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什麽東西？

我的手頓了一下，猶疑地四下掃視，最後將視線停在窗戶玻璃上，“嗒嗒嗒嗒”，不緊不慢，還帶著節奏感，也許是蟲子壁虎什麽的聲音？

應該沒事吧，我掀開窗簾查看，沒有東西，起碼沒在屋子裏面。那就好，我安下心來，告訴自己忽略它忽略它，就打算把窗簾拉上。

“不好意思，是我的客人，一直在幫忙監視那個店主。”許晏呈不知什麽時候放下了書，他擡起頭沖我笑得迷死個人，示意我把窗子打開，“麻煩你了，把客人放進來吧。”

等等，客人？這麽晚了，是什麽……客人啊。

在我的堅持要求下，許晏呈才補充說明道：“放心，是個可愛又有能力的小家夥，它來是為了匯報情況，你會喜歡的。”

嗯？真的？

我半信半疑，瞇著眼看他，在這方面他已經沒有多少信用值了，只要無傷大雅許晏呈那家夥絕對樂於看我笑話。

輕輕的“嗒嗒”聲仍然沒有消失，只看這個敲窗的頻率，對方溫文爾雅有禮貌的幾率應該挺大。

我沒再多耽擱，畢竟讓對方等太久也不好，於是我側著身子，小心翼翼地推開窗玻璃，並且保持自身位置與窗子的移動相統一。

絕對不要和對方有任何親密接觸的可能，想想，如果我拉開窗戶然後“啪嘰”一聲，一團不明物體糊我臉上了可怎麽辦……

距離，距離產生美，保持合適的距離。

很好，開了一條縫，加油，一半了。

黑乎乎的細邊慢慢擴寬，窗外的夜色逐漸漫了進來，完全打開後，我暗暗松了口氣，後退幾步，等待客人進來。

會是什麽東西？人形？怪獸？觸手怪？史萊姆？

我提著心，靜靜地看著拉開的窗口，心裏小小地打鼓，別管最後進來的是什麽樣兒，都要鎮定，鎮定，不能讓許晏呈笑話。

“啾。”

我：！？

許晏呈：(0^◇^0)/

一聲清脆異常的鳴叫後，從茫茫夜色中進到屋裏來的是只撲棱棱的麻雀，它收起翅膀，站在窗臺上對我歪了歪頭，黑溜溜的圓眼睛眨了眨。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早就笑得開心的許晏呈，他笑瞇著眼對麻雀招了招手，理所當然地，這個小羽毛團子呼一下就飛到了那邊，停在了落地燈架上。

許晏呈伸出手撥了撥麻雀肚皮上的絨毛，它闔著眼仰頭一副舒服的樣子，間或“啾”地叫一下。我悄悄地把窗戶關上，抱著毛絨玩具坐在了床上。

可惡，好想戳一戳它啊。

我充滿羨慕地看過去，手裏揉著毛絨兔子，好可愛。

這只麻雀看起來很聰明的樣子，還能負責監視工作，難道……其實是妖怪？我不禁坐直了身體，更加仔細地觀察起來。

唔……被許晏呈摸得很舒爽呢，呀，還湊過去繼續要愛撫。

不太像妖怪，妖怪沒這麽……呃，不拘小節吧？

就像我無法想象白娘子還會愛吃老鼠，妲己會愛吃雞一樣，成為妖精後，動物性的本能活動應該會被抑制住，從而盡可能貼近人類的行為，這樣才是修煉的正道吧？

雖然這只是聽故事和看電視劇得出來的想法，但感覺還是蠻有道理的，說起來的話也能說通。當然啦，我這樣大概是有些將人類看得太重，就和人類誇自己是萬物之靈、大腦想出來人身體中最重要的是大腦一樣不好意思。

對動植物及其他事物來說，人類在修道上有所斬獲其實比它們容易多了，而西方宗教五花八門的傳說中，也有天使嫉妒人類被上帝所愛、總是能夠輕易獲得原諒的說法。

哈哈，當然也可以說宗教故事都是人編的，人當然要說自己好啦~等等，既然世界上有鬼有妖怪，和尚道士也肯定有，那麽，問題來了。

我的眼神一剎那變得極其嚴肅認真。

神仙佛祖上帝也都有嗎？

……

啊啊啊啊啊，我二十多年的唯物主義世界觀和現實打起來了！

讓你閑得沒事！閑得沒事！我忍不住想要給自己一錘，自找苦吃！

教訓完自己，我擡頭看向許晏呈和他的小客人，咦？已經在匯報情況啦。那只小麻雀唧唧喳喳地說著什麽，聲音又嫩又脆，許晏呈一邊聽一邊點頭，原來他還懂鳥語嗎？

噗，他確實會英語啦，民國的進步青年嘛。

明明是個老掉牙的諧音梗，可還是讓我忍不住偷偷笑起來。

把白絨絨的兔子抱到胸前，忍不住勾起的嘴角藏在兩只長耳朵後面，我看著落地燈旁一鬼一鳥的交談漸漸進入尾聲。

白紗的燈罩像是一團朦朧的霧氣，散發著寧靜又沈默的光，肥墩墩的麻雀站在許晏呈的膝蓋上，他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上似乎落著星星點點的碎光。

“好，我明白了。”許晏呈笑著說，伸手摸了摸小肥鳥的腦袋瓜，“辛苦你了，之後還要繼續加油。”

麻雀歪頭蹭了蹭他的手指，瞧了被塞到面前的紅櫻桃，蹦跳了幾下，用嘴銜住那個長長的梗，撲棱棱地飛到了窗臺上。

我看了許晏呈一眼，他點點頭，看來是會談結束，客人要回家了。我走到窗子旁，那只麻雀也絲毫不害怕，只等著我把窗子拉開，然後輕輕巧巧地飛走了。

我看著外面黑乎乎的，雖然有路燈和招牌上的光，但對非夜行鳥類來說，光線也太暗了吧。可它好像完全沒受影響，不愧是能執行監視任務的麻雀啊，和普通鳥類就是不一樣。

所以，其實它真的是妖怪？也許只是開了靈智，尚且變不了人形的那一種？

我關上窗子，面上平靜腦海裏卻不禁浮想聯翩，狐妖小姐姐會多好看啊……

轉過身來看到許晏呈坐在椅子上沈思的模樣，溫潤又秀麗，風姿雅致動人，說他是個公狐貍我都信啊，咳咳。

但是，狐貍應該都會帶著些不自覺的媚勁兒吧？雖然有些刻板印象，但自然界中的狐貍肆意的一瞥都很迷人呢，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媚骨天成吧。

在這點上許晏呈就差遠了，別說媚意了，他的笑是很溫柔，可仔細體味的話，裏面全都是滿滿的距離感，疏離之意其實很明顯嘛。會被他騙到，會以為他是個溫柔的人，完全是因為被臉迷惑了。

哼，長著張好臉嘛。

好像因為我的目光太過灼熱，許晏呈轉過頭來詢問地看向我。

誒！？我，我可沒有在想什麽奇怪的事……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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