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一邊看一邊暗暗吃驚，還真如句顯揚所說，這一次在松江府押上了許多的錢，可松江府並不算太多繁華之地，單為了一個可能的國策就下了這麽大本金，是不是太冒險了些？句顯揚不像是這麽容易沖動的，或者裏面還有別的原因是她不知道的罷了。

她翻了幾本賬冊，發現句家在松江府所購入的大多是買賣鋪戶，買入價格並不算很高，想要出手也不是太難，可還有許多民宅，這些想賣出去卻並不容易的。

她看著看著，突然咦了一聲道：“看樣子東家是想把民宅改成鋪戶出售吧？”

句顯揚點頭，“確實有這方面的意思。”

牡丹道：“這怕是不妥，松江府地方有限，買賣鋪戶也基本趨於飽和，這民居改成鋪戶怕是一時半會兒也賣不出去的。”

句顯揚沈默了一會兒，才道：“我原本是另有打算的。”

“什麽打算？”牡丹問了一句，卻見他一句話也不說，心裏不由咯噔一下，隨後問道：“你不會是想趁著這事還沒傳出去，在松江散布謠言，然後借機擡高了價格再賣出去吧。”

句顯揚嘆口氣，他倒沒想到牡丹竟然這麽容易看透了。說起來他確實這樣想過，趁著消息還沒傳出去時，吩咐人在松江造了些輿論，只是目前效果還不是很明顯。

牡丹也跟著嘆口氣，“這事總歸是不好的，真要把地炒起來了，隨後又傳來建造碼頭失敗的事，這對整個松江府沖擊都是很大的，到時候物件都會跟著上飈，正是母親所提過的通貨膨脹，到最後吃苦的還是老百姓。此事若是傳出來，怕對句家的名聲也不好吧。”

句顯揚道：“那你說要該如何？”

牡丹也覺此事難辦，無論如何這筆錢想快速收回來都不容易，若是想慢慢往回收，她倒是有幾個主意的，只是不知道句家肯不肯放棄了眼前的利益。

兩人一邊看賬本，一邊想對策，眼看著天色晚了，還有大半沒有看完。這些賬本今日必須要理完的，單留句顯揚一個人肯定不行的。

牡丹猶豫著要不要走，幾次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

句顯揚看完手裏的一本，轉頭望了望窗外，“時候不早了，先用過晚膳吧。”

他吩咐下去，不一會兒就有下人備上了飯，都是一些比較清淡好入口的。

牡丹略略用了些，見句顯揚也沒提讓她走的事，不由暗道他在想什麽。這麽晚了，難道這要留她一個姑娘在這兒過夜嗎？

句顯揚似是根本沒察覺到她的為難，只把一摞子賬冊放到她面前，“今晚要把這些都看完，然後匯總營收，就辛苦你一下吧。”說完顧自走到一邊坐了下來。

牡丹嘆了口氣，看來這是真要打算把她留在這兒了，是她自己要幫忙的，這般半途而廢似乎也不合適，只得繼續埋首看著，只希望能早點結束，好讓她早點回家去。

這一夜，小廝共進來給上了五次茶，每次進出都是靜悄悄的，句顯揚也一直埋首在案前，期間一句話都沒說，只偶爾看她一眼，隨後又低下頭去。他臉上的表情一直都是嚴肅的，只偶爾看牡丹一眼時才會露出些許溫柔。

他不是不知道這時候留她在這兒看賬本是很不妥當的事，可卻心裏就想這樣，幾次見她欲言又止都故意打斷了，說些別的話搪塞過去。這些賬本其實也不用非得她看，前面鋪子裏還要那麽多掌櫃，哪一個拿出來都可以做到。可他就是想看見她，尤其是此刻夜深人靜，便也只想她能陪著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似乎從第一樓書畫會時他就不一樣了，腦中總是不時閃出她的影子，甚至有了不該有的想法，想要留住她。

真希望這個夜能越長越好……

這一夜，牡丹花了很長時間整理章程，終於擬定了一個具體的操作方案，短期之內不能見到效果，但長期確實一個不錯的投資方向，能為句家商號帶來高額的利潤。

句顯揚看過之後，心中讚嘆不已，暗道像牡丹這樣奇才倒也是難得了。

從鋪子裏出來時，天色也快亮了，句顯揚一路把她送回來，怕她冷，還把隨身的大氅披在她身上。不過卻被牡丹給拒絕了，她笑著跳下車，回身道：“今日我大哥成親，你若願意可以請喝杯酒。”

句顯揚笑笑，“我還有事要做，就不來了。”

馬車停得比較遠，離秦家的書畫堂還有幾步，她裹著棉衣往前走，沒走出多遠便聽到一陣喧鬧聲。

天還沒亮，家裏人就都起了，忙忙活活的準備迎接新娘子。李氏瞧見她回來的這樣晚，不免狠狠剜了他一眼，只是礙於有許多人在場不好撕開臉罵罷了。

牡丹也知道自己錯了，句顯揚還讓人往家裏送過信，說是有急事耽擱會回來晚些，看秦郁對她也是表情冷淡的樣子，約莫也是生氣了。

她輕輕一嘆，說起來確實也是她不對，過分的想句家拉近關系，想展示自己的能力，一時都忘了自己是個女人了。

今日是秦桐成親，一大早花轎便到了均州有名的客棧來接新娘子，早在一天前新娘子便住進了鵬華客棧，新娘子直接從客棧上轎，然後一路吹吹打打的被擡到了書畫堂的後院。

李氏今日特意穿了件喜慶點的衣服，頭上插著老大一朵花，大紅嬌艷的顏色，為她增加了幾分喜氣。只是她年紀大了，皮膚又顯黑，再戴著這種嬌艷的顏色實在也不怎麽好看。本來牡丹打算陪她買些衣服的，不過她也是太會過日子，為了省錢把以前舍不得穿的衣服拿出來。

牡丹站在她身邊，身上也換上了一套桃粉色的長袍，這眼色雖是嬌嫩，又是男裝，一般人根本駕馭不了，可穿在她身上卻是出奇的和諧。她本就長得嬌嫩，如花枝顫顫，這一打扮更覺猶如春日裏沾著露珠的牡丹花，顯得既好看，又風姿卓越，讓人一眼望過去可比新郎官出彩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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