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戲如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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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見有人說話,有點警惕的抓緊手裏的袋子,然後放在胸前,隨時準備逃跑,然後小聲說,“我找孟筱。”

蔡全有告訴孟筱下面有人找她的時候,孟筱終於知道一直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她還是來了。

孟筱心裏忐忑,說實話她對於看人很有一手,唯獨看不透爸媽,她不知道待會會發生什麽,回想了一下,自從那件事過去了以後她除了沒有回家其他的事沒有什麽值得家裏興師動眾過來的必要。

“什麽事?”眼前的媽媽似乎比從前老了一些,身體也比從前彎了,孟筱也想對他們好一點,年覆一年的冷漠早已將她的心凍成了冰塊。

“你還在這裏上班?”

孟筱聽到媽媽看似平靜的質問,在外人看來這句話很平常,但是跟她呆久了的孟筱知道這句話裏的意思,哪怕是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下也隱藏著暗暗的恨意。“我還能去哪上班?”

孫愛蓮冷笑,“去哪上班是你的事,就是別在這種不幹不凈的地方上班丟老孟家的臉!”

孟筱看著眼前瘦小的母親,奇怪為什麽這麽瘦小的身體裏會有這麽多而惡毒的話罵自己的女兒呢?“我沒覺得丟臉就行!”

孫愛蓮聽了這話氣的發抖,她大叫一聲,“你這是想逼死我是嗎?”

孟筱眼裏全是冷漠,如今不要臉面在公共場所丟臉的人是誰?“隨便,命是你自己的。”

孫愛蓮看著孟筱,她想在女兒臉上看到一點害怕、擔心或者慌張,可是沒有,養了這麽多年的女兒竟然連一個陌生人都不如,“好,命是我的。我死了你以為你哥哥會放過你嗎?”

孟筱的嘴角輕輕上揚,從鼻孔發出一聲冷哼,“我陪你一起死好不好?”

孫愛蓮見孟筱這麽說,把手裏的塑料袋粗魯的撕開,孟筱看見裏面是一瓶農藥,她看著孫愛蓮擰開蓋子,還沒來的及阻止藥已然進了她的肚子。

蔡全有被這一幕嚇懵了,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顫抖著拿出手機,撥打了急救電話,掛了電話又給老板打了一個電話。他覺得自己已經夠鎮定了,卻不知道打電話的時候聲音是顫抖的。

孟筱尖叫一聲,孫愛蓮的身體像風一樣倒下,弓著身子,痛苦的捂著肚子,腿一蹬一蹬,漸漸地嘴角有白色的泡沫流出,她呆呆的看著,覺得臉上冰涼,隨手一抹,滿臉的淚水如同剛洗過的臉,旁邊聽到叫聲的人紛紛趕來看熱鬧,指責、幸災樂禍,這些聲音就像是一把劍透過耳朵,直插心臟,孟筱覺得自己快死了。

等救護車來,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蔡全有幫忙把人擡上車。

見慣了這個場面的年輕護士指了指蔡全有說,“你,跟我們一起上車。”

蔡全有從驚慌中反應過來,腦子迅速轉了一下,“我去幹什麽?我又不是她家人。”

小護士聽他這麽一說,心裏有點不以為然,不是家屬你湊什麽熱鬧,嘴上卻說,“家屬呢?跟著過來!”

孟筱被旁邊的人猛推了一把方才醒來,“我,我。”

小護士不再說話,上了車。

醫院,永遠都是有人心急如焚,有人不慌不忙,有人哭天喊地,有人病入膏肓。孟筱腳步虛浮的跟著下了車去了急診室,然後聽著旁邊的醫生面容嚴肅的研究躺在病床上已經昏迷的人,她始終不敢相信躺著的那個人是自己的至親,剛才還張牙舞爪的人轉瞬就躺在醫院,她使勁握著拳頭,過長的指甲深深嵌進肉裏,刺心的痛感也不能讓她平靜。

“你拿著這個去交錢,我們馬上安排洗胃。”

面無表情的醫生見慣了生死,在醫院工作的人哪一個不是見慣了生死,就像是她們在店裏上班,哪一個不是見慣了捧場做戲?孟筱麻木的接過卡,出了門腿一軟,差點摔倒,虧了旁邊的人扶住。

“筱筱,是你?”

和風般的聲音把孟筱徹底叫醒。她定睛看了一下扶住自己的人,左哲明。眼前的他跟少了年少時的意氣風發,卻多了一份沈穩,失去聯系這麽久,如今在這裏相遇也可謂是個笑話。“怎麽是你?”

“我老婆生孩子,剛進了產房,我去交錢。你呢?”

孟筱聽到那句“老婆”叫的如此順暢,心不由抖了一下。還記得他曾經說過這輩子只會叫她這個稱呼,沒想到匆匆幾年,這個稱呼還在,人卻換了。

“我媽在裏面搶救。”

左哲明見孟筱面色蒼白,忙說:“把錢給我,我幫你。”

孟筱搖搖頭。分手後她一直幻想著有一天可以重逢,那時候的孟筱一定比從前好,那時候的左哲明一定會愛上那時候的孟筱。他們分手有多久,這個夢就做了多久。沒想到的是重逢竟在這個地方,她設定了很多場景很多話,唯獨沒有醫院,卻獨獨在醫院遇到了他。

“筱筱,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孟筱看著左哲明,他還是那麽迷人,深邃的眼神讓她不敢直視,她怕會沈淪,卻忘了她一直都沒有出來過,“沒,我已經忘了。”

孟筱的聲音不由自主的顫抖,一時發生了這麽多事她連個反應都沒有,早起時精致的妝容,如今肯定慘不忍睹,這麽狼狽,這麽不堪,她內心小小的驕傲不允許他接近她。

“從前的事對不起。”左哲明抿著嘴,然後嘆了口氣說,“我先走了。”

孟筱看著他離開的背影,這個影子在夢裏出現過很多次,唯獨這一次充滿決絕,她想,他們之間再不可能了。

孟筱交完錢,目光呆滯的坐在椅子上,一波一波的醫生進去又出來,面色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孟筱不由得有點擔心。剛開始在店裏上班的時候,每次喝多了,都得來醫院洗胃或者打點滴,醫院的味道除了刺鼻的消毒水,還有死亡的味道。一不小心,原本還頗有生機的人就沒了。孟筱不敢想不好的事,手掌心裏全是汗還有深深的指甲印。

良久,門被打開,護工把還在昏迷的孫愛蓮推出來。醫生摘下口罩,“誰是孫愛蓮家屬?”

“我。”

醫生皺著眉頭看著穿著黑色超短裙,臉上妝已經慘不忍睹的女人,頓時了然,“胃裏的東西都洗出來了,最近兩天先不要進食。觀察兩天再說。”

孟筱呆呆的應了一聲,“哦。”

年逾四十的醫生輕蔑的看著眼前穿著妖艷的姑娘,仗著年輕胡亂勾搭男人,她在醫院每天工作超過12小時,回家累的飯都不想吃,就因為這,原本幸福的家庭,體貼的老公,說沒就沒了。一次下班早了回家,她看到老公和一個年輕的身體在自家床上糾纏,她的世界全部倒了,老公跪在他跟前請求原諒的時候還在指責她只顧工作沒有盡到妻子的義務。她的脾氣容不下背叛,果斷離婚後工作成了她唯一的陪伴。

孟筱在病房內,看著面色蒼白的媽媽,心裏是說不出來的滋味,她已經近50歲,家裏的生活再好歲月對她依舊殘忍,也許只有她睡著了,孟筱才能靜靜的看著她。

次日,孟峰來醫院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孟筱黑著眼睛,看著醉醺醺的爸爸,“爸,你又跟別人喝酒了?”

孟峰醉眼朦朧,看看躺在床上還在昏迷的老伴,又看看滿身風塵的女兒,頓時怒從心來,揚手給了孟筱一個巴掌。

孟筱一晚上沒敢休息,被這突如其來的巴掌打懵了,她摸著臉,楞了半天,冷冷的說,“錢我已經付了,人你看著,我先走了。”

“趕緊滾,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孟筱怒不可遏,但她不想在醫院大聲說話,他怕她丟人,卻不知道她也怕他丟人。離開病房,走廊裏濃重的消毒水的味道充斥著她的腦袋,她像是得了重感冒一般頭暈眼花。她想找個忍耐來接她,準備找手機的時候才發現包剛才落在病房裏。她忍著頭疼去病房拿東西......

“在這裏躺了一夜怎麽樣?”這是爸爸的聲音。

“別說了,那個什麽洗胃差點沒把我腸子絞出來,不過幸虧裏面不是真的藥,要是真的這個時候你就看不到我了!”

“筱筱沒發現?”

“沒,我演了那麽一出,自個也折騰累了,最後還真睡著了。”

孟筱聽到這裏,滿心的屈辱,委屈全出來了,勞心費力擔心了一夜,沒想到竟然是一出戲,她冷著臉推門而入。

屋裏的人顯然沒想到孟筱去而覆返,皆楞了一下,最後還是孟峰反應過來,“你怎麽又回來了?”

孟筱拿起放在旁邊病床上的包包,冷笑一聲,“果然演了一出好戲。”

孟峰臉頓時紅了,結結巴巴的說,“筱......筱,我......我們也不是故......故意的。你哥哥馬上畢......業了,不是說的要......找工作嗎?現在有個工作待......待遇不錯,唯一的要求就是讓我和你媽演......場戲,你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這樣你哥哥的事也解決了。咱們皆大歡喜......皆大歡喜。”孟峰緊張的搓搓手。

孟筱不想聽他們的任何理由,更何況聽了比不聽心裏更難受,在他們心裏為了哥哥可以殺人放火甚至不惜讓親生女兒擔驚受怕。她冷眼看著躺在床上同樣緊張的媽媽,嘴上揚起一個笑容,“很好,以後互不相欠。我走了。”

孟筱拿著包奪門而出,她知道這個時候自己肯定狼狽極了,刺眼的陽光讓她的視線一片空白,旁邊的喧鬧跟她也沒有一點關系,她不知道這個時候該去哪,世界總是這麽大,卻沒有她的容身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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