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這哀嚎聲，尹寶山的臉皺成一團，眉頭蹙著，恨不得上去把這幾人的嘴用布塞上，他恨恨的罵道：“這幫子小崽子，昨晚叫了一夜，今天一早起來還在叫喚，怎麽比娘們還嬌氣！”

孟虎倒是不樂意大哥這樣罵兄弟，雖然還在抽噎，但還是慢慢說道：“大哥，他們就用了些止血藥，這炸的骨頭都出來了，得有多疼啊，不讓他們叫喚，他們又不是關公，還能刮骨療傷！”

尹寶山也被兄弟說的沒了脾氣，只好對孟虎說道：“你叫人好好照料他們，等傷口結痂了就不疼了，這幾日把他們挪遠些，我聽了心煩！”

又揮手打發了孟虎，對身旁的醜漢說道：“軍師，現在咱們可怎麽辦呀，總不能坐著等死吧！”

那醜漢也是緊鎖著眉頭，道：“事到如今，我也沒有什麽好方法，咱們走一步看一步吧，新政府是下了決心，要剿狼牙寨了！”

尹寶山聞言，更是唉聲嘆氣起來，又狠狠抽了自己幾個嘴巴，罵道：“我他娘的怎麽就這麽蠢，大清亡的時候我就該解散了兄弟，金盆洗手，現在落到新政府手裏，我還能有個什麽好下場！”

那姓林的醜漢見尹寶山這樣痛苦，也只得安慰道：“大當家的放心，您不是我們湘西的胡子，手裏人命無數，新政府對狼牙寨倒不一定會趕盡殺絕！”

尹寶山聽了這話，還是垂頭喪氣，搖頭道:“軍師，你就別安慰我了，這新政府就是要拿我狼牙寨立威呢，他們怎麽可能就輕輕松松放過我，就算不殺我，把我關起來，關上一輩子，那還不如給我一刀來得痛快呢！”

說完又氣不打一處來的重重拍著桌子喝罵道：“是哪個天殺的埋的炸藥，要炸死我們！”

醜漢此時卻走到尹寶山面前，拈著八字胡，道：“前些日子，小二子不是帶了些花花綠綠的傳單回來嗎，我倒是仔細看了看，現在鎮守金陵城的，是以前北洋新軍的楚揚之，此人少年英雄，手裏又有一家生產軍火的工廠，我想這次埋炸藥的事多半就是他計劃的。”

尹寶山聽那醜漢提起楚揚之，也搭話道：“楚揚之這人的大名我倒是聽過，只是就算知道炸藥是他埋的，他打的就是殺光我們這些人的主意，我們又能如何呢？”

那姓林的醜漢卻“哎”了一聲，解釋道：“大當家的，您想啊，那楚揚之既然手下握有重兵，槍支彈炮什麽都有，完全可以架了大炮，派兵夷平我們的寨子，如果真是他埋的炸藥，您不覺得，他是另有打算嗎？”

尹寶山倒是被那醜漢說得回過了神，打了個激靈，站起來道：“軍師說得有理，他定然沒想把我們殺盡！”

但走了兩步，又搖頭道：“未必，未必，或許他是打著困死我們的主意，這樣不費一兵一足，就把我們給收拾了！”

那醜漢見尹寶山一會兒一個想法，也不生氣，還是耐著性子道：“凡事往好處想，說不定，楚揚之只想招安咱們呢，困咱們一段時間，自然會派人來找咱們談判，到時候咱們不就知道他葫蘆裏到底是賣什麽藥了！”

尹寶山雖然此時患得患失，但還真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只好點點頭道:“我聽軍師的，這幾日就不讓寨子裏的人出去了，省的又被炸藥給炸了，等楚揚之來找咱們，再做打算。”

那醜漢點了點頭，又安慰尹寶山道：“咱們做了這沒本錢的買賣，本來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大當家的還是不要太過在意的好！”

這話一說，氣的尹寶山直抽抽，但他知道這醜漢不是個省油的燈，只好裝作沒聽到，對那醜漢道：“軍師，您自便，我先回房休息了！”

說完也不理那醜漢，自顧自的回了自己的房間，說起來，他年紀也不小了，但娶得老婆一個接一個的死，這兩年他也寒了心，不再娶老婆了，偶爾跟著兄弟們去那下等窯子裏逛逛。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心裏面想著，自己家裏從爺爺輩算起，做了三代土匪，人丁單薄，他四十多了，也沒個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遭了報應。

正亂想著什麽，門外卻傳來一陣敲門聲，他不耐煩的吼道：“誰呀？”門外傳來孟虎的聲音，說道：“大哥，我有事找您。”

尹寶山很是不耐煩的說道：“進來！”門外的孟虎就開了門，進來了，轉身還把門帶上了。

他跑到尹寶山床前，急切的說道：“大哥，大哥，我總覺得這事有點邪門！”

尹寶山見他說話不著調，氣的跳起來罵道：“放你他娘的狗臭屁，什麽邪門不邪門的！”

孟虎知道這個大哥色厲內荏，也不計較，又神神秘秘的道：“大哥，我覺得這炸藥的事出現的蹊蹺。”

尹寶山更不耐煩了，狠狠的踢了孟虎一腳，罵道：“就是新政府要拿咱們開刀，有什麽蹊蹺不蹊蹺的。”

孟虎卻是一臉的不以為然，悄悄湊到尹寶山耳邊道：“自從軍師和馮彪來了咱們山寨，咱們的日子越來越難過，大哥，這你不能不認吧！”

尹寶山想了想，這話倒是沒錯，自從馮彪帶著林黒七來了狼牙寨，狼牙寨就一日不如一日，先是過路費收的越來越少，後來馮彪提議擄人勒索，又把城中的額富豪得罪了個幹凈，現在又被困在這裏。

孟虎又是一臉憤恨的說道：“那林黒七瞧著就是一肚子壞水，馮彪又是有人命在身的，說不定就是他們壞了寨子的風水，才讓咱們被新政府盯上的。”

第九十五是誰（二）

這話倒委實是冤枉馮彪和林黒七，就算沒有他倆，新政府又怎麽可能一直允許自己的都城附近有個土匪窩，剿匪那是勢在必行，要說馮彪和林黒七做的孽，無非是把擄人勒索這個惡行教給了狼牙寨的這幫子人，而城中富豪不惜捐款也要剿匪的原因也正是在此。

孟虎見大哥不說話，一臉沈重，忙趁熱打鐵道：“我聽人說，他倆在湘西的時候，那可是連犯數條人命，連小孩也殺，跟咱們這樣小打小鬧的可不是一個路子，說不定就是他們的仇家找上門來了，或者他們的仇家告到了新政府，所以才會忽然剿匪剿到咱們頭上了！”

這話純粹是無稽之談，可架不住尹寶山此時已經越來越重的疑心病了，他越想越覺得孟虎說的有道理，就算不是林黒七和馮彪引來的剿匪，也是他們作孽太多，天要收他們，所以帶累了收留他們的狼牙寨兄弟。

要不然馮彪怎麽會突然不見了，說不定就兇多吉少了，這個時代的人，多少有點迷信，加上尹寶山又是做這沒本錢的買賣，老婆又一個一個的死，更是對因果報應十分的相信，要不然他也不會幹了這麽多年土匪，都不敢傷人命了。

越想越覺得自家兄弟說的有理，尹寶山定了定心神，擡眼看著孟虎，緩緩道：“那依你該怎麽辦？”

孟虎這次倒是不慫了，擡起手做了個手起刀落的姿勢，對大哥說道：“殺！”眼神狠厲，全然沒有了剛才抽噎的膿包樣。

尹寶山乍一聽，楞了半天，他不開口，孟虎也急了，勸道：“大哥，現在不能心軟，只有林黒七死了，老天爺才能饒恕咱們，到時候新政府招安，咱們一個個手上又沒人命，最多關上個十年八年的，總比死強啊！”

這話說的一點邏輯都沒有，可尹寶山居然信了，重重的點了點頭，招手讓兄弟附耳過來，悄悄說了幾句，才打發了他。

當晚，孟虎就悄悄的摸到林黒七的屋內，一刀結果了他的性命，他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人命如草芥，這就是這個時代。

白如莫這一日倒是起的早，只是胃口卻不大好，阿滿做了好些吃的，她都沒心思碰，只草草的喝了碗粥就出了門，阿滿看出來白如莫的心情不大好，也不敢多問，只默默的送她出了門。

昨天秦絲說的黨爭的事讓她如鯁在喉，總之是不能安下心來繼續幫楚揚之做事，這不，今天一大早她就起了床，騎著腳踏車就去了軍工廠，想找李季陶好好談一談。

這不剛到軍工廠，就匆匆忙忙的去李季陶的辦公室裏找他，敲開門，卻瞧見李季陶在和一個男人說著話，這人白如莫是認得的，他是李季陶的副手江河源。

李季陶見白如莫來了，立刻放下手中的資料，繞過江河源，過來和白如莫打招呼道：“如莫，你怎麽這麽早就來了？”白如莫一時也不知道如何開口，只好幹笑著回道：“師兄，我來看看什麽可以幫忙的！”

李季陶想了想，倒也沒跟師妹客氣，把一疊資料給她，思索著道：“上次你提到要做金屬探測器出來，我根據你的提議，把初步的圖紙畫出來了，你先看看這些，還有什麽可以改進的地方。”

說完又對身旁的江河源說道：“等白小姐這兒首肯了，你再開始生產這些所需的零部件。”江河源點點頭，又問道：“總工，這些金屬探測器咱們需要大批量生產嗎？”李季陶想了想，道：“不用，用不了那麽多，先生產五十個出來，後面有需要再生產。”

江河源也沒有疑問，說了一聲“好的”，又和白如莫打招呼道：“白小姐，我先去實驗室，您這兒有需要再叫我。”白如莫點點頭，說了聲“謝謝”。江河源就拉開門，出去了，順便還把門給關上了。

白如莫見現在沒了外人，說話也輕松了，她瞧著正給她倒茶的李季陶，坐了下來，又接過李季陶遞來的茶杯，喝了一口，才開口道：“師兄，我有件事，心裏有些疑問，還請師兄為我解惑。”

李季陶給白如莫倒了茶，剛坐下，卻聽師妹一臉正色的說自己有疑問，倒是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他還是客氣的說道：“如莫，請說，師兄知道的，必然不會瞞著你。”

白如莫得了李季陶的承諾，才開口輕聲說道：“昨日，我同秦絲吃飯，知道楚大少現在卷入了黨爭，心裏有些不安。”說完又急切的對李季陶解釋道：“當然，師兄，我對你是百分之百相信的，只是，只是我怕你我被人利用了！”

李季陶乍一聽這番話，倒是半天沒有反應過來，畢竟他對政治的敏銳度也就比白如莫強一些而已，比起那些黑的能說成白的的政客還是差了不少。

白如莫見師兄半天沒說話，又緩緩說道：“師兄，這家朝陽兵工廠可以說是你的心血，這些我都是看在眼裏的，我也是不希望你的心血變成別人爭權奪利的武器！”

李季陶這才反應過來，拍了拍白如莫的手背，站起身來，背著手，看著窗外，用一種出奇平靜的聲音道：“亂世之中，誰又能獨善其身！”

白如莫沒聽懂，不明白這話是何意，只好問道：“師兄，何出此言？”

李季陶又回來坐下，繼續說道：“如莫，你不是說過相信師兄的眼光嗎？”

白如莫被問的接不上話，想了想，只好道：“我也是怕師兄被人利用了！”

李季陶又問道：“楚大少你也認識有一段時日了，據你觀察，他是一個怎樣的人？”

白如莫思索了片刻，道：“楚大少長於軍務，又通曉教育既有長遠的眼光策略，又能腳踏實地親力親為把事情給做好，他說救國，倒不似那等說空話的人，有心，有力！”

李季陶聽白如莫對楚大少的評價頗高，也和高興，這時候才說道:“既然如莫你心中自有論斷，又為什麽來問我呢？這樣一個有格局，有謀略，又能放得下身段求取人才的人，怎會讓人三言兩語就糊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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