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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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是第二天有小暴雨,一大早卻是烈日當空萬裏無雲,完全看不出來有什麽暴雨的跡象。

羅伊手擋著陽光,瞇著眼睛透過指隙瞧了瞧高高掛起的太陽,有些不適應的將自己縮在了陰影之下:“今天的天氣異常的熱啊。”

雖然初擁了阿道夫之後,對方的一些特質也同化到了他的身上,比如做事時的極度專註,又比如對陽光的忍耐,但面對如此驕陽,羅伊依舊是和從前一般,可以忍受,但不怎麽喜歡。

阿道夫見羅伊如此不自在,便回船艙裏扛了把巨大的離樹葉子,舉在身側為自家雌性遮陽。

羅伊心中一暖,順勢靠近了些,吻了吻阿道夫的唇,笑道:“阿道夫越來越會體貼人了。”

阿道夫回給他一個大大的笑,指了指在船邊游泳的孩子們:“要不要也去游一游?很涼快的。”

羅伊搖搖頭,在海裏游泳固然痛快,這幾天隔三差五的泡在海水裏,他也有些膩了,況且眼下還有一些更重要的事,他想了想,朝著不遠處那道浪裏白條招了招手:“羅伯特,我想問你些事。”

羅伯特聞言游了過來,順路的抱起來一只布萊茲:“什麽事?”

“今晚真的有小暴雨嗎?”羅伊問道,語氣中有些擔憂,“下雨倒是解暑,但如果是暴雨就很麻煩……明天天氣怎麽樣?”

“或許沒想象的那麽糟糕?”羅伯特擡頭看向羅伊,如實道,“今天的小暴雨並不太要緊,倒是明天有點糟糕,不僅連續暴雨不說,臺風好像也要刮到附近來了。”

“那該怎麽辦?”羅伊心中一緊,卻不把心中的擔憂顯露出來,面色如常的道,“這附近有沒有什麽海島?我們去避一避?”

“現在找小島可能來不及了,”羅伯特將布萊茲安頓在自己的左肩上,“不過不用擔心,我爸說臺風大概會從離我們很遠的地方經過,到時候受到的影響大概有一點,但是不會太嚴重的。”

羅伊的緊張消去了一點,但依舊不敢掉以輕心。

“放心吧,之前的暴雨我們不都是平安的過去了?”阿道夫安慰他,還給他捏肩膀按摩,“臺風有什麽可怕的?我才不怕!”

阿道夫的力氣大,捏得羅伊的肩膀咯咯作響,但疼痛的確能讓人冷靜下來,他舒展了下筋骨,把思緒從那些擔憂裏掙脫出來,他問羅伯特:“晚上,你和傑瑞愛德華兄弟會在吧?”

“在的,”羅伯特阻止了布萊茲不停抓他頭發的行為,扭頭看向羅伊,“到時候我和他們都在,等明天馬克回來了我再休息。”

羅伊點了點頭,深深覺得羅伯特年紀雖然小,卻很有擔當。

“現在我們最好都睡個覺,”羅伊想了想又道,“到了晚上才能有精力對抗暴風雨。”

羅伊和阿道夫把孩子們撈上來安頓在船倉裏,他們原本想讓羅伯特也到船上來睡一覺,但對方拒絕了:“我在海裏睡就可以了。”

羅伊覺得不太妥當,便把當初用浮木做好的棺材號給放下了水:“你要不然睡這兒吧,睡在海裏被沖遠了怎麽辦?”

羅伯特看著棺材號,還覺得這個造型的船見所未見,挺神奇的,於是就答應了。

至於海豚兄弟倆,羅伯特與他們溝通了之後,他們也答應了。

羅伊安頓好一切準備回船艙時,看著海豚們游來游去,便去問羅伯特他的朋友們怎麽還不睡。

後來羅伯特告訴他,海豚閉一只眼睛的時候就在睡覺,他們可以用一半的腦子休息,另一半的腦子工作,如此循環,所以看起來仿佛從來不需要睡眠。

羅伊這才放下心來,好好回到屋子裏抱著阿道夫和孩子們睡一通不算輕松的午覺。

睡著睡著,仿佛睡了很久,班森號忽然抖了一抖,羅伊被猛然驚醒,一看窗外天空已經烏雲密布,他趕忙把阿道夫叫醒,將孩子們牢牢綁在身上,計劃著一個出了艙門去掌舵,另一個去叫醒羅伯特。

誰知羅伯特早就醒了,連同棺材號救生船都被他扛到了船上。

“我正準備去叫你們呢,”羅伯特嚴肅起一張臉道,“我忽然感覺這暴雨不太對,你們哪個掌舵?我們稍微掉個方向。”

“我來吧,”羅伊站出來,幾步走到船舵前握住這掌握著命運的方向盤,“我們往哪裏走?”

“往東,你這個時候大概分不清楚方向,”羅伯特道,“我先下水打頭陣,你到時候跟著我走就行了。”

羅伊點頭,羅伯特跳下了水,阿道夫則選擇和他一起掌舵,羅伊知道趕不走他,就隨他去了。

羅伯特在班森號的最前頭若隱若現,羅伊努力轉著舵,朝著那個方向,奈何這天刮的是東北風,風雖然給力方向卻有偏差,他們朝著人魚的方向駛進,但船開著開著總是不知不覺的偏離航行,羅伊只能咬牙轉舵調整方向。

眼見著船又一次跑偏,身後的第一道雷已經劈啪劈了下來,羅伊腦袋裏閃過了一絲什麽,大喊道:“阿道夫,去把後面那個小一點的帆支起來,再把兩個帆從角度往右邊調整五步寬。”

阿道夫楞了一下,趕忙跑過去放下小帆。

班森號原先的設計是一只大帆,因為十米的船,一個帆是很夠用的,但羅伊的心思比較細,在船尾也做了個桅桿,怕的是哪天桿子折了還有個備用,沒想到這個時候用上了。

羅伊也只是做個了設想,感覺能行,但他心裏也不那麽確定,可看著羅伯特在海裏時不時停頓的往後看,他心裏的真的很著急。

身後的閃電刺得海面一片敞亮,而後又接連劈下來了兩道,這些電流在水上快速的游走,暗夜閃如白晝,這副情景把布萊茲嚇得哇哇兩聲又吞了下去,連班森這個傻大膽也嗚嗚嗚的不敢大聲。

羅伊看得也心驚膽戰,抿著唇一言不發,抓著船舵的手指發白;阿道夫面色凝重,下意識的抓緊了羅伊的手腕,將伴侶和孩子們一同摟進懷裏。

大浪滔天,海風呼嘯,細細密密的雨水落在他們的臉上,有一點濕潤,有一點刺痛。

這時候風大得連離葉都不起作用,反而礙事,阿道夫不知從哪裏扯來了一塊兒大獸袍,牢牢的蓋在他們的頭上遮風擋雨,只留下眼前的一點空隙,方便看清前進的方向。

班森號顛簸的搖晃著身軀,在波濤洶湧的大海中,如同一個牙牙學步的孩子,仿佛下一刻便要被浪給打翻;狂嘯的風吹的船帆高高的鼓起,仿佛下一秒便會刺穿這幅度,毫不留情的將這塊簡陋拼接而成的帆撕成碎片。

也不知船駛進了多遠,可烏壓壓的天空卻仿佛無邊無際,大浪稍歇,可雷電和雨點愈來愈大,砸在臉上讓人睜不開眼,

羅伊摸了把臉,拉開一點獸袍往四周看,平時天上的海鷗都消失了,海裏有成百上千的魚破出水面,飛行了一段時間又快速落下,是飛魚,現在海面上的水霧氣已經能能夠讓他們在空中滯留很長一段時間,像是游戲,又像是逃離。

海豚兄弟傑瑞和愛德華依舊盡職盡責的陪伴在班森號的左右,他們與飛魚一同跳躍,但是比對方的速度低上一些,他們高高低低的鳴叫著,似乎在呵斥這些飛魚,讓他們盡量繞行。

飛魚們高速移動之後很快就隱匿了,倒是浪花時大時小,拍得班森號搖搖晃晃;雷點也斷斷續續,在海面上閃爍了無數回合;唯一持續的就是那天空中由淅淅瀝瀝到傾瀉而下的大雨,仿佛永不停息一般,無論何時,依舊在下。

羅伊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只知道披在身上的獸袍已經換了一塊又一塊,他握著船舵的手發麻的厲害,看著眼前的波濤洶湧的海面眼睛酸痛得厲害。

班森和布萊茲都疲倦的睡著了,阿道夫也是一副困倦又不敢閉眼的模樣,甩著腦袋死撐,手牢牢環著老婆孩子緊緊不放。

不多時,天邊泛起了淡淡的光,破開了黑夜,烏雲依舊黑壓壓的在天上飄著,可閃電漸息,雨點漸緩,連浪花都顯得溫柔了許多,便不那麽讓人恐懼了。

守護在班森號附近的傑瑞布萊茲在慢慢游動靠近,遠處導航的羅伯特也往後折返,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羅伊抓著舵的手指放松了一些,他放松的背靠著阿道夫,蹭了蹭對方的下巴,忽然有些驚奇的道:“你居然都冒胡渣了。”

“??”阿道夫努力睜著眼睛,低頭親了親自家雌性的唇,“我好困……”

“再等一會兒就可以睡了,”羅伊摸了摸他的頭發,“再等一會兒,等風平浪靜的時候……”

忽然,兩聲高亢的海豚音突兀響起,剛折返回來的羅伯特朝著他們驚恐的大叫:“快跑!快跑!!”

“什麽?”羅伊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腳下的木板忽然搖晃了一下,猛地向後傾斜,船兩側的浪花忽然劇烈了起來,清晰的浪潮聲在耳邊響起,仿佛近在咫尺。

羅伊腦中的神經驟然繃緊,他一手抱緊身後的阿道夫和孩子們,一手抓緊了船舵,下意識的往身後望去——

一條高高的水柱兀的出現,從海面直接連接到了烏雲之上,大力的席卷著海水往上虹吸,緊接著是第二條、第三條。

是龍吸水。

班森號非常不幸的處於第一條龍吸水的邊緣,巨大的力量托舉起船的前端,羅伊他們處在船尾的位置,幾乎站不住腳,離海面只剩下半人高的距離,馬上就要掉下去了……

龍吸水也稱水龍卷,其威力不亞於龍卷風,要是掉下去了……說不定會被卷到半空再被狠狠摔下,更何況他們處於水龍卷的外圍,非常容易被這股快速旋轉上升的力量傷害。

要是不小心分開,且不說他和阿道夫,這對於他們未長成的孩子來說,是致命的。

羅伊見到水龍卷的瞬間便心驚膽戰起來,他年輕時短暫的航海生涯裏,不能說是一帆風順,可那段旅程絕對是驚險刺激值得回味的,但絕沒有如此晦氣的遇上這種壞事。

很難講在他四百多年的生涯裏有什麽值得懼怕的存在,但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抗衡不了大自然的力量,龍卷風他是絕對不想遇到的,更何況水龍卷?四處都是水,要是翻船了……

羅伊用力甩了甩頭,拒絕想這種糟糕至極的事,手下的船舵撐不了多久,好在兒子女兒身上早套了游泳圈,也算安全一點,可現在這處境……

突然,從甲板上滑下來了一艘怪異的小船,是求生用的棺材號,羅伊的眼睛一亮,剛想著要伸手去撈,他們的腳下猛然一震,緊接著鋪天蓋地的亮光從天而降,直直的射向了船帆!

閃電沿著船帆向下肆虐,猛然躥向了這一家四口,阿道夫抱著羅伊和孩子們的手勁又大了幾分,他下意識的轉身背朝向閃電,用自己的身軀牢牢的護住一大兩小。

按道理說所有人都該全身上下流經這電流,但很奇怪的,雷點傳導到阿道夫身上便被狠狠的抵禦住了,下一刻,他承受不住似的發出一聲悶哼。

隨後,有溫熱的液體流到了羅伊的臉上,焦味伴隨著血味,羅伊心口一痛,有些慌張有些駭然。

光亮之後便是失明般的黑暗,然後是鋪天蓋地的水聲,一切都來的太快,羅伊有片刻的失神,但他感受到一直緊緊抱著他的身軀忽然一軟,整個腦子都懵了。

羅伊驚慌失措的抱緊那高大的身軀,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他將緩過勁兒來嚇得哇哇大哭的孩子們塞進懷裏,快速的環視了一圈周圍,視線定格在某一處,繼續努力的伸手去夠那艘卡在附近的棺材號。

可手指將要觸及棺材號的那一剎那,羅伊的腳下倏地踩空。

落水不過是眨眼功夫,下一秒,冰冷刺骨的海水毫不留情的從四面八方擠壓了過來。

羅伊還來不及做什麽動作,一個浪便狠狠的拍了過來,覆住了他們的身影,將他們沖得四散分離。

船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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