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顧懷德也進了宮，聽說禦花園有人社壇，就過來瞧瞧怎麽回事。剛走進禦花園，忽然瞧見牡丹慢悠悠地往西邊去了，她身前身後也沒人帶著，可那走路的姿態，目不斜視的眼神，一點也不像初入宮廷人的樣子，倒好像對皇宮，對宮裏的地方和規矩都很熟悉似的。

他怔了怔，道：“那不是陳公子嗎？他這是去哪兒啊？”

跟著的小太監道：“回王爺，看著方向應該是貴人們常用的如廁了。”

禦花園左近一共有兩個廁所，一個是給宮中貴人主子們用的，另一個是給太監宮女們用的，兩個是在不同方向。

剛才牡丹詢問什麽，顧懷德沒瞧清楚，可是那小太監隨後一指的方向他卻看見了，分明和牡丹所去的方向不一致。

他不禁微微蹙眉，這個牡丹到底是什麽人？怎麽對皇宮好像很熟悉的樣子？

不過這會兒祭壇的事更重要，也沒心思管她。

他叫過一個小太監，問道：“為什麽在這兒設壇？”

小太監低聲道：“王爺，這咱們也不知道，這是烏大師請求皇上這麽做的，說是要給皇上祈福。”

什麽祈福需要弄得這麽古怪嗎？

顧懷德有心過去看看，不過他也知道皇上的脾氣，他若不想讓人探查的事，那是誰也不能探查的。

他也是聽人說這道士是金林峰引薦的，所以才會特意趕過來，只是這會兒卻也不方便上前了。

正尋思著，瞧見牡丹從那邊緩步而來，依然是那個神態，那個步伐。

寵辱不驚，閑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漫看天邊雲卷雲舒。

真的很難想象一個商戶之人，能有這般的氣度。

他對小太監吩咐，“去，把陳公子叫了來。”

牡丹走過來，對著他施禮，“殿下，真是好巧。”

顧懷德抿嘴一笑，“巧的不是本殿下，本殿下是進宮來看母妃的，倒是你，居然也能混進宮裏來了。”

牡丹笑道：“這還不是因為拜了個好師父，我是烏大師的徒弟，這日後在宮中與殿下會面的時候還多著呢。”

顧懷德心裏暗自奇怪，這人到底是怎麽就入了烏大師的眼了？要知道多少貴家公子想得烏大師指點一二，都不得其門而入真不知道她有什麽本事？

不過一個從鄉下出來的，能混到今時今日，也確實令人刮目相看了。

他道：“那也是因為陳公子聰明伶俐，學識淵博，才會得烏大師另眼相看，真是前途無量啊。”

他心中有求，自是放開了的說好話，難為他一個堂堂王爺，竟然說出如此肉麻言語。

牡丹笑笑，“得王爺謬讚，實在愧不敢當。”

顧懷德左右瞧了下，湊近她低聲道：“陳公子，烏大師要做什麽可否告知？”

牡丹心說，皇上雖然不願外人得知，不過告訴他也無妨。顧懷德也不是什麽好人，趁機坑他一把，就當是個顧淮安出出氣了。

她想著，也故作神秘道：“殿下還不知道嗎？皇上，皇上他......”

她說著，故意長長一嘆，話說半截，卻又不肯吐出來，弄得顧懷德都有些急切起來。

他忙問：“皇上到底怎麽了？”

牡丹輕輕一嘆，“殿下可別說是我說的，皇上他......要立......”

這話又是一半，沒等他說完，就聽到那邊烏凱歌呼喚，“徒兒，徒兒——”

牡丹忙道：“我師父叫我呢，我先走了，千萬別說是我告訴殿下的。”

說完，轉身匆匆而去。

顧懷德怔了半晌，還別說出去，皇上這到底說什麽了？

等等，立.......立什麽？立儲？

他心中一驚，難道皇上召烏凱歌設壇，竟是為了要立儲嗎？

壞了，不會是金林峰在其中說了什麽話，皇上打算要立唐王了吧？

這人就是這樣，你心裏最想得到的是什麽，這什麽事就會往這方面聯系，顧懷德也不例外。

他最想要的就是儲君之位，自然以為牡丹說的就是立儲了。他卻不知牡丹只是隨口一說，故意把他往這個話頭上引，讓天下之人都對烏凱歌引起註意，以為他才是能左右朝局，左右儲君人選的人。

這麽做雖然有些引火上身，可他們已經被丟在火上烤了，再加把火也沒什麽。

戌時將至，烏凱歌已經準備好開壇了。

他焚了香，口中念著開壇咒：吾將祖師令,急往蓬萊境,急召蓬萊仙,火速到壇筵,倘或遲延,有違上帝,唵,哈,哪,咆,鬥咒。

咒畢，高喊一聲，“開壇——”

牡丹忙把背著的包囊遞了過去，那裏面都是他裝神弄鬼所用的東西。

就這時，太監高喊一聲，“皇上駕到——”

烏凱歌連頭也沒回，只當沒聽見。

他這樣，牡丹也打著稽首，閉著眼裝念經，就當看不見了。

烏凱歌燒了黃表紙，口中念起萬急催神咒，“一敕不降,道滅於無,二敕不降,道絕於仙,三敕不降,斬首獻天,雷公號令,速降吾壇。”

正德帝見他忙碌也不便打擾，領著人在一旁侍立，就等著烏大師給消災解難。

忽然瞧見一個小太監匆匆而過，不由喝道：“是誰來過了？”

有人回，“啟稟皇上，剛才看見定王過來了一趟，也沒走近，只在遠處看了看就走了。”

“還有誰？”

“其餘的也不知道是誰，不過幾個宮裏的宮人們露過臉的不在少數。”

正德帝哼一聲，“一個一個的都不省心。”

他身為皇帝，富有四海，德被天下，可唯獨這家事亂七八糟。後院著火禍及蕭薔，那才真是最大的不幸。

烏凱歌在祭壇前打坐了一會兒，忽然跳起來，雙腳走罡步，繞著祭壇走來走去，口中念著諸天神將咒，“天地合我,我合天地,神人赴我,我赴神人,精氣合全,神氣合群,杳杳冥冥,天地濟聞呼即至,聞召即臨,焚香召請,功曹使者,遞奏神員,聞今召請,速赴壇前.仰頭傳香,拜請九天玄女,歷代流旅尊師,合諸仙眾,下赴壇前,有事相請,速去速來,明彰報應。”

其實這咒語也僅僅只是咒語而已，並不起什麽作用。要是他真有本事把諸天神魔都請來，當年也不會看著心愛的人去世而救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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