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5日，我記得很清楚，我跟楚曉說自己可以去參加一個求職的節目，說不定能預定下兩年後碩士畢業的工作，我收到了一個郵件，我記得自己並沒有發郵件給他們，但是他們告之了我地址和時間讓我去參加一個應聘節目，下面還羅列了一些負責招聘的人，雖然那些公司我都沒聽說過，不過抱著試試看的心思還是去了。

我很幸運……呵呵，應聘成功了，提前簽約2年後畢業的工作，是一個化學藥劑公司的實驗員，我覺得很高興，下臺之後他們讓我在後臺等著，等節目結束之後詳談，一旁的工作人員給我倒了杯水，我喝了一口……等我醒來的時候自己被綁在一個地方。”穆遠的眼睛突然變紅了，他的聲音有些哽咽，“我當時還不知道自己恐怕這輩子都要玩了，一個大學生模樣的人過來跟我說讓我不要擔心，我心想著到底是要幹嘛，他說他是學醫的，跟我是同一個學校，他問我身上有沒有什麽病，有沒有心臟病？有沒有得過肝炎？”

“我心想他要幹什麽……他又問我血型是什麽的，我有些緊張起來了，但還是不敢相信那麽恐怖的事要發生在我身上，我說不知道，他沒有說話，從一邊拿了個註射器過來，扯著我的胳膊消了毒之後，就在靜脈上取血。

我問他，你們要幹什麽？他說，沒事，你睡著吧，睡一覺醒來就一切都結束了，我突然很害怕開始掙紮起來，立刻就出現了四個穿著防護服的人，他們壓著我的四肢，然後這個人給我註射了什麽，我昏昏沈沈的睡著了。

我醒來的時候，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東西，下意識的去摸自己的後腰，然後就摸到了一個傷口的縫合傷疤，我當時感覺自己快要暈過去，這時我聽到什麽聲音在問，他的視力怎麽樣？最近有人需要眼角膜嘛？肝臟呢？然後又是那個醫學生的聲音，他說，我不清楚，一會去問問袁醫生。”

我幾乎一瞬間就反應過來，這個袁醫生就是那個開咖啡廳的女人，而這個所謂的醫學生，就是楊路洲吧。

“然後那兩個人就走來了，我意識到如果他們回來，我肯定難逃一死了，有人需要肝臟有人需要眼角膜，保不準有人需要心臟吧？他們是倒賣器官的，我看著天花板，這個時候有個人在喊我的名字，我努力的回過頭，是楚曉，我不知道他是怎麽跟來的，他一點事情都沒有，他是從離我不遠的一個儲物間內出來的。”

柯翊這個時候突然顫抖了一下，他也沒想到自己呆著的那個儲物間外面竟然就是……

“他四下看了看，把我拖到儲物間裏，我被牽動了傷口，很疼，但是我知道不能出聲，一出生就完了，幸好傷口沒有裂開，不然如果拖了一地的血，不止是我，楚曉也死定了，他好不容易把我拖到儲物間，我們兩個剛藏好關上門，那個醫學生就好像回來了。

他看到那裏已經沒了我，立刻叫來了人，楚曉這個時候打開了手機的錄像。就在門外不遠處，那個醫學生和另外一個男人在說話。

“有個人不見了。”

“他逃不出去的，應該還在這裏面。”我當時很緊張，就想他們不會打開這個儲物間的門吧，可能是這個一米高的儲物間的門讓他們覺得這裏沒有辦法藏人，所以依然在這前面說話，從門縫下可以看到影子。

“他要是逃出去了怎麽辦？我們的事不會暴露吧？”醫學生問。

“有誰會信呢？那群條子找不到這裏的。”

醫學生呵呵笑道，“也是……這裏很安全，我們剛取走了他的一顆腎，送去配型了如果成功的話，可以進大概15萬。”

“好的，現在幾點了？”另一個男人問道。

“2點55，該走了，不用管他，剛手術完他不可能爬出去，說不定下次來的時候就可以在什麽地方看到他的屍體呢……”

“如果有人報案，肯定還是會以為是鬼幹的……哈哈……”

他們兩個人走遠了，似乎還在聊著什麽，聲音越來越小，我看著楚曉，他臉色蒼白，保存了這段錄像之後，又等了20分鐘，外面一點動靜都沒有了，他才背著我出去。

淩晨三點，他不敢在附近停留，一個人背著我在走，我很害怕，我知道楚曉肯定也害怕，我暈過去了，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宿舍裏，我想自己已經安全了，楚曉在一邊拿電腦打字，他的手機連接著電腦，把視頻轉到了電腦上，然後把他寫的那份文件和這段視頻一起存進了一個硬盤裏。”

穆遠講到這裏，閉上眼睛，“我所知道的就只有這麽多了。”

“你為什麽說楚曉已經死了？”柯翊問道。

穆遠重重的顫抖了一下，“幾天前有人來找楚曉。”

“是那個醫學生。”我說道。

他點了點頭，“他看到我很驚訝，但是沒有說什麽，而是問我知不知道楚曉去哪了，我說不知道，他問你知不知道楚曉有沒有硬盤，我想大概就是那個放著視頻的硬盤吧，但是我實話實說，不知道。”

“這個醫學生是什麽時候來找你的？”一旁的鐘還問。

穆遠想了想，6天前。

那麽跟楊路洲去找鐘還是同一天。

我們聽完這個故事，一起走出了宿舍，外面陽光明媚，明明只有10月，卻冷的讓人發抖。

“你為什麽說我搬家那天楚曉出現了？”我問柯翊。

“齊祁也是我的室友，他曾經見過楚曉，那天接到電話之後感覺很奇怪，就給我打了電話，我本來想去找他，但是覺得太引人註目了，越是危險的地方越安全，”他看著我，“楚曉也懂這個道理，但是他什麽都沒有對你說。”

“實際上，無論你跟誰合租了一套房子，他都會叫搬家公司把你送到我那裏去，他說不定，那幾天，一直都在你附近，他很害怕你出事。”

我沈默著，不知道說什麽。

“你們現在準備怎麽辦？”鐘還問道。

“那個穆遠，沒有把所有的事都說出來。”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因為我也不知道怎麽辦，“關鍵的部分他都沒說，楊路洲這個人，根本不是那種容易善罷甘休的人，如果不從穆遠那裏交換到什麽消息，他不可能現在還能在那裏上課。”

“你的意思是，他的話是楊路洲讓他說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出賣了楚曉。”我冷冷的道，連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夠用這樣的語調說出話。

陽光太刺眼了，所以總會有人想招來一片烏雲去遮住這份刺眼的陽光。

“我會打個電話給楊路洲，楚曉的手機在他手裏，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麽拿到的，但是我們要做好準備，楚曉可能……”我突然說不下去了，“真的已經不在了……”

我閉上眼睛，陽光真的太刺眼了。

我吸了吸鼻子，“真的沒有想到……結果是這樣的……”

柯翊沒有說話，他轉過身緊緊的抱住了我，失去親人，失去朋友，失去我們摯愛的人，但惡人卻沒有收到應有的懲罰。

穆遠的話已經告訴了我們那份被處理的音頻的內容，但這不能作為證據，穆遠還活著一分鐘，對於楊路洲那幫人來說就危險一分鐘，因為他是證人，他是唯一一個逃出來的人，我不知道其他的人在哪裏，已經死了，或者，半死不活的茍且偷生。

楊路洲一定不會放過穆遠，他剛才的話，基本可以看做是他的遺言。我們繼續往前走，我知道有一道視線一直在看著我們。

像穆遠這樣的人，一定是事事追求完美，看他的桌子上所有的東西擺放的整整齊齊，一塵不染，對待物品的缺陷都不能忍受的人，怎麽能忍受自身的缺陷？對於他來說，最後的希望，就是能讓那群害他死的人得到應有的懲罰。

我們走出宿舍區，聽到重重的一聲，似乎有什麽東西砸到了地上。

然後是轟然的叫喊聲，我們站在門口，看著救護車，警車從校門口沖進來，一群人上上下下，校領導也趕了過來，我甚至在那些老師中發現了我們的系主任，我這才註意到他的胳膊上還夾著書，風塵仆仆的趕過來，他沒有註意到我。

我突然想到當年愚人節的時候，他好像是在上一個課被潑了水，西服都是濕的，他來不及換，就到我們的課室來，他看到整間課室一個人都沒有，那個落寞的眼神我終生難忘，有幾個女生按耐不住從後門跑進來，我們全都進了教室，那節課是人來的最齊的一次，有幾個平時就曠課的人被同學發短信叫來。

我也想到有一年教師節，我們提前幾周讓全系的人都在上面簽了名字，最後送給他，他高興的樣子。

為什麽有的人是這樣，有的人是那樣呢？

我十分疑惑。

可能是有的人，總想著讓別人快樂，而有的人總想著讓自己滿足吧。

我想起楚曉在看完《查拉圖斯特如是說》之後，在最後一頁寫道：真正的超人，並不是眾人的領袖，而是人群外的一個身影，因為英雄，通常都是孑然一人的。

事情還沒有結束。

作者有話要說： 聽了神經病之歌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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