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道夫和羅伊下了海，羅伊貼近阿道夫耳邊，囑咐他按照計劃行事，自己一個猛撲紮進了海裏。

亞度尼斯號上負責撒網捕魚的海員站在甲板上，瞧著他們在海裏翻滾了幾下消失不見，大步的跑向主艙：“航海長！副航海長！那兩個人下海了！他們游得特別快，都看不到人影了！”

“你繼續在外頭盯著！我和殿下有點事情要說！”艾富裏三兩句打發了海員，仔細的關上門，對亞力士恭敬的道，“殿下，要不要……？”

“不用，亞度尼斯號上那麽多魔法師，不至於要抓兩個小孩作為人質，”亞力士不悅的打斷他，“更何況還沒確定他們是敵是友……那個叫強尼的孩子會帶來我需要的信息嗎？”

“他絕不敢違背殿下的命令，更不敢撒謊！”艾富裏討好的道，“我辦事絕對可靠，殿下您就放心吧！”

亞力士沒什麽表情，只是拿起桌上的一本書，翻開：“希望如此。”

一只小蝙蝠濕漉漉的爬上了船板，它太小了，就黑黑的一小只，躲在雜物堆裏楞是沒什麽人看見。

小蝙蝠撲騰著翅膀把自己弄幹，趁著船上的人忙忙碌碌，它快如閃電般飛過重重人墻，飛往那小小的一間側艙。

小蝙蝠飛得又低又快，以至於水手們眨眼間只看到一點黑色的軌跡，再去看時沒有半點痕跡，他們揉揉眼睛，懷疑這是一種疲勞過後的錯覺。

小蝙蝠到達了它的目的地——一個破船艙的窗戶邊，它倒掛在最頂頭的窗框上，一雙黑黝黝中帶著點紅光的豆豆眼緊緊的盯著屋子內的三個小孩。

尤其是那個大的小孩，是它關註的重點對象，它的視力並不太好，好在聽力還不錯，就這樣，小孩們的談話一字不漏的都落在了它的耳朵裏。

“班、班森、布萊茲？”面對小孩，強尼不那麽結巴了，但他依舊緊張的抓緊了自己的下衣擺，“我們玩游戲好不好？”

“玩、玩什麽？”布萊茲一雙大眼睛布靈布靈的看著他。

“玩、玩……”強尼絞盡腦汁都沒想出一個好玩的游戲，他看了看羊肚子底下鋪好的幹稻草，忍不住道，“玩數稻草？”

“稻草？玩？”班森和布萊茲一臉茫然的看著他，強尼被看著看著，忽然有些擡不起頭。

強尼自小就被家裏人賣出去當奴隸，經歷了很多苦難，總算有點幸運的成為一個大副的奴隸，後來對他好的大副死了，他因為知道點人魚的信息，這才又被倒賣給副航海長。

他長這麽大從沒有玩過游戲，在兩個漂亮而幹凈的小孩面前，他居然講不出一個像樣的游戲……

強尼感到自慚形穢，心裏又有些羨慕還有嫉妒，是的，他嫉妒著這兩個小孩，他從沒有喝過羊奶。

可聽說，這兩個小孩卻是從小喝羊奶長大的，他們不用被倒賣辱罵，他們有大人細心照料著，他們是何等的幸運啊。

“你們喝羊奶嗎？”強尼盡量壓下心底那些壞念頭，他伸手想去擠羊奶，卻被母羊避開，用屁股對著。

強尼尷尬的收回手。

班森摸了把羊尾巴，羊就乖乖讓他摸，這對比讓強尼更擡不起頭來。

“羊、不喜歡，”仿佛感知到了羊心中所想，班森手舞足蹈的努力表達自己的意思，“羊崽崽，不要碰。”

強尼看了眼母羊鼓囊著的肚子，這才恍然大悟。

他有些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布萊茲看看他又看看羊，用她的小胖手拉著小哥哥的小拇指，輕輕的搭在公羊身上，公羊甩了甩尾巴，不情不願的低下身子。

布萊茲高興的露出了大大的笑臉，扭頭對強尼道：“摸摸！哥哥摸摸！”

那麽一瞬間，強尼忽然想哭，這個小女孩怎麽對他這麽好，他都要為自己心中的醜惡而愧疚了。

他第一次摸羊，手底下的羊毛是那麽的柔軟，可以輕易的想像冬天時會是多麽的溫暖。

不行，不行的強尼。強尼努力的奉勸自己，不要嫉妒。

只是一只羊而已，有什麽可嫉妒的呢？這世界上餓死街頭的人那麽多，他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幸運中的幸運，有什麽可嫉妒的呢？他現在為副航海長做事，前途不可估量，有什麽可嫉妒的呢？

強尼平穩住呼吸，終於想起了自己的任務，他摸了一會兒羊，若無其事的問道：“布萊茲，你和班森幾歲啦？”

“幾歲？”布萊茲不解的歪頭。

窗外的羅伊忍不住扶額，由於班森布萊茲的身上速度異於常人，所以他和阿道夫並沒有給孩子們普及歲數的概念。

“幾歲？”班森不甘寂寞的擠了過來，小胖手來來回回的掰了幾個來回，興高采烈的道，“好多歲了！”

“……”強尼覺得大概是孩子們年紀小不清楚情況，畢竟他也是長大了一點，被好心的大副科普之後才知道歲數的概念的。

他想了想，決定直奔主題：“你們是哪裏的人啊？你們家長有什麽厲害的絕招嗎？”

“哪裏人？”布萊茲和班森齊齊歪頭，他們倆對視了一眼，忽然高呼，“人、魚！魚魚！”

強尼驚訝的睜大眼睛：“人魚？”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又看到班森小臉疑惑的撓撓頭：“獸人？”

“獸人！”布萊茲跟著搭腔，興奮得不能自已還轉了個圈，“獸人！獸獸獸人！”

偷窺的羅伊嘴角抽了抽，不由自主的從扶額轉為捂臉，這兩個小傻瓜居然什麽都說了……

他從窗框上飛下來，擠入窗口的縫隙，正準備飛進去堵住這倆小笨蛋的嘴，就看到強尼驚恐的看著孩子們，慌張的捂住了他們的嘴。

羅伊的動作一頓，不易察覺的飛進屋內，倒掛在門口的立式衣架上。

“……別亂說！”強尼面色凝重的警告他們，“你們可以是人魚，但千萬別是獸人！”

“？？”孩子們半懂不懂看著他。

“獸人……獸人很慘的，”強尼看著這倆天真無邪的小孩，惡裏惡氣的警告道，“千萬不要做獸人！千萬不要說自己是獸人！獸人在貴族的眼裏永遠都是奴隸，再怎麽厲害都是被鞭打被奴役的份！不要做獸人！永遠不要！”

班森和布萊茲被嚇了一跳，手拉著手悄咪咪的後退了兩步，害怕的看著他。

“你們……我不是故意的，”強尼意識到了自己的失禮，激動的心情漸漸平覆，他蹲下身子，盡量表現的平和友善：“所以，你們到底是人魚還是獸人？”

“魚……？獸……？”崽子們搖搖頭，他們自己也不確定了，他們害怕再看到小哥哥兇惡的表情。

“或許你們一個是人魚？一個是獸人？”強尼這般猜測道，他為難的抿了抿嘴，“我聽說遠古有一個說法，人魚也是獸人的一種……我不敢撒謊，我會和副航海長說你們是人魚，可那樣你們就要被抓了。”

“就算抓不到你們的父親們，他們也會抓到你們獻給國王。可你們那麽小，那位國王那麽殘暴……”

強尼咬著下唇，艱難的做出了決定：“等你們的家長回來了，我先會告訴他們這件事，到時候你們連夜逃吧，逃的越遠越好。”

“為什麽要逃？”有聲音問。

“亞力士王子可是快進階成大魔法師的高級魔法師，他要是聯合起其他魔法師，你們一定會被抓住的！”強尼說完一楞，環視周圍，“誰？誰在那裏！”

一只手輕輕的搭在他的肩膀上，羅伊單手壓制住緊張的強尼：“為什麽要逃？獸人有什麽罪？”

“……您不知道？”強尼怔怔的看著他，“獸人出生就是原罪。”

“什麽原罪？”羅伊註視著他的眼睛，循循善誘的道，“告訴我，獸人有什麽原罪？”

“獸人永遠不能傷害人類，這是神的旨意，”強尼的眼睛裏含著懼意，心裏的話源源不斷的吐露了出來，“凡使人類傷痛者，傷痛必將反噬於其身；凡沾染人類鮮血者，十日內必將暴斃；凡肆意屠殺人類者，日落之前必將全身潰爛而亡。”

“這麽狠毒？”羅伊的話音頓了頓，探究的看著他，繼續誘導他，挖掘著他的內心世界，“……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我……”強尼的聲音幾近哽咽，“我母親告訴我的。”

面對不知是獸人還是人魚的羅伊，強尼不知怎麽就放松了心中的防備，他伸手將自己亂糟糟的頭發翻開，上面有兩道小小的橫道的疤痕，對稱在頭頂兩側：“您看。”

羅伊伸手摸了摸，表情有些古怪：“這是……”

“這是母親幫我剪掉的獸耳後留下的耳根，”強尼的身體不自覺的顫抖，“我的人耳是假的，我沒有人類的耳朵，我不是人類……請不要殺我！我沒有假扮人類！我依舊是個奴隸！”

羅伊沈默了許久，嘆息道：“好孩子，回去吧，做你該做的事。”

眼見著強尼的目光變得迷離，羅伊繼續暗示道：“你吐露出的一切將會被遺忘，沒有人會懷疑你人類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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