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胡說什麽？”羅伊奇怪的看了倆撇胡子一眼，高聲問道，“你們，在場的你們，見過人魚嗎？”

絕大部分人搖了搖頭，倆撇胡子卻傲氣的擡起頭：“我見過！人魚是一種溫順可愛的生物，給大人們作為寵物再合適不過了！”

“那你近距離接觸過人魚嗎？”羅伊咄咄的反問道，“你怎麽就知道他們溫順可愛，他們可是吃人吶！”

“那、那你又是怎麽知道人魚吃人的？難道你接觸過？”倆撇胡子氣急，指著他點點點，“怎麽可能？你們這樣的窮人，怎麽可能見過人魚！”

“還別說，我們真見過，”羅伊朝著身側擡了擡下巴，示意身邊的阿道夫和大寶小寶，“你們說，我們是不是在海上見過人魚啊？”

阿道夫和孩子們腦袋點點點，班森還高興的喊了一句：“人魚！尾巴亮亮！”

“……你們真見過人魚？”倆撇胡子有點猶豫了，懷疑的看著他們幾個，“那你們憑什麽說人魚吃人？”

“剛剛看到那條大鯨魚了嗎？就是他在人魚的嘴下救了我們！”羅伊開始睜著眼睛胡扯瞎扯，說得像模像樣，“我們捕魚的大船翻了之後，只能坐著小船在海上游蕩，人魚發現了我們，還想拖我們下水淹死我們！要不是人魚的死敵大鯨魚救了我們，我們可能就死在海上了！”

“怎麽可能！鯨魚不是人魚的朋友嘛，跟著鯨魚就一定能找到人魚！是不是啊強尼？”倆撇胡子為了證明自己說的對，還喊來了身後一個半大的孩子。

那孩子又黑又瘦，腳腕只有三指寬，一頭亂糟糟的棕發，身上穿的衣服五顏六色滿了補丁，他唯唯諾諾的看著倆撇胡子和羅伊等人，小心翼翼的點了點頭：“是、是的。”

倆撇胡子滿意的點點頭，又把矛頭指向了羅伊：“那你們兩個人裏一定就有一個人說謊，比起強尼，我倒覺得你滿口胡言！我見過有幸見過查理伯爵，他養的人魚乖順可愛，還會給主人按肩膀！人魚怎麽可能吃人？”

“家養的人魚和野生的人魚怎麽比得了？”羅伊狀似無奈的搖了搖頭，“這位大人，你有沒有想過，鯨魚經常追逐人魚，看到的人都以為他們只是在玩耍，誰又知道他們其實是在為了生存搏鬥呢？”

倆撇胡子撇了撇嘴，顯然不信。

羅伊嘆了口氣，繼續道：“我有幸見過人魚與鯨魚廝殺，鯨魚暗紅的血和湛藍的血混在了一處，暴雨沖刷了整整三天才讓海水重新恢覆了原色，見過這樣的場景我怎麽能說人魚和鯨魚是朋友呢？見過這樣的場景我又怎麽能不告訴您人魚吃人呢？他既然能殺死鯨魚吃掉鯨魚，吃掉人不就是輕而易舉的事？”

倆撇胡子被他描述的場景鎮住，眼珠子一轉下了決定：“那強尼就是錯的，把強尼扔下去！亞度尼斯號不養廢人！”

強尼驚了，一瞬間淚涕橫流，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大人、大人不要啊，我不想死啊我不想被餵鯊魚啊！”

“大人，您先等一等，聽我說一句，”羅伊瞧著這情況又開口道，“其實我和強尼說的都是一回事，他看到的是鯨魚和人魚開戰前的事，我看到的是開戰後的事，畢竟人魚的外表太過美麗，又有誰會相信人魚吃人呢？”

“人魚不吃人。”

遠處，一個低沈的聲音響了起來，倆撇胡子反應迅速、一臉諂媚的貼了上去，海員們一楞紛紛轉頭，朝來人行禮：“航海長。”

連強尼也慌慌張張都站起身行禮，只有羅伊一家直挺挺的站在原地。

羅伊挑了挑眉，看向這位所謂的航海長。

來人身量與羅伊相當，一身漂亮而修身的騎士服，左胸前有幾枚精巧的勳章，他棕紅的頭發整齊的紮在一處，深藍的眼睛不顯透徹卻顯陰沈，像一條伺機而動的蛇。

“這位可是安德魯親王第三個兒子！天生就會魔法的亞力士王子！”倆撇胡子狐假虎威的介紹道，“你們快還不行禮！不尊重王室的人，小心把你們都丟進海裏餵鯊魚！”

這位亞力士王子做了個手勢，止住了叫囂不已的副航海長，他左右端詳了羅伊一番，毫不吝嗇的誇獎道：“你的眼睛真漂亮，像紅寶石……”

“謝謝誇獎。”羅伊禮貌的回了一句，聳聳肩沒有任何動作。

“……真想把它挖下來，鑲在我的衣領上。”航海長不動聲色的補全了下一句。

“你！”阿道夫沒忍住想要出手，被羅伊及時伸手攔下了。

“那您可就見不到它燦燦發光的模樣了，”羅伊禮貌的彎了彎嘴角，“我相信大人不會沖動行事。”

“的確，留著它會更好看一些，”亞力士王子註意到了他身後的阿道夫班森布萊茲還有兩只羊，頓了一頓，開口道，“我從沒有見過帶著孩子和羊航海的人，其中一個小孩還是女孩？帶上女人的船只會遭到詛咒。”

“對！遭到詛咒！”倆撇胡子立馬搭腔討好道，“他們的船就是這樣翻了！這群禍害我們要不要把他們丟進海裏？”

“什麽時候輪到你說話了？”亞力士輕蔑的瞥了倆撇胡子一眼，朝著羅伊一家露出一抹笑，“我從不相信詛咒，給他們安排一個房間，我們需要更多知道人魚消息的人……洗幹凈之後來見我。”

亞力士說完之後就不再關註，轉身回了主艙。

倆撇胡子氣的直跺腳，但王子下了令他還能怎麽樣呢？只能帶這羅伊一行去了最遠最小的一間房間，走之前還語氣惡劣的道：“洗澡水和衣服你們自己找水手要！把你們骯臟窮酸的模樣弄幹凈了！傍晚之前一定要去找亞力士王子！要不然我會扒了你們的皮！”說著就砰地一聲關了門。

“這個小胡子真討厭！”阿道夫憤憤的道，“還有那個什麽王子，居然說想要你的眼睛？他的眼睛給我挖我都不要！難看死了！”

“那個兩條胡子？是挺討厭的，”羅伊輕描淡寫的道，顯然沒把這樣的人放在心上，“但有的貴族就喜歡把這樣的人留在身邊，看著他們滑稽的亂跳，說一些假惺惺的話，仿佛全世界他最了不起，可惜又輕輕一捏就能弄死。”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這樣的人怎麽還會有人喜歡？”阿道夫顯然非常的不理解，“我看著他說話就想打他，說話又難聽，胡子又一動一動的，沒有一個地方讓人喜歡的！”

“……我曾經有一個管家，他就是這樣的人，”羅伊道，他的視線透過窗子望向一望無際的大海，又仿佛在看別的地方，“我無聊時就經常站在城堡的高處，看著我的管家趾高氣昂的訓園丁訓女仆訓廚娘，上趕著把所有人都罵上一遍。”

阿道夫沒聽懂裏邊大部分的人物代詞，但是他看著眼神放空的羅伊，感覺還是不問為好，只是道：“然後呢？”

“然後？”羅伊回頭，笑眼彎彎的看著他，“有一天他居然敢罵到我的頭上，又碰了我的秘密，我只好把他給殺了。”

阿道夫楞了一下，道：“這樣討厭的人，留著也是討厭！”

“是討厭，但也不失一番樂趣，”羅伊道，“他們難道不知道自己的行為討厭嗎？他們難道會以為自己的所作所為瞞得過他們的主人嗎？如果真有這樣的人，那他們就不只是用蠢可以來形容了。事實上，他們只不過是用自己卑微的才能，作為玩物供主人享樂罷了。”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做小醜的人也一樣，要有度而不越界。”羅伊總結道。

阿道夫其實聽得還是不太懂，但他覺得這麽深奧的問題他還是不要懂好了，他可不希望成為像小胡子那樣的人。

羅伊一瞧阿道夫的表情，就知道對方理解偏了，但這樣的事情多說無益，他以後就會懂了。

另一邊，倆撇胡子氣憤而又不解的問道：“大人，為什麽要留他們一群人？全程就那個黃頭發的在說話，留著他也就算了吧，可他身後那個高大男人和那倆小孩看起來都沒什麽用，為什麽不把他們都丟進海裏？”

“艾富裏，你還是太天真了，”亞力士觀察了一會兒遠處的大海，看著海鷗下水捕魚，見著實在沒什麽好看的了，便收起望遠鏡，

“一艘船翻了，自己活下來都不大可能，這人還帶著同伴小孩和兩只羊？”

艾富裏低頭思索了一番，忽然一驚：“大人，您的意思是……？”

“是的，”亞力士回到主位坐下，他攤開羊皮紙拿起羽毛筆，在上面寫出了一串流利的字體，“他們或許會魔法……或者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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