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歡快的在院子裏跑著，從東面跑到西面，從花叢跑到小橋，再到樹蔭,像小兔子一樣, 一刻也不停。母親把剛采好的花露放到她手裏，琉璃的瓶子很是好看，她捧在手裏想去給父親看，可跑得太急，和迎面一個人撞在一起。

那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一身青布粗衣，五官俊美而溫和，他伸手扶起了她，柔柔的聲音問著：“你可摔傷了？”

是啊，‘你可摔傷了’，就是這句話讓她記了好多年。也不知是不因為那日的陽光大好，她竟覺他的笑容格外燦爛。

父親告訴她，這是他新收的學生，叫杜儼，讓她喚哥哥就是了。

她有兩個哥哥，大哥太過嚴肅，二哥又是有名的浪蕩子，兩個哥哥都不愛帶她玩，她的童年是很枯燥的。乍然來了這麽一個溫柔的人，立時便奪了她的心神。她一直喜歡那個總是笑容滿面的大哥哥，喜歡他溫柔的看著自己，喜歡他時而調皮的對她眨眼，喜歡聽他朗朗的讀書聲。

他在她家中住過一段時日,每天清晨起來，都能聽到他在讀書。他總說自己笨，但勤能補拙。後來若不是他娶了妻子，想必她還會很期待能嫁給他，成為他的妻子吧。

她這輩子兩個最大的仇人，一個是自己的夫婿，一個是第一個有了好感的人，想想還真是悲催的厲害啊。

金林峰後來罵她，有一句話倒是罵對了，他說她不僅笨，還沒有識人之明，說段進宇是個偽君子，她嫁了誰也不該嫁他。或許那時候她不是蠢笨，而是被保護的太好，不知道世間的險惡，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種人是極擅長偽裝的。

回到家裏，秦郁看她一副落落寡歡的模樣甚是擔心，輕聲道：“你這是怎麽了？出去一趟跟掉了魂兒似得？”

牡丹搖搖頭，“只是想起一個惡心人罷了。”

那杜儼一直偽裝成善良模樣欺騙了她，也欺騙了父親，到最後捅那一刀捅的最狠的就是他了。現在一想起他，便覺雙手發顫，直恨不得拿刀捅了他。

秦郁輕握她的手，“沒事，再惡心的人咱們也鬥得過，你放心，咱們還年輕，未來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把他們踩在腳底下。”

是啊，未來，這話他說過，可是她等不了那麽久，現在她就想出了這口惡氣，若是杜儼到了身邊，她卻視若無睹的看著他過去，真不如殺了她呢。

她思量一下，“秦郁，若是杜儼來均州，你會不會幫我？”

秦郁一怔，“你想做什麽？”

“還不知道。”她籲口氣，就算暫時不能要了他的命，也要讓他嘗嘗覆仇的滋味兒。只是她現在力量過於薄弱，想要報仇真的不容易，若是能借力打力就好了。

她尋思便讓秦郁先打聽杜儼來均州的消息，她也去找一趟句顯揚，私下裏再探問一下。本來這種事問杜賓肯定知道的更多，畢竟他父親跟左相關系很好，聽說杜儼新娶了左相府的千金，就是那個應彩妮的姐姐。這一下怕是姓杜的真的要飛黃騰達了。

從一個一窮二白的書生變成現在的正三品朝廷命官，他的官運真是恒通了。

次日牡丹就去找句顯揚，有意打聽關於杜儼的事。

句顯揚道：“那個杜大人我也不怎麽了解，他與杜公子關系不錯，你原該問他的。”

牡丹嘆氣，她要想找杜賓，又何必勞煩別人呢？

句顯揚道：“別的我不了解，不過下月初四杜大人應該會到均州，到時候倒是可以替你引薦的。”他以為牡丹是想攀附杜儼，好去京城做生意的。

牡丹道了謝，下月初四到現在還有幾天，也不知道她能準備些什麽，又能把杜儼怎麽樣了？她現在要錢沒錢，要人沒人，想要對杜儼動手可太難了。

心裏尋思著，忽想起來師父從前說過，這街市之中是最好搜集信息的地方，越是蛇龍混雜，越容易搜集信息。那些街上的乞丐和混混都是消息最靈通的，倒不如通過他們打聽消息，或許有什麽意外收獲也未可知。

她當即回家跟李全說這事，叫他在繁雜之地租賃一間民房，然後找一群乞丐和混混叫他們把每天聽到看到的事，到那裏去敘說一遍，如果覺得哪天有意義，就給他們錢，厚厚的賞賜著。

李全道：“租民房容易，只是這乞丐們那麽多，怎麽判斷他們的消息哪條有用，哪條沒用？”

牡丹道：“你去雇兩個先生，把那些乞丐說的都記下來，晚上拿給我就是了。”

李全點頭應了，心裏很是納悶牡丹要幹什麽，不過他問了牡丹也不見得告訴他，總歸是覺得這丫頭越來越沒丫頭樣了，心野的哪兒還有邊啊？

見李全拿了錢走了，牡丹就回自己房間去，她把母親留的小冊子拿起來又看了一遍。這些日子她有事沒事就愛拿著翻一翻，幾乎大部分內容都背了下來，她每天捧著她，已經成了她的精神寄托，就好像母親還陪在她身邊一樣。

正定定地出神呢，忽然聽到外面有說話的聲音，似乎李氏著急的跑了出去。

她推開窗戶一看，外面秦桐正被李氏攙扶著進來，他的精神尚好，看來幾天過去，他的傷勢恢覆的還是很快的。

只是他怎麽回來的這麽早？讓她看來怎麽也得拖到下個月才能回來吧。

她關了窗戶，又坐了回去，總歸這回秦桐回來是要退親的，她跟他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雖心裏這樣想著，可那本冊子卻再也看不下去了。過了一會兒，東邊堂屋裏響起爭吵之聲，其中還夾雜著李氏的哭喊著。

李氏嗓門很高，大聲哭叫著：“秦桐，你個沒良心的，一次又一次做這等事，你叫我怎麽辦啊？”

牡丹知道這多半是秦桐把要和客棧掌櫃女兒成親的事說了，李氏心裏不樂意。可不樂意又有什麽辦法？此事已成定局，根本是更改不得的。

看看天色已經下午了，她起身去廚房做飯，剛打開門就被李氏叫住了，“牡丹，有話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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