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做好的牌位放到工作臺上靜置晾幹，然後伸個懶腰去衛生間洗手，順便決定不做屏風了，誰愛做誰做，人類貨幣流通了這麽多年不是讓我沒事找事兒閉門造屏風的。

花錢使我省事兒。

我愛花錢。

這個月加把勁兒，多畫些稿子賺錢養自己和救命恩鬼。

下午上完課，就在學校食堂裏吃了晚飯，在盈盈依依不舍挽留無果下，我總算是沒耽擱太多時間就回了租住的小區。

沒想到，在上樓時遇到了DIY工作室的木工老師。

超尷尬。

之前在那個工作室，我把牌位和支架捯飭好後就打算撤了，剩下的寫字還是在家完成比較好。如果有人不小心看見我正在寫“……之位”，會一腳把我踹出去的吧。

可我的好心沒能成，雖然特意坐在了角落裏，但木工老師還是發現了我做的是長木板和支架。

他當時臉都快綠了還微笑著說：“……這是？”

我回以同樣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容，說：“我喜歡的小說人物那啥了，嗯。”

“嗯。”木工老師穩重地點點頭，堅強地走到了舉手需要幫助的學員身旁。

模範學員就是你了，太有眼色啦。

這回在小區還是同個單元樓內遇到他，真的好尷尬啊。

我矜持地點頭微笑，木工老師卻有些恍惚，然後才向我笑笑點頭，明顯一副不知道我為什麽向他打招呼的樣子。

“我之前在DIY工作室辦了張卡。”這樣總該有印象了吧。

“哦？原來是這樣啊。”對方好像很疲倦的樣子，即使笑著也特沒精神，衣服也沒以前整潔了，莫非他老婆跟他鬧分手？

基本演繹法biubiubiu上線~

“您沒事吧？看著好像不太舒服。”我禮貌性地問了一句，畢竟在電梯裏不說話顯得有些氣氛凝滯。

“沒事沒事，就是最近睡眠不怎麽樣。”他擺擺手，笑著說。

剛好電梯到達8樓，他說了聲就下去了，在電梯門自動關上之前，我看到他站在好像是803號門前，紅棕色的門上似乎還有個黃顏色的裝飾物。

我沒往心裏去，畢竟也算不上熟人，到達我所在的樓層後，就拿出鑰匙準備開門了。

打開門剛走進去，和往常一樣坐在老式硬木椅上的許晏呈卻沒有繼續看書，而是輕輕皺著眉看過來。

我：？

他沒有說話，只是向我飄來，在過了平時保持的安全社交距離後仍然沒有停。我不由自主想要後退幾步保持距離，卻聽到他低低的聲音：“別動。”

後退也不成，我僵著身子站在那兒，略略仰著下巴，看許晏呈湊到我身邊嗅來嗅去，冰涼的寒意縈繞前後，比空調開16℃還要涼爽。

……我身上，會不會有汗味呀，緊張。媽蛋，許大爺到底在幹嘛呀呀呀呀！屬狗的嗎？我也沒偷偷擼貓啊，況且如果這麽說的話，他明顯更像貓嘛。

就在我忍不住想要把他一腳踹出去時，許晏呈停下了聞嗅的動作，重新拉開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我板著臉雙手抱胸，用眼神示意他解釋一下意圖。

“你身上除了我之外，還有一個鬼的味道。”他難得沒有笑，而是略帶探究地註視著我，好像在想那味道究竟從哪來的。

我聳然一驚，怎，怎麽回事？

“氣味很淡，應該是偶然沾到的，或者是你遇到過和那個鬼接觸親密的人。”

明明今天遇到過很多人，我的腦海裏卻突然浮現出木工老師無神又疲憊的臉以及他門上的黃顏色裝飾物，是什麽來著……紙，符紙！？

我把在電梯遇見工作室老師的事兒和許晏呈說了，果然他也認為這個人是最有可能的，“可不是所有的鬼都像我這麽好的，”他瞥了我一眼，“活人的生氣對鬼來說還是挺有用的，沒事吸一吸，對鬼大補，這對人就不妙了，精神疲憊，身體虛弱什麽的。”

哦？會這樣嗎，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覺自己倒沒什麽衰弱的跡象。

許晏呈故意大聲嘆了口氣，似乎對我仍然不信任他感到失望。

我沒理他。

本來美人哀嘆是幅多麽美麗的畫面啊，可惜早在他讓我叫他“許大爺”的時候，我就慢慢揭開了溫柔美人的面紗。

許晏呈那家夥在那兒坐著看書不出聲的樣子，現在還勉強能騙騙我啦，畢竟他的外形條件是實打實的好，剛認識時，和我交談也確實令人如沐春風，可惜現在不知他是覺得反正都熟了，還是別的什麽原因，一點溫柔疏離的勁兒都沒了。

失落。

為了報覆他，我也懶得端冷淡小仙女的人設了。

讓我們互相傷害吧。

我瞥了許晏呈一眼，他正坐在硬木椅上，膝蓋上放著書卻沒再繼續看，另一只手托著下巴，眼睛不知看向哪裏，眸子裏浮浮沈沈一片，視線沒個準點。

吸溜，我靜悄悄地吸鬼，咳，美是人類永恒的追求，跟著我默念三遍。

然後你將無所畏懼。

我放下掛在肩上的包，坐在自己的轉椅上，其實，我有點想知道怎麽才能幫那個木工老師，如果他是無辜的話。

不是聖母什麽的，只是一個人遇到這種需要別人幫助的事兒後自然而然的反應，好歹我也是接受了好多年真善美教育的。

許晏呈他看起來很厲害，也許能幫忙的吧。

“哎，許……”“如果可以的話……”

我們兩個竟然同時說話了，然後我示意他先說。

他點點頭，也不再計較女士優先什麽的，“如果可以的話，你能不能去那個人家裏看看？”許晏呈看著我的眼睛說，從他那兒我似乎感受到了和我同樣的想法。

“你身上有我的氣息在，即使那個鬼在那兒，它也不敢輕舉妄動。”他繼續說道。

“哦，那個鬼比你弱？”我不失時機地問他。

“當然。”許晏呈自信甚至可以說傲慢地回答，眼角眉梢都生動得不得了，相比之前仿佛撩掩著霧氣的溫柔湖泊，現在這樣由風暴吹開封鎖雲層的海面才更加迷人。

“只是味道就能清楚對方的實力了嗎？”我滿眼好厲害好厲害地看向他，kirakira的光大概能晃他一臉。

“還好，畢竟氣味能帶來很多信息。”許晏呈謙虛地說。

“咦？怎麽這麽耳熟，”我故作疑惑地思考，“對啦，不就是昨天動物世界講的內容嘛。”哈哈哈哈哈。

“……”他沒什麽可說的了，我偷偷看過去一眼就趕緊扭回來。

許晏呈對我十分溫柔地笑，笑得人仿佛要看見春天一般，就是冷颼颼的。他飄到了我跟前，相差不過兩拳的距離，身上的寒氣正源源不斷地圍繞著我。

沒等我退開，他的左手就繞到我腦後握好，固定住位置，涼氣呼呼地刺激得我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我剛說了個“幹什麽？”他就彎下了腰，並且還離得越來越近。

“……”我的心臟似乎跳得越來越快了。

然後我的劉海兒被掀開了，一個冰冷但柔軟的東西貼了上去，等等，怎麽還濕濕的！

“好啦，所有物我標記完成了。”許晏呈在我耳邊輕笑。

我才反應過來，迅速退後，又給了他一腳。

雖然沒踹到……

看著我對他怒目而視，他溫柔笑笑解釋說道：“我這是在上保險，以防萬一，而且不只防鬼也防人。”

好吧，算你小子識相，知道人更值得防範，不氣，不氣，生命安全更重要。但是，突然掀女孩子的劉海兒，不亞於當面罵她祖宗哦，混蛋，你記住了啊！

許晏呈把我送到了門口，看著他賢妻良母般地對我揮手微笑，差一點就要他再說一句“祝您武運昌隆”了。

咳咳，正經，正經一些。

他說為避免打草驚蛇，就由我先去看一看，畢竟JOKER最好還是之後再出場。

坐電梯到了8樓，我站在803號門前，看著別在門上此時非常清楚的符紙，像是插在紅棕色巨蛇上的短劍，有些緊張地按了按門鈴。

不一會兒，我聽到了擺弄防盜門的聲音，門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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