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黃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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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她欺騙了父親,”女孩回答的艱難,“父親雖然愛母親,但是卻難以原諒她……我能理解父親也能理解母親,這是沒有辦法的事。”

“是什麽樣的事情讓人無法原諒?”阿道夫有些好奇。

女孩抿了抿唇:“我不能說。”

羅伊笑了笑:“我也沒有強人所難的愛好,不能說就別說了吧。”

“很抱歉,但還是要謝謝你們。”女孩再次鄭重的鞠了個躬,起身回了房間。

回到小木屋裏,羅伊給踢被子的小崽們掖好被角,阿道夫在房間裏踱步了兩圈,還是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麽農場主明明愛著他的夫人,卻無法原諒她呢?”

“要看是怎麽樣的事情吧,愛情又不是萬能的,誰說愛了就要原諒對方?”羅伊朝阿道夫招招手,“反正你也想不明白,早點睡吧。”

阿道夫想想也對,正打算鉆進被窩裏,他的耳朵忽然動了動:“有聲音,像是什麽小動物……”

羅伊也聽到了,他放輕了步子走到窗邊,見到兩只細長條的小動物躥到了磚瓦房的墻角,一個跟著一個的往上爬。

羅伊看到這副景象挑了挑眉,化身成小蝙蝠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停在阿道夫的耳邊細語道:“居然是兩只黃鼬……我去看看情況,你待在這兒看孩子。”

阿道夫還沒來得及反對,就見到小蝙蝠一個俯沖,飛快的沖進了夜幕中。

黃鼬其實就是黃鼠狼,在東方很常見,是一種有點邪門的動物,在西方卻基本沒有,羅伊也是到了華國之後,才將黃鼬和母親講的那些奇異東方故事對上號的。

不過沒想到在這個地方居然能見到這樣稀罕的動物,羅伊不禁起了興趣。

飛得近了,羅伊才發現它們嘴裏各自叼著什麽東西……這是要幹什麽?要孝敬人類嗎?這家人對他們有恩?

他暗自思索著,倒掛在屋檐附近,他就這麽靜靜的看著這兩只黃鼬,看著它們費勁的爬上了最高的那扇窗戶,小心翼翼的鉆了進去。

野生動物這麽闖入人類的家中,怎麽想都覺得有些奇怪,羅伊又飛近了一些,才發現這是農場主夫人的房間,正巧他之前開了窗戶,給小動物們制造了機會。

小蝙蝠的倒掛在窗簾上,黑黝黝的眼睛正往屋子裏張望,見到的景象卻讓他驚訝的差點從窗簾上掉下來——

那兩只細長條既不避光也不避人,把嘴裏的東西往地上一放,居然就那麽躥上了床,鉆進了被窩裏,還特別親密的倚靠在病弱的女人兩側,甚至蹭了蹭女人的側臉。

農場主夫人睡得迷迷糊糊,居然自然而然的摟緊了它們。

羅伊:“……”

要不是有了幾百年的閱歷,要不是見過了真正的女巫,要不是他本人就是個被人類厭惡的異類……他估計都會以為這是個邪惡的巫婆。

農場主趴在床沿睡得不安穩,正巧其中一只黃鼬正在搖晃著尾巴蹭著女人的手臂,不巧掃過了農場主的臉,對方被這異樣的觸感給弄醒了,一睜眼便受了驚嚇,噗通一聲坐在了地上。

小動物們也被嚇了一跳,三兩下蹦下床,躥出了窗戶。

而它們原本嘴裏叼著的東西還在原地,是一條魚和一只鳥,看上去是留給農場主夫人的禮物。

農場主這才驚醒了一般,猛地撲上了窗沿:“路易!查理!你們為什麽要跑!你們不要爸爸了嗎?”

什麽爸爸?這是什麽奇妙的發展?

羅伊簡直被驚呆了,他腦海中閃過一絲記憶,猛地撲騰著翅膀騰空而起,試圖穩住心中的驚濤駭浪。

之前聽聞那個兔耳少女的遭遇太過震驚,以至於忙著處理掉那個殘暴的子爵的同時,他漏掉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為什麽兔耳獸人和人類會生出兔子呢?難道是基因導致?

不過先把那件事的原因撇到一邊。

如果農場主是人類,而農場主夫人是獸人,除去那三個孩子是獸人,他們還有另外的兩個孩子,而這兩個孩子是獸,也就是那兩只黃鼬?

所以獸人和人類在一起,會生出獸人或者獸?

天哪,這也太混亂了吧!那獸人和獸人在一起會生出什麽?人?獸人?或者獸?

農場主夫人被驚醒,她艱難的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發生了什麽?”

農場主的嘴唇微微發顫,他道:“路易和查理,他們剛剛來過。”

農場主夫人被這兩個名字鎮住了,她僵硬的扯了扯嘴角:“你在說什麽傻話?路易和查理?那兩個可憐的孩子們早就夭折了,怎麽可能來過?”

農場主繃著臉,眼睛裏透著痛苦:“事到如今,你還想要騙我嗎?”

羅伊魂不守舍的飛了回來,守在窗邊的阿道夫張開手掌迎接他的到來,見小蝙蝠停在掌心中央一直不動彈,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怎麽了?”

小蝙蝠仰頭看著他:“我聽到了一個可憐的故事。”

青年古德是個貧窮而努力的人類,雖然家境貧寒,但他一直堅信著自己能通過雙手制造屬於他的財富。

畢竟他只是窮了一些,卻不屬於社會的底層,每每生活艱難的時候他都會自我安慰:這有什麽的?再慘也比不過獸人們慘,我好歹是個人類,作為人類肯定有機會翻身,不要放棄啊古德。

青年的信念很堅定,努力也得到了賞識,在生活慢慢變好之際,他有幸和一位勤勞能幹的女孩勞拉相戀,很快他們組成了一個家庭。

靠著勞拉家裏的一點資助,他們買了一塊地,努力的古德很快就從貧窮的人類搖身一變,成為了年輕的農場主,買下了幾個獸人農奴,一切都往美好的方向發展。

不久後,女孩勞拉懷了孕,想到未來的胎兒不知是何種姿態,她猶豫再三,決定向青年坦白一件事,坦白她獸人的身份。但青年古德的承受力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好,他得知這件事之後如遭雷劈。

任誰被欺騙了都不會好受,古德又氣又惱,獸人在他的固有觀念裏是底層的、是糟糕的、是完全不值得去愛的,他很仿徨,因為內心的受傷開始和女孩進行冷戰,可每每看到女孩可憐無助的身影他的內心又務必的心疼,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這場無聲的戰爭持續到了女孩臨盆前夕,這段漫長的時間裏,青年終於想通了,他愛女孩,即使對方是獸人。可等女孩生產過後,他滿心歡喜的想要迎接新生命,卻發現繈褓裏空無一物。

“孩子呢?”他的聲音裏帶著幹涸。

“夭、夭折了,我把它埋了。”女孩忐忑的道,無法承受般的哭了出來。

他原本想好了孩子的名字,第一個孩子可以叫路易,那是他祖父的名字,祖父是個勇敢的獵手,繼承了這個名字,他的孩子就能像祖父那般英勇神武。

誰知,孩子沒了。

第一個孩子夭折,生活卻不能停滯不前。

還能怎麽辦呢?那就繼續努力吧,於是他們有了第二個孩子,第三個孩子。

到了第四個孩子,那個本應叫查理的孩子再次不幸的夭折了。

這天,讓古德再次聯想到了第一個孩子路易,他將心痛埋在心裏,在不久後又迎接第五個孩子的出生。

等孩子們長大了一些,他陪著孩子們玩耍,看著孩子們蹦蹦跳跳的快樂模樣,他不禁提起了那本該是他們哥哥的路易。

“咦?”拉布疑惑的歪頭,“路易哥哥不是在嗎?昨天還陪我一起玩來著?”

古德一楞,還以為孩子在說什麽胡話,等拉布三番五次的提及路易,並煞有其事的模樣,他終於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見到了拉布的哥哥路易——一只聰明的黃鼬。

他略微楞神,卻並不起疑,只以為是小孩子的玩鬧湊了巧,在見到另一只名為查理的黃鼬時他也是這麽想的。

他並不愛護這些小動物,自己都不能快活的吃肉,對動物又能慷慨憐憫到哪裏去呢。他甚至有時候會粗暴的趕走這兩只小動物,只因為他們偷吃了家裏的面包。

直到某天,提前回家的古德站在院子的陰影處,聽到他夫人難過的抽泣聲:

“路易、查理,是我對不起你們,我不該拋棄你們的……可是我這樣做沒辦法,沒有辦法!你們的父親討厭獸人,更不可能喜歡上只有獸形的你們……我該怎麽辦才好?你們都是我的孩子啊,我不忍心讓你們受苦……”

古德的目光直直的投向夫人的懷裏,那裏趴著兩只慵懶的黃鼬。

古德的心仿佛被冰在冷水了,他想:這個女人再次騙了我,她甚至把我的孩子丟棄,她從未告訴我真相。

夫妻間的冷戰又一次開始了,他一直等著女孩坦白,可對方總是抿抿唇一句辯解也不說,自顧自的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

“但如果見到你們的父親,請走的越遠越好,不要讓他傷害到你們。”

那時候,聽到這話的古德感覺已經不認識面前的這個女人了,她都在做些什麽啊?他不夠愛她嗎?他能原諒她獸人的身份,難道忍受不了孩子們獸類的身份嗎?他看起來就是那樣的一個冷酷無情的家夥嗎?

古德感到心灰意冷,當自己不被愛人信賴,當愛人始終對自己心懷芥蒂,愛情就仿佛被凍結了一般,難以持續。

這種狀況持續了很久很久,直到這場傳染病的降臨。

見到心愛之人在死亡的邊界掙紮,他的心隱隱作痛,在某個瞬間,他忽然想通了。

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還愛著這個人。

只要孩子們還在,他就一定有機會能夠挽回這段愛情,贏回做父親的尊嚴。

他一定會想到辦法,讓那兩只小獸心甘情願的鉆進他的懷抱裏,感受到這份本就該屬於他們的父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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