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揚之此時卻說道：“羅宸，我有些重要的事要同你說。”羅宸點點頭，領著眾人去了他的房間，剛一進房，楚揚之就示意吳和軒到門外守著。

之後才坐了下來，一雙眼盯著羅宸道：“現在，你可以跟我解釋下，你和宋教仁的關系了吧？”語氣裏的施壓讓人無處可躲。

羅宸此時心情低落，但他其實早就準備找個機會和楚揚之解釋一番，現在既然楚揚之問起，他也不想再瞞著。

看著楚揚之一字一句道：“大少，宋伯伯和我的父母乃是朋友，我父母去世後，家道中落，我只好去戲園子裏謀生，直到前些日子，宋伯伯找到了我，見我生活孤苦無依，便給了我一筆錢，他對我很好，所以這次他遇難，我就想著找出真兇，替他報仇雪恨。”

這番話有真有假，最重要的那部分卻被羅宸隱去了，不過只要他不說出來，楚揚之就算懷疑，也不能肯定他就是國民黨的人。

楚揚之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解釋，又道：“羅宸，我們認識日子也不短了，為什麽你從來沒有過告訴我這些話？”

羅宸嘆了口氣，淒苦道：“大少，我本是世家子弟，淪落江湖，已是辱沒先人，難道我還要敲鑼打鼓的告訴別人我的身世嗎？至於宋伯伯那一段，我知道宋伯伯是政治人物，怕給他惹來麻煩，所以也沒有告訴別人。”

這番話合情合理，楚揚之倒也不好再多說些什麽，沈默了片刻。楚簡之見大哥低頭不語，忙勸道：“大哥，羅宸說的也沒錯啊，宋先生是何等人物，你又沒問，他哪裏好意思還特意告訴你他認識宋先生呢。”

白如莫也著急的開口道：“揚之，咱們現在最重要的是查清楚，到底誰是主謀？”

楚揚之剛才糾結於羅宸和宋教仁的關系，不過是一時走入了死胡同，難以理解為什麽羅宸一個唱戲的，居然隱藏著那麽多的秘密，但又一想，誰沒有不想讓別人知道的秘密呢，自己太過謹慎了。

忙笑著向羅宸賠罪道：“抱歉，羅宸，是我草木皆兵了，你別介意！”

羅宸大方道：“大少不必自責，我都明白的，只是大少，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什麽。”

羅宸對楚揚之還是有些了解的，他如果沒有十足把握，根本不可能主動提出把武士英和應桂馨轉移給英租界的巡捕房，畢竟如果真有什麽確鑿的證據證明這件刺殺案和紅素組有關，那袁大總統一定會被牽累。

楚揚之的眉毛一挑，道：“羅宸，你這回倒是猜中了！這件事情和南邊北邊都沒關系，因為要殺宋先生的不是中國人！”

羅宸身軀一晃，顯然是被這個答案給驚到了，他忙追問道：“大少何出此言？”

楚揚之神秘一笑，反問道：“你剛才為什麽那麽急來找白如莫，你又在懷疑什麽？”

羅宸原來擔心楚揚之會包庇袁世凱，所以想暗中找白如莫查看那顆子彈，可現在想來，以白如莫的個性，絕不會隱瞞這麽重要的事，楚揚之早晚也會知道，既然如此，不如把話攤開來說，反正現在全中國都認為是袁世凱是主謀，要脫身，有沒有確鑿的證據，袁都逃不了嫌疑。

想到這裏，他索性一股腦兒把話說了：“我想讓如莫去看看那顆致命的子彈，一般的子彈是不可能淬毒的，我這些日子和如莫交談，對武器也算有些了解，這樣的毒子彈，以現在中國的工藝，是制造不出來的，所以我想知道子彈的來源，順藤摸瓜。”

楚簡之對這個年輕人的觀察力實在嘆服，他雖然早就知道這顆子彈有問題，那是因為他本就是軍人，手下又管著軍工廠，天天和這些東西打交道。

而羅宸，不過是跟著白如莫學了幾天而已，以前從沒接觸過這些，卻能一眼就發現問題所在，這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這位曾經慶喜班的臺柱，如今楚簡之的拳腳師父。

他讚賞有加的點了點頭，道：“羅宸，你果然是個人才！”

楚簡之在一旁聽二人扯來扯去，早就不耐煩了，插嘴道：“大哥，你就別兜圈子饒他了，告訴他吧。”

說著又轉頭對羅宸道：“子彈的確有問題，這顆子彈是美國一家武器公司生產的，然後只特供給了日本軍方。”

羅宸忙問道：“那這麽說，子彈是有人從這家武器公司購買的，那一定有購買記錄可以查！”

白如莫點點頭，道：“是的，這些都可以查到，而且這家公司我還曾呆過。”

楚揚之用手指敲擊著桌面，瞧著白如莫道：“如莫，那就拜托你聯系美國方面出具一份關於這種武器買家的資料。只是，我不知道，美國那邊是否肯洩露買家的資料？”

白如莫微微皺眉道：“一般來說，柯爾特公司不會肯這麽做，但有錢能使鬼推磨，這麽重要的證據，我會想辦法讓他們拿出來的。”

楚簡之高興的點點頭，道：“那一切就拜托你了！”

羅宸忙追問道：“那買家是日本軍部嘍？”

白如莫點點頭，羅宸握緊了拳頭，咬牙切齒道：“甲午海戰日本就曾殺我同胞，現在看來，他們根本賊心不死，一心想要攪亂中國的和平局面。殺宋伯伯，就是為了讓南北不和，從中漁翁得利！”

楚揚之剛才早就見識了羅宸的聰慧，現在聽他這番言論倒也沒有很震驚，他只道：“日本人狼子野心，早就在中國安插了不少眼線，袁大總統身邊也有不少日本人，我太掉以輕心了，總認為他們不過是想撈些好處，就和英美這些西方列強一樣，現在看來，他們要的遠遠不止是那些蠅頭小利！”

楚簡之見大哥這樣說，忙問道：“大哥，你原來早就懷疑他們了？”

楚揚之點點頭，道：“我早就得到消息，在清廷還沒覆亡的時候，日本軍部就一直在中國到處收集有價值的情報，只是我不以為意，認為他們鬧不出什麽大動靜來，看來我是看走眼了！”

楚簡之不敢相信的睜大眼睛道：“大哥，你是說日本在中國有間諜！”

楚揚之點點頭，道：“是，而且，是愈演愈烈！”說著又重重錘了一下桌子，恨聲道：“不止日本，美國，英國，法國，德國，哪一個都想在中國這塊肥肉上咬上一口，上海這個地方，就是各個國家間諜的大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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