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儼搖搖頭，“今日能的白公子招待，吃美食，喝美茶，也是杜某之幸，也不知這樣的好茶什麽時候還能再喝到啊。”

牡丹暗罵一聲“老狐貍”，這分明是話中有話啊。

她故作不解，“杜大人這是打算要回京了嗎？大人若要回京也不打緊，可帶些茶葉回去，我舅舅的茶葉鋪子賣的金花茯茶就很好，都是我親手做的，可是別處買不到的。要說起這金花茯茶，還真是……”

她這麽一句的,故意越繞越遠，杜儼想接話茬都接不過來，只能順著她的意思說起金花茯茶，到後來又談起茶葉生意，還說以後等進了京，在京裏開一家茶葉鋪子，如此雲雲的，說了許多許多。

杜儼聽得郁悶，卻也無可奈何，岳恒山卻差點笑岔了氣，心裏暗道，還以為自己這個徒侄是個老實的，沒想到心眼這麽壞。這個杜儼這般磨蹭著不肯走，分明是想舊事重提，不過被牡丹一通說吃又說喝的猛打岔，到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分明是憋得很是難受。

鄧茶足飯飽之後也沒理由再待下去了，不等岳恒山趕人，杜儼自動便起身告辭了。

岳恒山只是微微點了下眼，連屁股都沒擡一下。倒是牡丹還專門送了一小段，眼看著他出了院子，才回來。

杜儼走後，牡丹問岳恒山，“那個杜大人到底跟師伯說了什麽？”

岳恒山哼一聲，“還能什麽事，還不是請我出山，想讓我給陳王世子做老師。”

牡丹一怔，“好好的陳王怎麽會要師伯做老師？”

秦郁道：“這裏面怕是沒那麽簡單，無論左相還是陳王都是無利不起早的，京中有名的大儒不少，請哪一個給陳王世子做老師都可以，何必跑到均州來請師父？說到底要的不過是師父這個人罷了，老師什麽的都只是借口而已。”

岳恒山聽得胡子都翹起來了，在他肩頭上一拍，“行啊，小子，往常還以為你是個呆子，沒想到還挺有主見的啊。”

秦郁揉揉被他拍痛的肩，苦笑道：“老師，這本就是人知常理罷了，只是為什麽杜儼會請老師就不得而知了。”

岳恒山籲了口氣，只有他知道究竟是為什麽，說到底還是因為當年那件事，陳王野心勃勃，想要爭奪皇位，就得拉攏各種人才。而他剛巧不過是知道當年內幕的人之一罷了。他若肯依附到陳王麾下也還罷了，若是不肯，怕是要大不好了。

他想著，忽覺背脊一陣寒涼，看杜儼走時神態冷峻，莫不是要殺人滅口了吧？

他一時走神，牡丹低低叫了他幾聲他都沒聽見，好半天才晃過神來，突然道：“你們倆趕緊離開這裏，迅速下山去。”

秦郁一怔，“到底出什麽事了？”

“別問什麽事了，叫你趕緊下山，還不走。”

牡丹站起來，長長吐了口氣，“師伯，有件事我想跟師伯說的，還請師伯勿怪。”

岳恒山道：“這個時候你還想說什麽？再慢點走，一會兒命都沒了。”

牡丹道：“師伯放心，那杜儼是不會帶人殺回來的。”

岳恒山楞怔，“你如何知道？”

“因為在送他走的時候，我告訴他，我會說服師伯的。”

就在杜儼轉身的那一瞬，她對他做了個手勢，雖是電閃火光的一瞬之間，但以杜儼的聰明，絕對能看明白的。

岳恒山在大齊也是名人，又是她師父烏凱歌的師兄，若不是十分必要，杜儼肯定不想做出殺人滅口之事的。所以他肯定會等，等她的消息。

岳恒山聽她一說，不由跳腳，“白丹啊白丹，我今日瞧著你就不對，沒想到你竟是這種人，為了攀附權貴，臉面都不顧了。”

牡丹見他生氣，忙道：“師伯，你聽我說，我也是有難言之隱的，我求師伯接近陳王，絕不是為了榮華富貴，而是要想辦法謀定而後動，徹底打垮陳王，以及他身後的那些勢力，尤其是左相應雲山。”

岳恒山嘆息，“你小小年紀非要卷進這權力之爭做什麽？別人躲還躲不及呢，你偏要往裏面鉆。”

牡丹一時也不知該怎麽跟師伯解釋這件事，只是她是白傾城的這件事是絕不能漏出去的，秦郁是聞浩言的事也不能洩露半分。但刨除這兩個身份，他們還真沒辦法解釋兩個鄉下的苦孩子，又是怎麽跟當朝宰相有血海深仇的。

就算他們兩人說什麽為了天下蒼生，國家安定之類的話，便是岳恒山信了，他們也覺得說著挺牙磣。

牡丹忖了一下才道：“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麽師伯也聽不進去的，我們也不想騙師伯，但理由現在真的不能說。我只說一句，就當師伯是為了我們。”

她說著已經跪了下去，順手還拽了一下秦郁的衣襟。

秦郁也跟著跪下，兩人磕頭不止，口中道：“求師伯成全。”

岳恒山心裏也明白,若是他死活不肯應下這差事，杜儼回去交不了差，怕真要下黑手也不一定。他一個人倒也罷了,今日讓杜儼看見兩人,怕也不會饒過他們的。

長嘆一聲，“罷了，罷了，就當是為了你們，為師委屈一次又如何。”

他和他師弟烏凱歌都有一個毛病，那就是護犢子，自己收的弟子便是再不好，也會傾盡所有護著。更何況他是真心喜歡這兩個孩子，這般聰明，又這般貼心，而且從內心深處，他也認定兩人都是好孩子，不會做出為非作歹之事。

兩人忙磕頭道謝。

牡丹道：“我知道師伯的脾氣，定然不會甘心屈從的，不過師伯也不用刻意逢迎，只教陳王世子讀書，做自己想做的事就是，其餘的也不用管顧。”雖然有師父待在陳王身邊,他們做事方便不少，但她實在也不想把師伯置於危險之中。說到底這事是她應下的，沒道理讓師伯擔了幹系。

岳恒山點點頭，“你們便去跟杜儼說我應下了，此時他們應該還在山下沒有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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