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五章門的那邊

關燈
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錯覺。

陰氣我都能看見,更加明顯的死氣又怎麽可能感覺不到。生機勃勃與死氣沈沈是截然不同的,這個樓層的其他門裏有著生氣,大概是有人在家。

而與它們對比,這個房門裏面彌漫的死氣就顯得越發清晰。

因為天氣的緣故,光線原本就不好的樓道裏現在更加昏暗,這個“小區”面積並不大,其實也就兩棟樓,稱它是家屬院更為合適一些。

似乎就是以前的什麽單位的家屬樓,不過後來不是了,現在早已經變成了普通居民樓,還是年代久遠的那種。

透過高高的窗子看去,外面的大雨仍然連綿不絕,像是一道灰色的幕布隔絕了其他的聲響,只留下了單調卻莫名令人覺得安靜的落雨聲。

昏暗狹窄的樓道裏一片安靜,以至於老板娘手機聽筒裏的彩鈴聲都低低地傳了出來。

名為月光的奏鳴曲沈郁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裏如蛛絲盤結般流轉,每一個音符都將我的心向下扯著,討厭的音樂。

這充滿悲劇性的樂曲使我心中的不祥之感越加強烈。

行啦,梅花易數我可不會,不要胡思亂想了,說不定死氣的源頭只是動物呢?

這也是有可能的,死氣我是能感覺到,但來源是什麽無法確定。

“砰砰砰”,突然的敲門聲喚亮了樓道裏的聲控燈,暖黃的燈光一下子鋪展開來,落在一邊打電話一邊敲門的老板娘身上。

也落在我的身上,以及繼續向下照亮了盤旋的樓梯。

只是更下面的地方這燈光便無能為力了,我低下頭瞧了一眼,更遠的樓梯仍然是黯淡的鉛灰色,與灰沈沈的天空十分相配。

“阿姨你有這裏的鑰匙嗎?”看著有些焦急的老板娘我忍不住問她,如果沒有那就只能找開鎖的了,不知道這種雨天人家肯不肯來。

“有倒是有,還在她爸那兒呢,我沒帶過來,”轉過身來的老板娘掛掉電話又重新撥打,她看著我有些歉意地說,“要不你在這兒拿著東西等一會兒,我回去拿一下?”

“還是我去拿吧,下著雨阿姨走得可能會慢一些。”我說道。

她對我感激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這個天還得麻煩你。”

“我也沒別的事,就走上幾步道,當鍛煉身體了。”我寬慰了她幾句,平時老板娘也挺照顧我的。

每回給我的飯菜裏面的肉都多一些,還時不時送碟小菜或者多碗湯,我要是提起來她總是說又不值個什麽,我一個人在外地上學可得好好照顧自己。

她的善意我一直記在心裏,有事兒能幫就幫幫她。

老板娘給老板打電話讓他準備好鑰匙,在旁邊等著的我看見了她頭發裏隱約露出的白發,鬢邊總是最先白的嗎?

從那眼角深深的魚尾紋裏我恍惚想起了媽媽。

暑假的時候媽媽還指著自己眼角的皺紋抱怨來著,我那個時候是怎麽說的來著,說她的魚尾紋裏藏滿了時光帶來的美麗。

我是絕對不忍心媽媽為我傷心的,感覺著門裏彌漫的死氣,我看著老板娘的側臉心裏有些酸澀。

掛斷電話後她囑咐我路上小心些,我向她點點頭便拿著還滴答著水的傘離開了。

回來的路上我攥著手裏的鑰匙,不住地希望老板娘的女兒只是出門了,又或者喝了藥睡得正香,所以才沒有聽到手機鈴響和敲門聲。

說不定我到的時候,門已經打開了,白熾燈明亮的光從門縫裏透出來。我推開門,老板娘坐在沙發上給自己的女兒裹上了好幾層衣服,正數落她不註意身體呢。

自己都照顧不好,還想著照顧寵物,老板娘一邊責罵女兒一邊為死去的動物傷心。

我是多麽希望自己的幻想是真的啊。

可是當我到的時候,門依然是緊閉的。

老板娘向我道過謝拿著鑰匙便去開門,我提上那幾個包站在她的身後,壓抑著感到越發不詳的心緒。

“哐啷”一聲,有些銹了的門打開了。

裏面暗乎乎的,沒有開燈,看上去也沒有拉開窗簾。進去之後便聞到了一種奇怪的味道,像是種蛋糕的甜香還有隱隱的鐵銹味。

老板娘嘟囔著死丫頭真懶,衛生不搞怎麽連窗簾都不拉,摸索著打開了墻上的開關。

隨著清脆的聲響,燈亮了。

剎那間的光暗轉換令我的眼睛忍不住瞇了下,老板娘回頭接過我手裏的兩個袋子,一邊大聲喊著“小琪”一邊往客廳那邊走。

剛走沒幾步她就突兀地停了下來,整個人像是僵住了一樣,手裏的袋子也“啪”地掉到了地上。

我心慌慌地跑過去,手指頭尖立刻就涼了。只見客廳的地上鋪著一張挺大的白色塑料布,感覺有點像蔬菜大棚的那種。

但讓人吃驚的並不是這個,而是塑料布上的血和光裸的屍體。

老板娘淒厲地叫了聲,她的聲音仿佛是從靈魂裏迸發出來的一般,我趕緊捉住了她的胳膊,阻止了她想要撲過去的行為。

“啊啊啊啊啊啊,小琪!”她向那邊伸著胳膊不住地哭喊著,掙紮著。

我咬緊牙死死地拽住她,不讓她過去,“你不能過去,破壞了現場警察怎麽抓兇手!”

她似乎聽進去了些,掙紮的力氣漸漸變緩了,我再接再厲說道,“咱們趕緊報警,叫警察過來。”

這個親眼見到了孩子屍體的母親終於不再掙紮了,她像是一座失去了魔法的雕像沈沈地癱了下來,我努力地想要把她攙起來卻辦不到。

老板娘的眼睛呆呆的,像看著什麽又不像看什麽,視線沒有焦點,只是一昧的“撲唰唰”掉眼淚。

止不住的淚水滑過她暗沈粗糙的臉頰,在慘白的燈光下像是兩條新開辟出來的水道,泛著苦澀的光。

不停滴落的眼淚打濕了她上衣的邊緣,淚水和雨水洇濕的界限漸漸看不分明。

我叫她得不到任何回應,想把她拽起來也拽不動,又看了眼那具充滿了戲劇性與荒誕色彩的屍體,我的手顫抖著,從兜裏拿出手機撥出了110。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