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他和你長得一模一樣，你從樓道裏一走出來他就不見了，而且你也大概沒註意到，你們兩個昨天穿了一樣的衣服。”

我暗罵了一句操，這他媽是怎麽回事？且不說我和他在樓下的時候他還拍了一下我的肩，這怎麽是不見了，再說在樓上我吃完飯回去的時候他在門口等著我，我看見跟自己長得一樣的人不會是傻逼到認不出來吧，別說認不認得出來，我沒有雙胞胎的兄弟，要是真長得一樣穿的一樣我看到第一眼就嚇尿了。

他見我不回答，立刻換了個表情，笑著道，“我騙你的。”

我一時楞住，沒反應過來，他又繼續說，“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想的很多而且喜歡追本溯源很容易出問題，有的時候你覺得一件事情很沒邏輯實際只是這件事裏另一個人撒了一個謊而已。”

我覺得他這句話另有其意，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昨晚的電話。

是不是這樣分析，柯翊給我打了電話，然後趁我看著手機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去了廚房，等我回來的時候再問起就說沒這回事。

這麽一想的話，沒電的手機可能也是我在睡覺的時候柯翊給我的手機沖上了電，可能僅僅夠接一個電話的電，這樣一來手機的事也有解釋了。

至於為什麽通話記錄的出現消失，不排除是我那個垃圾手機自己的原因。

可是想到這裏又有個問題。

柯翊為什麽要這樣做？這根本沒有意義。

再說，他又是怎麽知道我的手機號的？

“都跟你說了不要想太多，事情很簡單，你別往覆雜裏想。”程沿看我個樣子又開口道，“大多數事都是人為的覆雜化，並非事件本身的邏輯問題，”

“也對……”我靠在靠背上。

剩下的一路我們都沒有再說話，他繼續哼哼他的歌，我也聽他的沒有再繼續想這些事。

到了一個挺熱鬧的居民區之後，車才停到了路旁的停車線裏，我們下車之後，一個老太太正打著傘像是買完菜回來，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程沿，“小程，你又帶人回來啦？”這語氣活像是拐賣兒童的上線對下線的語氣。

程沿笑道，“唉！最近事忙，李奶奶您最近也別出門了，這雨一時半會停不了，要買菜就給齊祁打電話，他給您送來。”

這個李奶奶笑道，“好好好，都是好孩子啊……”說完慢悠悠的走遠了，我和程沿進了一棟樓，另一個電梯前面還站了兩個人，像是一對情侶。

“看見沒，這才是人住的地兒。”程沿打趣我道。

這麽一對比起來，我住的50號樓實在不像是人住的地了。

站在一扇門前面，程沿沒有去敲而是扯著嗓子喊了句，“齊祁！！！！”樓道的回聲把震了一下，第一次看到這麽擾民的叫門方式，要換成以前我家那邊絕對得被鄰居大叔一口氣拍死，說起來鄰居大叔……我趕緊停止自己再繼續腦補下去。

門也毫不客氣，砰的一下打開了，我看到一個亂蓬蓬的腦袋和一張熟悉的臉，程沿倒吸了口涼氣，“紀老大你怎麽回來了，齊祁呢？”

紀鳴那張沒有血色的臉上露出冷笑的表情，跟昨晚的節目裏一模一樣，“老子回自己家不行？齊祁出去送菜了，你以後能不能別老給我的人擅自安排被使喚的工作？”說完又看了我一眼，“又帶回來？你不嫌咱們這擠是不是？”

我聽這口氣……怎麽聽怎麽不是滋味。

程沿忙說，“先進門，先進門，周回你換一下鞋……”我跟著走進去，程沿一邊穿拖鞋一邊說，“齊祁說的，你知道咱們的那個什麽符咒麽？這小子一晚上就給用掉了一半，我聽了齊祁那故事覺得把人弄過來，不然今晚絕對得死那。”

“關我屁事。”紀鳴四個字頂了回來，我尷尬的脫著鞋，看了一個兔子耳朵的藍色毛絨絨的拖鞋，想必就是齊祁的了，木地板看起來也挺幹凈就直接走了進去。

我被安排坐在沙發上等著程沿跟紀鳴解釋完，順便期盼著那個什麽齊祁趕緊回來，說完事我好走。

昨天還在電視上見到的人今天就活生生的出現在自己面前，雖然看他昨晚的架勢就能猜到平時的為人，沒想到似乎還真是個不好相處的，程沿看起來有點怕他。

“周回你別坐著不動啊，前面有茶壺和茶杯，自己給自己倒一杯養養神，我先跟老大匯報一下情況。”程沿在似乎是書房的房間裏面喊到，過了一會又說，“你帶沒帶剩下的那半□□啊？”

我心想著幸好今早閑的沒事就把這個塞錢包裏了，這才拿的出東西，看樣子是那個紀鳴在管程沿要證明。我走到那個書房門口把剩下的□□遞給程沿，紀鳴到手翻來覆去看了一下，然後就拿起打火機把剩下的半截都燒了，我目瞪口呆的看著那一撮灰想著這個紀鳴到底是要幹嘛。

紀鳴自顧自的燒完之後把頭擡起來看了我一眼，我被這眼神嚇的一楞，冷的更看仇家似的，我張口，還是沒說出來話，最後是程沿帶著我走出那個房間。

“唉沒事，你也別太緊張了！”程沿把我摁到沙發上坐好，又道，“讓你給自己倒茶你也不聽，紀鳴這人幹事一向沒理由，不解釋，脾氣又臭。”

他這話音剛落，從剛才的房間裏傳出一聲冷哼，程沿又笑，“別看這人這麽的人渣但是還是很認真負責的，幫別人搬家具的工作幾乎都是他在幹。”

書房裏沒有再傳出聲音，那個房間布置的密不透風，三面都有書櫃給擋著，門邊是床，床前是一個書桌，桌子上幾本線裝書還有一臺電腦，估計平時就是坐在床上玩電腦的，在這樣的房間裏住的人性格能不奇怪那才是不科學。

我剛才進去的時候他就站在正對面的書櫃邊上，整個屋子裏的顏色都偏暗，所以那個眼神真的把我嚇了一跳。

程沿給我倒了杯茶，“齊祁估計該回來了，時間不早，我去做飯，你留下來一起吃吧，到點就讓齊祁講故事。”

我點頭，端著茶看著客廳的擺設，都不知道哪養成的習慣，進了門總想研究家具風水。

程沿過去把電視櫃上面的CD播放機打開，放了張光盤進去。

“Radiohead的Thinking about you？”我問道。

他調著聲音，“你還知道這個？我以為挺冷門的呢。”

“是挺冷門。”我聳肩，“這個樂隊大部分的歌都是可以當鬼片和頹廢片的背景音樂。”

程沿呵的笑了一聲，像是表示讚同，“你先聽著吧，這張專輯我可以花了不少錢讓人從國外帶回來了紀念版。”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同時，有人敲門，程沿趕緊過去開門，紀鳴也從房間裏走了出來，他估計是把頭發整理了一下，看上去跟昨晚上的節目裏形象越發相似了，就是衣服從西褲襯衣變成了睡衣，那個齊祁回來了。

“啊，來客人啦？你就是周回？”從程沿的敘述裏，我一直以為這個名字叫做齊祁的搬家公司員工應該是個有點神神叨叨的青年人，現在看來……不該是個坐在教室裏背課文的高中生麽。

我點了點頭，程沿跑到廚房裏去做菜，齊祁接過紀鳴拿來的毛巾擦了擦頭發，然後就坐在了另一邊的沙發上。

“你相信世界上有鬼麽？”齊祁盯著我手上的佛珠問道。

我搖頭，“不信。”

齊祁笑了一聲，“我也不信，這個屋子裏的人都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但是每個人都跟這種玩意有點關系。”他看著我的眼神變得覆雜起來，“你到現在都不覺得你的合租人，或者說你所居住的那棟樓，那個小區有什麽問題麽？”

我苦笑著說，“沒問題才是有鬼。”

紀鳴也過來坐到了齊祁邊上，對著他道，“你別逗他了，麻煩。”

我心說我還覺得麻煩呢，就這麽兩天，一切都變得怪模怪樣，早知道不搬家了，潮就潮點吧，那地方起碼不鬧鬼還有個活生生的煩人鄰居呢。

“周回你畢業沒多久吧？就沒想著要參加什麽招聘的節目麽？”齊祁突然問道。

跟紀鳴一樣？

算了，傳媒本來找工作就不可能是在什麽科技公司裏，廣告公司，報社，雜志社才是正道。

“沒有，膽小臉薄。”我這麽說，“而且我學的這方面進單位都要走後門，不像那些工科生理科生有門技術就可以進企業的。”

“呵呵。”齊祁笑了一聲，我越發覺得這個齊祁給人感覺鬼裏鬼氣的，遠沒有程沿看上去舒服，倒是他旁邊坐著的一臉苦大仇深表情的紀鳴和他感覺相配的很。

我們三個人都沒有說話，我尷尬的坐著，又想站起來，站起來之後又不知道幹嘛，背後都要冒出汗來，最後被程沿一句“齊祁快過來端飯！”拯救了的我終於站起來，攔住正要起身的齊祁說，“我去，你坐著就行。”

這主賓倒置的行為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反而是種順理成章的解脫，我進了廚房，看見大理石的桌面上擺著幾盤黑乎乎的東西，“我X，你這是什麽玩意？”說完之後才反應過來，為什麽我一看到程沿就止不住的想冒粗口？好不容易稍微欣賞了一下他關於音樂方面的審美水平，現在對他的廚藝是徹底的無語了。

“這……這能吃？”我猶豫不決。

“當然！”他看了我一眼，“我們這兒的規矩就是三個人輪流做菜，吃不下也得吃，今天恰好輪到我了，對不住。”

“呃……好吧。”我端著一個盤子出去放到客廳的餐桌上，齊祁和紀鳴看到這盤菜之後的眼神犀利的讓我一震，“這個、這個是……是……”我看著焦黑的菜葉子和黃橙橙中帶著一絲黑乎乎的湯，努力辨認一下這道菜的原材料是什麽。

“是蒜泥空心菜吧……”齊祁走過來，拿了雙筷子波拉了一下，“可憐的，蒜泥都成煤渣了。”

“……”

我又走回廚房把剩下的兩盤菜一碗湯拿過來，紀鳴和齊祁已經坐在餐桌前帶著些憎恨眼神的看著我。

“來來來，快吃，周回你也別客氣，紀鳴你倆也千萬別放不開，吃一頓收30塊錢的不吃白不吃啊你說是吧。”程沿端著飯過來催促我們趕緊夾菜。

敢情這裏吃飯都是要收費的？齊祁和紀鳴那邊已經拿出錢包，慢吞吞的拿出30塊錢交給程沿，程沿高興的收下，轉身看著我，我實在是覺得這幾盤東西別說值30塊錢，感覺3塊錢都算擡舉它了，但是交了錢的人都看著我，等著收錢的人也看著我，一時間眼神的壓力有點大，我嘆了口氣，無奈的從錢包裏掏出一張毛爺爺說，“就只有一百的，你找錢吧。”

他拿過錢，看了一下，然後收進兜裏，“先欠著。”

“……”一邊的齊祁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這頓飯就這樣開始了，誰都沒有說話。

我一直在幹嚼著飯粒，一邊在想關於這三個人的事。

鴻運當頭搬家公司，呵呵，信了才有鬼。

現在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我不好拿手機看時間，但是可以猜測的是，應該快到7點了，CD機還在放著歌，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已經換成了鋼琴曲[註①]，如果不是眼前這些倒胃口的菜的話，大概還是相當愜意的。

等在座的都表示已經吃飽了站起來各自活動一下的時候，程沿去收拾了碗筷，齊祁擦桌子，我和紀鳴兩個人在邊上看著，我掏出手機來看時間。

7點20分。

天已經黑的差不多了，紀鳴去把那個還在單曲循環的CD機關掉，整個屋子立刻安靜下來，應該守在電視機面前看新聞聯播的時候我的心裏卻充滿了不安。

我在等一個解釋，或者說，如程沿所說，一個故事，等一個能解釋問題的故事，到現在為止我都在努力忽視著一些細節，例如柯翊，我一直在忽視柯翊的奇怪之處，但是他身上有一種我很熟悉的感覺，或許不是一面之緣，我甚至覺得可能我們兩個在一起相處過很久了。

柯翊現在在哪呢？我想要不要給他發條短信說明一下自己現在的情況，就說去朋友家住了？

不過我也不好確定，自己在聽完故事之後還想不想再回去。

所有人都在沈默著，各自想各自的事，我摸了摸自己受傷戴著的佛珠，以前都沒怎麽註意過它，現在卻覺得它很重要。

“是不是可以關燈了？”齊祁的聲音傳來。

“噢好，”程沿說著我頭頂上的燈就熄滅了，是熟悉的陷入黑暗的感覺，令人不知所措，不過另外的三個人都沒有消失，我們一起坐在了沙發上，程沿挨著我，紀鳴和齊祁在另一邊。

“不知道周回你註意到沒有，你的新家所在的地區，那兩個一模一樣的路口？”齊祁說道。

我點了點頭，突然意識到黑燈瞎火的誰都看不見，便“嗯”了一聲。

“其實那個地方我也去過，不過是在晚上12點，我是從第一個路口拐進去的，先不說我看到了什麽，我之所以去那個地方，是因為有人給我講的一個故事……”齊祁的聲音像是從遠處傳來的，人在黑暗中容易產生幻覺，而這個是時候人的聽覺也會變得更加敏銳，我捕捉到了齊祁聲音裏一絲細微的顫抖，但是這個顫抖並不自然，像是刻意而為的。

我反而放松了，靠在沙發靠背上，道，“你講吧，我聽著。”

那邊的紀鳴嗤笑了一聲，“你別裝神弄鬼，自己膽小的要命還在這裏嚇人。”

齊祁呵呵笑道，“你也聽著就是啦，這個故事你都沒聽過呢，我昨晚只跟程沿講過的。”

這下沒人再說話，齊祁便開始講他的故事……

[註① Ludovico Einaudi - Questa Volta]

作者有話要說： 主角真·自來熟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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