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源道:“不交出去又如何？咱們就這一千來人，根本不能和金林峰手下的軍隊硬拼，既然早晚要交出來，倒不如識時務的好。”

他說著又道:“現在才哪兒到哪兒，還有唐王和定王在那兒擺著呢，未來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咱們且等著，看這江山最後是誰的。”

他對誰得了江山並不感興趣，只要顧家的江山夠亂，他就開心。

上了車牡丹就把玉璽交給秦郁，讓他帶人火速送回京城。

秦郁道:“你不跟我一起嗎？”

牡丹搖頭，“不是，你們騎馬去能快一些，這個不能耽誤。而且以防有人中途截胡，咱們最好分開走，你帶玉璽，我帶著六皇子。”

秦郁點頭，帶著一幫人先行走了，他也是不放心牡丹，特意把一些武藝好的留了下來。

他走後沒一會兒，牡丹也坐著車上路了，六皇子跟她坐在同一輛車上，這孩子可能受了驚嚇，一直鎖在角落，雙手抱著膝蓋坐著，臉都不敢露出來。

牡丹安慰了他兩句，他擡著小臉看她，臉上表情都是怯生生的。

牡丹嘆口氣，這麽小的孩子就要經歷這麽多，生在皇家的人比普通孩子要歷經更多苦難，說起來也是可憐了。

為了趕路，馬車走得很快。

他們趕出來一天的路，這會兒天也漸漸黑了。

此時沈沈的墨色布滿穹窿，星鬥很是奚落，一輪明月高懸，晃得大地一片慘白。狹窄的官道上萬籟俱靜，唯有車輪馬蹄逆著山澗滾滾前行。

靜謐裹挾著倦意襲來，隨行的護衛卻不敢含糊半分，錦衣衛連同騎兵，全員警戒，刀出鞘，箭搭弓，雙眸緊張的環視著四周。

此地離京城還有六個時辰的路，走到天亮也差不多快到了。

一行人快馬加鞭，不敢耽擱半分，行至途中時，突然領頭探路的錦衣衛眼眸一怔，調轉馬頭往回趕，嘴邊厲聲喊著：“停——！”

稍遠處的錦衣衛登時神情緊繃，先後勒緊韁繩。高頭駿馬擡起前蹄高亢嘶鳴，交疊在一起響徹山谷。

一時急停，馬車劇烈一晃，六皇子顧淮英驚叫一聲，整個人紮進了牡丹懷裏，嚇得瑟瑟發抖。

牡丹也有些受驚，問道:“出什麽事了？”

錦衣衛千戶忙疾步跑到跟前，道：“公子，前方一裏地有一株樹倒了，半截樹根露在外面，正橫在路中間，把路阻了。”

牡丹也嗅到了危險，心若擂鼓般瘋狂跳動起來，她狠勁吸了口氣，慢慢挪到篷簾前。

只見不遠處的地上有一個巨大的樹木，正橫在馬路中間，馬車根本過不去。

朗朗月色下，山澗的水汽很重，四周蘊著薄薄霧氣，隱約能看到有道兒東西倒在官道之上，辨不太清是什麽。

平日裏官道都由當地官府維護，每年朝廷的撥款也不是一筆小數目，況且近日又無暴雨大風，根本不會出現什麽被刮倒的大樹。何況他們來時路上根本沒有這棵樹，現在才出現，顯然是有人故意放上去的。

“小心有詐。”牡丹不禁攢起眉尖，冷聲道：“派幾個人上前挪開路障，其餘人馬原地待命，不可輕舉妄動。”

那千戶頷首應允，就近招呼了幾個身材魁梧的錦衣衛去搬開路障。

搬個路障花不了多少時間，本以為即刻便能便能前行，然而半盞茶的功夫過後，只聽幾聲高揚的馬鳴憑空炸響，幾匹受過良好訓練的軍中戰馬發了瘋似的四下逃竄起來。

馬鳴劃破長空，異常刺耳，裹挾在朔風裏仿佛詭異的怪獸在嗷嚎，在夜風傳得格外深遠。

牡丹坐在馬車裏，汗毛涼颼颼的立了起來，猛然感覺到了一股濃郁的死亡氣息。

他們這些人幾乎個個都是常在生死邊緣游走的，對危險的觸覺異常敏感。登時都抽刀在手，眼神凜冽的環顧著四周。

四下靜悄悄的，偶有不知名的鳥兒淒然慘叫，瘆的人頭皮發麻。

前去的幾人遲遲沒有歸來，看似兇多吉少了。

如此看來，他們定是遇到埋伏了。在此地設伏還真是盤算的甚好，也不知秦郁他們有沒有通過此處去。

牡丹也摸出了懷裏的匕首。這匕首是金林峰給她防身的，據說是削鐵如泥的寶器。

可惜再好的東西落到她手裏也是個浪費，對於她這種不會武功的，最多也只是個心裏安慰罷了。

就在這時，空中傳來“嘩啦”的聲響，眾人神色戒備的仰頭觀望，頭上是被山體分割的蒼穹，月色顧不到黑魆魆的山壁，他們只能依照聲音判定那不明之物的方位，像是在急速行進，掛在鬥直的山壁上來來回回。依照聲音來判斷，這些人有不少都是會輕功的。

錦衣衛千戶迅速從車上躍下，手一揮，沈聲喝道：“放箭——”

騎兵立刻分成四列，兩列持弓，兩列手持火銃，弓箭手先發難，一排排箭矢齊齊向黑影射去。

隨著一排排箭矢射出，傳來陣陣慘呼之聲，空氣中隱隱彌漫著血腥之氣。

那些人似沒料到這麽黑的夜，弓箭竟然能精準的射到身上，都不由大駭，山壁上的人影在逐漸減少，似是已落在地上，齊齊向這邊聚攏。

那些人並沒急著沖過來，忽然“砰砰”幾聲悶響，有什麽東西接連不斷的散落在了眾人之間。濃郁的血腥氣登時滲進了寒風裏，借著月光四下環顧，卻是幾具殘骸，皆是身穿錦繡袍，方才派出去的人果真被害了。

錦衣衛千戶咬緊牙關，忿然厲喝：“何人如此猖狂，膽敢暗殺錦衣衛！還不快速速報上名來！”雄厚的嗓音中氣十足，在靜謐的山谷裏反覆回蕩著。

山雨欲來風滿樓，錦衣衛們不敢放松警惕，肅殺之氣從他們身上散發出來，也漸漸和濃郁的夜色融合在一起。

牡丹心中暗讚，這陳源親自培養的人果然勇猛，若不是他們在，此刻她和帶的這些兵丁，早就到閻王那兒報到去了。

這些刺客們看著也不像是軍中之人，倒向江湖中的高手，也不知是不是截教派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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