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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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還好嗎?”

對方的聲音仿佛也含糊不清,景涵突然就覺得難過。

多少年了,離當初不顧一切做出決定已經過了多久了?

四年?五年?

年少輕狂的時候從未覺得自己做錯事,碰到困難只想著撞個頭破血流才算是沒白活一回,可是到了最後,頭破血流成了事實,當初那份瀟灑的意氣卻不覆存在。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都化成了負面的種子種在心中。旁人任何的舉動都成了促使種子發芽的行為。

包括父母。

當眼睛被仇恨所蒙蔽的時候,看見的東西便都成了灰色的。

父母的反應,他們的話,他們的每一個動作,都讓當時的自己越來越失望,越來越深陷泥潭。

多年以後再回首,突然就發覺,其實當初誰都沒有絕對的錯,只是自己看不清。

可是看清了又能怎麽樣?依舊是放不下……難以面對。

而當時的自己是用怎樣的眼神,怎樣的口氣說出那句話的?

“你們放心,從今以後,我會滾得遠遠的,你們可以假裝沒有我這個兒子,我無所謂”

無所謂嗎?

躲在沒有人的角落裏用淚水來洗涮傷口,然後高傲的對所有人說,我無所謂,怎樣都無所謂。

真的……無所謂嗎?

心很痛。

從過去到現在。

一直很痛。

可是痛的內容不一樣了。

現在的痛還夾雜了別的東西。

愧疚。

當自己愈發成熟了以後對父母的愧疚。

也許當時的他們跟自己一樣激動,一樣不知所措,一樣說了錯的話,可是他們是最無辜的——夾在自己的兒子和社會之間。

他們承受的壓力從不比自己少,甚至在自己離開以後,他們可能承受了更多……他不敢想的東西。

當初,在他作出決定之後的一小段時間裏,他覺得痛快,他覺得他們受到了懲罰。

後來他漸漸開始覺得茫然,自己的所作所為,究竟是懲罰,還是傷害?

一直到現在。

他不敢面對他們。

在這幾年裏,他甚至連個電話都不敢打回去,哪怕有兩個手機號碼已經如同刻印一般烙在心裏。

這一刻。

他有好多好多想說的,卻怎麽也開不了口。

如此小心翼翼,仿佛在迎接一個易碎的夢。

“我……很好”景涵強忍著,不讓哽咽的聲音透過手機傳出去。他已經不想再把自己的痛轉嫁給世界上最*他的人。

“是嗎?……”對方的聲音突然就有些局促,仿佛不知道再說些什麽才好。

景涵“嗯”了一聲,兩人同時陷入沈默。

很久很久,沒有人先出聲,也沒有人先提出掛電話。他們就這樣隔著手機,小心翼翼的感受著對方的呼吸。

“南方的冬天冷嗎?我聽同事說他們孩子都在抱怨南方的冬天冷的要命,穿得很厚還覺得凍……”半晌,對方終於再度出聲,口氣卻像是在囑咐剛出遠門上大學的孩子。

“是很冷,這裏海風還很大,每次都吹得人從骨子裏滲著冷。”

“知道你怕冷,有沒有多穿一點?別像以前一樣冬天還耍單,褲子就穿一層,最少也要加層秋褲知道嗎?不然就會像我一樣,年紀大了得關節炎,一下雨刮風就疼……”

“知道了”

“知道了不行,要做到”

“嗯”

“缺不缺毛衣?媽無聊的時候多織了兩件,按你爸的體格織的,也不知道給你穿合不合身……”

有那麽一瞬間,景涵覺得自己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就像是下暴雨時的雨珠,大顆大顆的往下掉。

歷經了五年,相隔著兩千多公裏的距離,景涵第一次心理防線全面崩潰。

“不過你也真是的,幹嘛要選個離海那麽近的城市,據說那邊蚊蟲也很多的,蟑螂大還會飛……”面對著突然沈默的景涵,對方不怎麽在意的繼續嘮叨起來。

景涵聽著聽著就想笑,偏偏眼淚還掛在臉上,一個笑容顯得不倫不類。

“媽,哪有那麽多會飛的蟑螂,就算蟲子多也不會經常爬出來嚇唬人的。”

“那也怪嚇人的”

“你都從哪聽來的”

“同事說的呀!”

“那叫道聽途說”

“……反正還是北方好”

“南方也很好的”

“沒有北方好!”

“好~沒有北方好”

“那你回來嗎?”

景涵突然就沈默了。

對方聲音裏的期待太過明顯,而這份殷切的感情終是化成了巨石壓在了心上。

“媽……”景涵遲疑了。

自己真的不想回去嗎?

為什麽不想回去?

工作可以再找,而且在這邊又沒有一絲的牽掛。

“媽……我想在這邊再呆一段時間”

“……在外面闖闖也挺好”對方難掩失望之情,“要不你去隔壁S市怎麽樣?你姑姑有個同學在那邊,也好照顧照顧你”

S市?姑姑的同學?景涵不禁覺得心裏一片苦澀。自家父母都是老實人他一直是知道的,他們家從以前開始就沒什麽關系戶,比起其他人那種四通八達的交際網,他們一家人從來不擅長這些。拜托別人照顧自己這種事……父母也真的是操盡了心吧。

“不用了媽,我一個人可以的。”

“哦,好……那你過年了回家嗎?”

景涵下意識的翻了日歷來看,距離過年還有一周左右的時間。

不能再辜負老人家的心意了。

“好,我回去。”

“真的嗎?”

聽著對方驚喜又雀躍的聲音,景涵的鼻子又開始泛酸。

“真的,我等會就查機票,過年前肯定能趕回去。訂到票了給你短信”

“好!好……那你快去看機票吧,媽媽掛電話了,一定要早點訂票,媽等著你的短信”

“好的。媽再見”

“再見”

景涵靜靜的握著電話,想等對方先掛機,結果對方的反應跟他如出一轍。

“媽,你先掛吧”

“哦……好”

通話終於被掛斷。

景涵將手機隨意往桌上一撇,而後靠在椅背上,緩緩的閉上眼。

回家……

心裏仿佛像著了魔一樣的反反覆覆念叨著這個詞。

從來不敢想的一件事,今天竟然就這樣決定了。

如此突然而又……不可思議。

心中各式各樣的感情又翻滾洶湧了起來,景涵趕緊睜開眼坐直身體,然後關掉游戲打開百度界面,查找起了回家的航班。

過年的航班價格貴的離譜,可是景涵還是十分慶幸,幸好還有票。

明天中午12:45的飛機,下午15:20到。

填寫各種信息、下訂單、確定航班時間、付款。

直到收到確切的出票成功短信以後,景涵才松了口氣,認認真真的把自己坐的飛機的航班信息編寫成短信,發給母親。

一個晚上,景涵都在床上輾轉反側。

第二天他起了個大早,收拾好東西就迫不及待的趕到了機場候機室。

時間過得無比緩慢又磨人。

直到上了飛機,系好安全帶,景涵立馬就靠在椅背上進入了夢鄉。

與此同時,躺在床上半夢半醒的淩峰剛接了個電話。

“餵……?”

“你說啥?我沒聽清”

“哦……快遞……半個小時內取……”

“好的……好的……”

“拜拜”

於是他又睡了過去。

半小時以後。

依舊是半夢半醒的他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臥槽!!!衛子堯你這SB怎麽不叫我起來!!!!”

正在擼啊擼的衛子堯頭也沒回的吼了一句,“沒看爺忙著呢?自己是睡神還好意思怪別人,負分滾粗!”

淩峰連滾帶爬的從床上跳了下來,披上外套風一樣的往外沖。

衛子堯看不下去了了。

“學生卡帶了沒?”

於是某人風風火火的沖了回來,把原本就混亂不堪的桌子翻得更有藝術氣息,然後大吼一聲“找到了!”就又往外面沖。

“……”衛子堯無語,“敢不敢把你那鄉村肥豬流的頭型擼一下?”

淩峰邊跑邊擼了擼被睡得直往一邊倒的“側偏雞冠”造型。

“……”衛子堯盯著寢室門,糾結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的碎碎念了一句,“算了,讓丫長個記性ba,紅褲子和綠大衣不是這麽穿的……”

作者有話要說:寫這章的心情略覆雜。。。你們隨意感受一下吧……

PS。作者君竟然一覺睡到下午四點_(:3」∠)_誰是睡神……我是睡神……

我真是受夠**的不定時抽搐了!!!!!!!!!

☆、34意外驚喜倒V

迎著太陽奔跑的淩峰被撲面而來的寒風吹了個冰冰爽透心涼,剛起床的那點迷茫勁瞬間就消了個幹幹凈凈。昨日發生的事一件件湧入腦海之中,包括雷風的挑釁,包括那十場讓人一肚子火氣的競技場比賽,還包括他昨天丟下零霄甩手而去的事……

自己的腦殼是被驢親了麽!!淩峰雙手抱頭,為毛會對親親老婆說出這種話??老婆她會怎麽想??自己莫名其妙?自己小肚雞腸?自己……喪心病狂?

又話說自己下線以後老婆會做什麽?無聊發呆?傷心難過?或者……跟雷風約會???!!!!!

淩峰悔的原地轉圈,邊轉變跺腳。

在一邊圍觀了半天的保安終於看不下去了。

“同學……你還好嗎?”

淩峰一臉糾結的看向對方“?”

“……”保安火速拿出狀似板磚的東西,食指“啪啪啪”的按了三個鍵,隨後就貼在耳朵邊上,“餵?120嗎?我這裏是Z大,誒,對對,是這樣的——我們這有個學生可能重病了!你們……”

明白對方意圖的淩峰火速上前一步英勇的奪下了“板磚”,掛斷了電話。

“大叔你想鬧哪樣!”

“同學,生病了不要緊,但是不要放棄治療啊!”

“大叔我沒病!”

“生病的人都說自己沒病!”

“大叔我真的沒病……”

“不看醫生怎麽知道自己沒病??你看你那一身,穿得什麽玩意啊?像正常人穿的嗎?你看你那臉,都皺的跟菊花一樣了……”

……

……

淩峰花了將近半小時的時間跟保安掰扯關於自己是否生病的問題,寒風陣陣,很快他的手腳都被凍得失去了知覺。

保安終於放了行,淩峰苦著一張臉趕到平日裏取快遞的地方,結果車去人空……地上的落葉飄啊飄,淩峰原本右偏的雞冠頭也漸漸的被吹成了左偏。

回到寢室的時候,衛子堯依舊在擼啊擼,他斜瞟了一眼緩緩蹭進來的淩峰,好心的提醒了一下:“剛中通的來電話了,說讓你去他們集運中心自己取快件,不取的話就退回去了。媽的我還跟著被罵了一頓,你打算咋賠我?”

淩峰幽幽的甩過去一個怨念的眼神,“我都快被凍成個蘿蔔了……你還好意思敲詐我?”

二十分鐘以後,淩峰還是換了身衣服,又洗漱了一番。

今天運氣衰不要緊!被凍成蘿蔔了也不要緊!老婆的禮物才是最重要的!

勝敗在此一舉了!必須要早一點取回禮物,然後多拍幾張照片,還要寫很多很多的話……說不定老婆會回心轉意?

於是某人心存壯志的出發了。風塵仆仆只為心目中的那個她……

頗費了一番周折,傳說中的禮物終於被他拿在了手裏。

禮物看起來很有分量的樣子,但其實上拿起來輕飄飄的,嗯……手感軟軟的……怎麽還有種凹凸有致的感覺??不不不……一定是哪裏搞錯了……

於是負責發放快遞的小哥目光微妙的全程圍觀了這位客人,其在拿到快遞以後就站在那裏又是摸又是掐的,最後竟然單手折騰不夠,變成了雙手折騰!送快遞多年如他,他當然知道這裏面裝了啥……於是小哥感慨了,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這學生竟然還是Z大的……嘖嘖嘖……

某人對於自己從頭到腳被鄙視了一番的事實表示毫不知情。

這謎一樣的禮物越發讓他好奇了……

這麽軟,形狀還如此奇異……

到底是什麽?

淩峰旺盛的好奇心一直持續到了抱著禮物回到寢室。

衛子堯也聞風而來,站在淩峰的身邊好奇的看著。

淩峰操起剪刀,無比小心的把袋子剪了個小口,然後緩緩的把那層外包裝袋撕開……

一個大面積為肉色,又夾雜著一塊黑色的東西露了出來。

這玩意折疊在一起,淩峰看得是一頭霧水。

神馬東西?

他一手拎起袋子口的一邊,一手伸了進去,將這個套在透明袋子裏的東西抓了出來。

本來卷成一團的東西呼啦啦的散了開來,變成了一個修長的物體。

淩峰下意識的拎起物體黑色的那一頭,仔細一瞧。

……

一個慘白咧著大嘴的特寫讓他瞬間把東西往旁邊一甩……“啪”一聲,東西不偏不倚的掛在了一旁衛子堯的頭上。

現場寂靜了那麽幾秒。

衛子堯顫顫巍巍的伸出手,把東西拿了下來。

他鼓足勇氣看了一眼。

……

隨後,撕心裂肺的聲音瞬間傳遍了整個寢室樓。

“啊!!!!!!!!!!!!”

受到二度驚嚇的淩峰十分的配合——

“啊!!!!!!!!!!!!”

衛子堯:“啊!!!!!!”

淩峰:“啊!!!!!!”

衛子堯:“啊!!!!!”

淩峰:“啊!!!!!”

……

絕美的二重奏響了沒一會,衛子堯忍無可忍的開了口:“臥槽你特麽叫個P!”

淩峰:“……不是跟著你叫的嗎”

衛子堯:“……我是被嚇到了,你又是為了啥?”

淩峰:“……我也不知道”

衛子堯:“……”

於是兩人的目光又聚集到了“禮物”上。

扒開袋子以後,塑料做成的娃娃被衛子堯拎在手裏,由於氣充的不夠足,娃娃呈現出一種有氣無力的狀態。

黑色的頭發狀似很久沒洗的拖布條,那一大一小甚至有鬥雞眼傾向的“眼睛”突兀的掛在臉上,再加上分外鮮艷的血盆大口。

衛子堯用異樣的眼神盯著淩峰,“……你老婆送的?”

“……”淩峰的表情正生動的說明著“驚呆了”三個字。

衛子堯的目光再度移回到娃娃臉上,“……竟然沒有鼻子”

“……”淩峰的魂依舊在異次元飄蕩著。

衛子堯繃著探究的精神,慢慢的往娃娃頭部以下的部位看去。

“……”

他瞬間就把娃娃塞進了淩峰懷裏,隨後一臉嫌棄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臥槽,充氣娃娃……”

好不容易回過神的淩峰再度被致命一擊了。

充氣娃娃……

氣娃娃……

娃娃……

娃……

他動作僵硬的雙手提起娃娃,果不其然,豹紋三點式正歪歪扭扭的穿在它身上。

三點式的布料少的可憐,可惜暴露的部分讓淩峰倒足了胃口……

他突然就覺得自己整個世界觀都不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是蠢貨_(:3」∠)_碼字精靈要慎用啊……這次靠關機然後半路取消才逃了出來……

嚶嚶嚶嚶……

☆、35矛盾難解倒V

空姐溫柔而又彬彬有禮的聲音通過喇叭環繞在整個機艙內,景涵緩緩睜開眼,還未完全蘇醒的意識仿佛在不知名的世界游蕩著,許久許久,他茫然的目光才終於有了焦點。

他現在正在通往家鄉的飛機上。

距離飛機起飛已經過去了兩個多小時。

“各位旅客,您好。本次XXXX航班即將到達目的地,請各位旅客系好安全帶……”

喇叭中再度響起的提示音如同催化劑,刺激著他的大腦進行運作。所有的腦細胞漸漸被調動起來,隨後開始井然有序的進行工作。

“就快要到達終點”這個信息被層層傳達進大腦的最深處,瞬間激活了景涵全身的感官。

思維已經徹底清醒了過來,緊接著就是被各種情感輪流夾擊。景涵不禁坐直了身體,輕輕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關節。脖子的酸麻和腰部的不適稍微的分散了一部分註意力,可他的大腦還在集中糾結著一件事。

馬上就要見面了……

五年的時間。

足夠換來一個“物是人非”。

人是如此多變的生物,即便經驗教給我們要用深遠的目光去預見未來,可下一刻會發生什麽,沒有人能夠確定。

這是活著的樂趣,也是活著的痛苦。

景涵俯視著窗外的風景,不管是高山或者是平原,此時此刻都模糊成一個整體,黑壓壓的屹立在極遠的地表,訴說著大地的廣闊和豪邁。

窄小的窗戶極大程度的限制著視線,景涵不禁有些氣悶。處高位而遠望,這本該是豪情澎湃的一種心態,偏偏現在被束縛的少了一大半樂趣。

慢慢地,飛機開始下降了,高低起伏的地面越來越明顯,越過高山,飛過莊田,漸漸的風景便成了單調的市區樓房景象,街道上的車川流不息,顯現出一幅熱鬧的城市相貌。

飛機越來越低,那種即將融入喧嘩人間的感覺也越來越重。

該來的總是要來。

即便上一秒心裏面還下定決心要淡然處世,下一秒卻依舊會為了即將發生的事而緊張不已。

機場的跑道已然印入眼簾,景涵的手冒出了一層虛汗。飛機很快成功著陸,開始在跑道上疾馳起來。

機艙中的喇叭再度一遍又一遍的響起,“即將到站”和“歡迎下次光臨”混雜在一起,景涵莫名的有些口幹舌燥。

直到走下飛機踏上地面的時候,他甚至產生一種虛幻的不真實感。

走過通道,取回行李。印著家鄉名字的巨大站牌像是夢中的場景。

旁邊就是出站口了。

心臟跳動的速度開始上升至一個極限。

一步,再一步。每一步都踩在決心之上,如此的鄭重而又沈重。

離接站的人群越來越近,無數陌生的面龐混雜在一起,讓人有種目眩的感覺。

第一排的人,不是,第二排穿著暗色衣服的,也不是……

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景涵只能依靠記憶中僅存的那絲熟悉感。

環顧了一圈,竟然沒有找到!

陸陸續續出站的人群將他擠到了出站口的外圍,景涵有些茫然的望著前方黑壓壓的人頭,有那麽一瞬間,他的腦內空空如也,甚至連“接下去要如何”的思緒都沒有。

空氣中充斥著滿滿的陌生味道,路過的行人,照明的燈光,一切一切聯合起來組成一個奇怪的空間。它帶著“家鄉”的字眼,卻讓景涵發自心底的不知所措。

一個聲音迅速的打破了這一切。

“涵涵……”

這個聲音不大,卻像是往陰沈許久的大地上帶來一絲陽光。

景涵迅速的轉頭,隨後陷入短暫的屏息之中。

五年的光景……

將記憶中的一切模糊成了時間的碎片。

唯有眼前的兩個人,如此真實的站在自己眼前。

時光帶走了他們曾在自己心中頂天立地的身形,卻帶不走那份來自血緣的悸動。

時間靜止在那一刻。

他可以如此清晰的看到他們臉上多出的歲月的痕跡,鬢邊的白發訴說著滄桑的故事。

強烈的震撼由心底直直的沖上頭頂。

所有的話語都失去了意義。

長久的對視,不夾雜任何多餘的東西,彼此都只是在小心翼翼的觀察對方在分別的這段日子裏過得是否安好。

眼中的濕意開始慢慢匯聚,景涵用盡全身的力量才能將它逼退。

“對不起啊涵涵,我們剛才去那邊的餐廳裏坐了一會。”朱燁上前兩步,伸手就要接過景涵手中的行李,景涵趕忙攥緊手中的行李拖桿,“媽,我自己來就行了”。

“年紀輕輕的就該自己拎行李,朱燁你過來,別慣著他”景連舟依舊在原地站著,領導式的風範即便過了這麽多年也是絲毫未變。

這樣的相處模式突然間就勾出了景涵對於家庭所有的熟知感。

即便分別了好幾年,這樣的生活模式也早就融入了他血脈之中,成了他的一種習慣。

景涵莫名就覺得心安。

“走吧”景連舟嚴肅的吐出兩個字,隨後扭頭就走。

朱燁和拖著行李的景涵跟在後面。

淡淡的笑容不自覺的就掛在了臉上,景涵擡起頭,跟著父親走向了陽光滿溢的機場外面。

在景涵的印象中,家鄉的冬天是不怎麽冷的,尤其家中通了暖氣以後,這跟南方的冬天有著天壤之別。南方潮冷,即便是零下一兩度就讓他凍得夠嗆,可是在家鄉,即便天氣是零下十幾度,他也能穿著單薄的衣服和褲子在外面跑上一整天。

出了機場以後,氣溫驟然下降,可這一點都阻擋不了景涵的好心情。

跟在大學的冬天比,這裏實在是弱爆了。

回去的時候一家三口打了的,景連舟一聲不吭的坐在了前排,留下景涵和朱燁坐在後面。

連這個習慣都沒變過……景涵對著窗外的方向情不自禁又笑了一下。

一路都是各種普通的商店、餐廳,偏偏景涵就看出了家鄉的味道——不管哪一個都覺得親切。

一個小時左右的車程沒有耗掉景涵高漲的熱情。

直到回到新家,收拾好行李。景涵才敢釋放出發自內心的愉悅心情——他一路微笑著參觀過家裏的每一個角落,包括陽臺的死角,衛生間擺放的洗衣機……

朱燁一回到家就忙著處理之前準備好的食材,景連舟則是端坐在沙發正中央看著新一期的政治報。

一切熟悉到讓人心顫。

景涵鼓起勇氣,坐在沙發的一角。景連舟則是放下報紙,露出從見面開始就沒怎麽變過的表情。

當記憶中的帶著十足審視風格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景涵不自在的伸手摸了摸額頭。

“爸……好久不見”硬生生的擠出來了這句話,景涵悄悄的松了口氣。某個字眼並沒有像想象中的那麽難以說出口。

對方沈默了片刻,隨後用沈穩又不容置疑的口吻開口:“病好了知道回來了?”

景涵被前三個字震得當場呆住。

病好了?

病?

久違的憤怒感如同奔騰的烈馬,瞬間就從心底一路直沖到腦中。

“你說誰有病?”表情不受控制的冷了下來,連帶著眼神也像被層層武裝加強過的激光,景涵整個人瞬間就表現出了戰鬥的姿態。

“這是對長輩說話的態度嗎?”對方的表情絲毫未變,但是氣氛明顯變得緊張起來。

景涵冷笑,“我的態度不都是你教的?就算有病了,不都是你生的?”

話語剛落,景涵就被一份報紙抽的歪了臉。

景連舟冷著臉站在原地,將手中的報紙一撇,隨後拿起掛在沙發邊上的褲子,抽出了長長的一條皮帶。

哈……景涵差點笑出了聲。

以前是掃帚、瘙癢用的木條,現在終於有“進步”了?

朱燁火速的從廚房沖了出來,一把奪下皮帶,隨後把景連舟按得坐在了沙發上。

“涵涵你進屋去”

景涵冷冷的和父親對視。

對方發狠的目光讓他的心從頭涼到底。

他一言不發的回了屋,關上了門。

客廳裏靜悄悄的,不一會傳來了水開了以後水壺發出的刺耳鳴叫聲。

沒有人去關火,鳴叫聲變得越來越淒厲。

忍無可忍的景涵打開了電腦,狠狠按下開機鍵,漆黑的屏幕很快亮起電腦品牌的logo,隨後屏幕又變成了純色調,景涵猙獰的表情反射在上面,他突然就覺得很無力。

近乎絕望的無力。

他該用什麽去改變父親那種專zhi了大半輩子的性格?

他又該用什麽去修正父母那種傳承了一代又一代的“正統”思想?

時代在變,人在變,可是那積累了上千年的文化誤點,如何改變?

……

前路的山太高了,高到遮蔽了他的大半個天空。

他沒有愚公移山的毅力,更沒有那樣的心態。

還沒有開始戰鬥,就已經開始手軟。

因為結局太顯而易見了。

看的太清楚,所以太明白。

這是條看不到終點的路。

從走上它的那一刻起,就註定是個悲劇。

作者有話要說:從沒想過我也能如此的文藝……_(:3」∠)_

斷電以後的電腦就跟失修很久的老機器一樣,動作緩慢的要命,發個文好苦逼……

PS。短小君神馬的……不要刺激我!( ̄e(# ̄)☆╰╮o( ̄皿 ̄///)

差點忘了!OTZ

感謝郁子同學的地雷!!!!!!!!!=3=阿裏嘎多

通知:

本文於25號(周三)入V,入V當天三更。

由於是倒V(從29章開始),為了不倒V的太多,所以這兩天會斷更/(tot)/~~感謝理解!

還在養肥的孩兒酷*看文吧……

PS。我知道即將有大批的孩兒會拋棄我……so先在此提前感謝沒有拋棄我的孩兒……謝謝支持!我會一直努力接受治療的!!!

☆、36兩種極端

早已啟動的電腦由於長久沒有人操作而自動開啟了省電模式,黑漆漆的屏幕上倒映出景涵發呆的臉,他長久的保持著同一個坐姿,渾身散發著頹然的氣息,完全沒有了平日的冷靜和凜冽。

思緒在不知名的地方飄蕩著,最後莫名的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天。

那是生命還在勝放的華美時段,他走在通往班主任辦公室的那條老路上。沿途的風景早已熟悉到讓人厭惡,唯有路過的班級裏的喧嘩聲偶爾引得他側目。

時間正好是晚自修前的小憩時段,他要去辦公室取回老師已經批改完的考卷。老師的辦公室位於三樓樓棟的後半段,他需要上樓然後路過高年級的幾個班。

一切就像命運早已設定好的一樣發生了,他在走過一個教室門口的時候忽然轉了一下頭。

隨後看到的那一幕景涵到現在都還記得——日暮時分,穿著白色襯衣的少年正伸長了手臂用黑板擦擦拭著粉筆字。夕陽為他的身影鍍上了淺淺的金色,那柔和的側臉帶著優美的弧度。

只需要一瞬間就再也無法自拔。

從那一天開始,景涵相信了一見鐘情。然後他用他所有剩餘的高中時間去迷戀它,追逐它,直到把自己的人生逼到無路可退。

時間是奇妙的東西,它很殘酷同時又很仁慈。

景涵利用它逃避了很多,很多。

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家屬院裏陸陸續續的亮起了各式各樣的燈光。

不知那些燈光籠罩下的,是否都是幸福又和睦的家庭……景涵出神的望向外面,直到敲門聲響起。

“涵涵,吃飯了”

景涵打開門,瞬間捕捉到了母親臉上那抹擔憂的神色,可是那表情很快就被溫柔的笑所代替,“今天媽媽特地做了你*吃的拔絲洋芋,幸好現在是冬天,才能做這道菜……”

為什麽母親在面對兒子的時候要用這樣討好的態度?

景涵的心酸的要命,可他還是要拼命的偽裝。

“真的嗎??我好久沒吃過了!快讓我嘗嘗”

必須要偽裝。

我很堅強,我很好。

即便我們之間的互動如此的生硬,如此的尷尬,我還是要假裝自己很開心。我不會說自己早已經不*吃拔絲洋芋了,我也不會告訴你,那種又甜又幸福的感覺自己已經忘記很久了。

在你面前的,是一個全新的我。

可是你的目光所追逐的,還是曾經那個熟悉的身影。

你的希望我看得到。

過去那個懂事的,聽話的,無憂無慮的我。

可是。

回不去了。

或許你也明白,可你控制不住的流露出充滿希冀的目光。

即使自己再冷酷,再殘忍,也不會忍心去打碎這一切。

就算這一次的旅途對於我來說依舊是在原地踏步,我也不會後悔。

這是我欠你們的。

景涵對著母親笑了笑,隨後跟著她一前一後的來到餐桌邊。

景連舟早已經就位了,那是他的專座,從景涵生下來以後就沒變過。

朱燁拉著景涵將他安排在景連舟對面的座位,景涵坐下。眼前人的表情恢覆成了往日的古板和嚴肅,仿佛之前的爭鬥從來沒有發生過。

只不過……景涵在內心苦笑了一下,對方已經對自己視而不見了吧。高傲又倔強,從來不是自己的專利。

朱燁負責盛飯和端飯,待她落座以後,一家三口才正式開動,三個人幾乎是同時拿起筷子。

一頓飯吃的說不上來的別扭。

朱燁倒是十分親熱的問了許多問題,景涵一一回答了,可是氣氛依舊僵的詭異。

最後,局面還是變成了三個人默默不語的進食。

吃完飯後景涵自覺的跑去刷碗,結果朱燁也擠進了廚房收拾起鍋臺。

“涵涵”

“怎麽了?”

“不要生爸爸的氣”

景涵沈默了一下,“不生氣。”

“你知道他就那個脾氣……”

“媽,我懂的,真的”景涵停下手,無比認真的盯著對方的眼睛,“也許我還不夠成熟,所以我會忍不住頂嘴。可是,真的,我理解。”

“哎,你爸這個人,就是對家裏人嚴,他也就是說話重,其實很關心你的,接你那天,你爸早上很早就起來了,十點多的時候就坐不住了拉著我非要往機場趕,要不是我使勁勸他,指不定他能在機場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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