讓日本人得逞，剩餘的條款也已經簽了，再鬧騰也改變不了什麽，還是要整治下上海的風氣，這不，這也是今天他為什麽叫王福全來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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