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小氣！”蘇青嗚咽了幾聲，“你就是介意……”她臉上蒙上一層緋紅，聲音像是斷了線的珠子，艱難的從喘息間掉落。

夜，在顛簸中歸於平靜。

二爺坐起來靠在床頭，看著身側睡熟的蘇青，他不禁啞笑一聲，俯身捏了捏她的臉，“我就小氣了怎麽著？”他提起被子一角往上拉了拉。

蘇青皺了皺眉頭，嘴裏“哼哼”了幾聲，翻了個身背側過去，側睡在床沿邊，剛蓋在身上的被子輕飄飄的耷拉下去。

“想往哪跑？”二爺挪過去將她往懷裏拉，手心裏的光滑夾雜著一絲涼意，“睡著了還跟我倔呢。”他越是想把她拉回身邊，蘇青越是和賭氣一般嚴守陣地，紋絲不動。

二爺無奈嘆了聲氣，拿起床邊厚重的睡衣，“給你把衣服穿上，過來。”他對著睡熟的蘇青自言自語道，將蘇青小心翼翼地裝回奶牛睡衣裏，“就是不想蓋被子是吧？”

蘇青乖乖的躺在睡衣裏，只露出一個腦袋，她突然往他身邊蹭了蹭，臉抵在二爺的膝蓋上。

二爺忍俊不禁，摸了摸她的耳朵，又把帽子給她帶上，倒吸了一口涼氣，一絲涼意穿過他的齒隙，“蘇青，下次再讓我看到別的男人摟你試試。”

這幾個字就像是從牙縫裏磨出來似的。

床邊的暖燈散發的光束在蘇青的側臉上打下一層光影，二爺伸手拿起櫃子上的手機，對著蘇青拍了張照片……

蘇青是被飄渺的笑聲吵醒的，她迷迷糊糊的走到門邊，靠在門框上聽了聽，這才走進浴室。

她踩著拖鞋走出去，二爺和正在做飯的保姆紛紛回頭看向她，耳邊的笑聲戛然而止。

“蘇青醒啦？”保姆先說話，應該是很久沒見了，她微微後仰著頭看著蘇青，眼角的皺紋因為臉上的笑意加深了些。

蘇青“嗯”了一聲，點點頭，斜著眼角一直暗暗看著二爺。二爺看著她笑而不語。蘇青沒有理會他，一個人走到沙發上坐下來，打開了電視。

她甩掉拖鞋，盤腿坐在沙發上，拿了個抱枕壓在壓住腿上的睡裙。

“阿姨在做飯了。”二爺走過來。

“哦。”蘇青乜了他一眼，又聚精會神地看著電視。

二爺拿起她身邊的抱枕扔到一旁，坐到她身邊，“怎麽對我這麽冷淡啊？昨晚可不是這樣的。”他伸手勾了勾她的下巴。

蘇青抿著嘴角瞪了他一眼，壓低了聲音，“走開！”

廚房裏響起水聲。

“睡醒了就翻臉不認人了？”二爺笑了一聲，把茶幾上的水杯遞給她。

“不想理你。”蘇青緊緊抱著抱枕，她是真要把身邊的人當成空氣。

“還不理我了？”二爺側頭看著她氣鼓鼓的嘴，“真弄疼了？我看看。”他嘴角夾雜著一絲笑意，剛伸出手就被蘇青打了一記。

“你幹嘛啊！”蘇青低著頭，耳根通紅，“阿姨還在呢。”

二爺反手將蘇青的手握在手心裏，他整個人湊過去，嘴角貼在她的臉頰上，“那就不逗你了。”

“你們剛才在說什麽呢？笑的那麽開心？”她用肩膀戳了戳靠在她身上的二爺，“怎麽我一來你們連話都不說了。你跟誰都能自來熟啊！”

“沒說什麽，誇你好養活呢。”二爺笑了一聲，坐直身體。

“……”

“手伸出來。”二爺彎腰拿起茶幾上籃子裏的指甲刀。

“幹嘛？”蘇青見狀想縮回手，無奈被他的手緊緊握住。

“幫你剪指甲。”

“為什麽啊，我不要。”她在徒勞的掙紮。

“為什麽？你說呢？瞧你把我後背撓的。”二爺彎著脊背，兩個手肘架在腿上，握著蘇青的手。

“啊——什麽樣啊……”蘇青瞪圓了眼睛，緊咬著嘴唇，“嚴重嗎……”她伸手將他的衣領往下扯了扯，幾道紅色的劃痕錯綜分布，“你活該……”她鼻息間“哼”了一聲。

“你這爪子比大白的還厲害。”二爺握住她的指尖，眼睛微瞇，指甲刀閉合發出幾聲聲響。

“你剪的太多了！”蘇青又想縮手，“很難看的！”

“哪裏難看，這不是留了一點嗎？”二爺朝指甲刀的刀縫吹了吹，仔細瞧了瞧她的手指。

“不行！我自己剪！”蘇青耍賴一般的板著臉，“你讓我自己剪！”

二爺沒有理她，繼續低著頭，“你再亂動就要剪到手了啊，到時候別怪我。”他心平氣和的說道，仿佛在打磨一個藝術品。“大白都能乖乖讓我剪，你怎麽不行？”

蘇青氣急敗壞地靠在沙發上，真是欲哭無淚。

大白？她又不是那只肥貓！這有可比性嗎！

“你就知道拿我和貓比！”蘇青耷拉著嘴角，嘟囔了一句。

“我給你留多一點好了吧，你看看，剪得多好。”二爺暗自欣賞了一遍。

“蘇青，飯菜擺在桌子上了，你早餐沒吃，等會就去吃飯吧。”保姆走過來，她看著二爺正專心致志地幫她剪著指甲，兩人相視笑了笑。

“好，謝謝。”蘇青乖乖地靠著，沒再說話，只是目送保姆走去玄關換鞋。

二爺聽到關門聲，不禁擡頭看了蘇青一眼。

“怎麽了？”蘇青狐疑道。

他笑著搖搖頭，“剪好了，給我老婆看看滿不滿意。”

蘇青張開手指，朝落地窗的方向伸直手臂，一縷縷光線透過張開的縫隙，她微仰著頭，皺了皺鼻子，指尖的一個個潔白的小弧度像是一道道褪色的彩虹，她清了清嗓子，“嗯……勉強滿意吧。”

二爺手插著腰站在一旁，看著她散落的頭發柳樹枝一般在空中搖曳。她揚起嘴角的笑臉突然讓他心頭猛不丁的抽搐了幾下。他上前走了兩步，蘇青的後腦勺貼在他的肚子上，他掌心在她的下巴上摸了摸，輕聲道，“吃飯吧。”

他突然想到早上。

“蘇青男朋友吧？”保姆看到剛起床的二爺走出來，她系著圍裙回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多餘的話。

“嗯，阿姨來幫忙做飯的啊。”

“是啊，蘇青好久沒回來了，昨晚王老板讓我今天過來。”保姆嘴角噙著笑意，“蘇青家裏沒出現過其他人，她能帶你回家一定就是男朋友了。”她說完搖搖頭，“挺好的，蘇青性子冷，以後還多照顧點。”

“會的。”二爺頓了頓，“一直都是您給蘇青做飯嗎？”

“是啊，現在年輕人都是，沒幾個會做飯的，蘇青就跟小孩似的，你要是不做好提醒她吃飯，她真能不吃飯就把一天糊弄過去了。”

二爺“嗯”了一聲，想必她是了解蘇青的。他看到保姆在洗土豆，不禁問了一句，“蘇青不吃這個吧？”

保姆握著土豆的手楞了楞，她笑道，“吃啊，怎麽不吃，你換種做法她就吃，要不然怎麽說她就跟小孩子一樣呢。”

“是嗎？”二爺覺得有些好笑，走近看著保姆打開鍋蓋。

“是啊，”保姆把土豆放在蒸籠上，“她不吃土豆絲，但吃土豆泥。”

“……”二爺一時語塞，心想還有這種講究呢？

“我剛來不知道她喜好，每次一盤土豆絲她都吃不了幾口，”保姆靠在琉璃臺上，打量著面前的男人，“我以為是我做的不合她胃口，有一次我做了碗土豆泥，她居然全吃光了，還問我怎麽把紅薯做成鹹的，你說好笑不好笑？”保姆說到這兒自己忍不住笑出聲。“蘇青就是性格安靜了點，又不像其他女孩子嬌氣，能走近她的人啊就別輕易走開了，是吧？”她看了二爺一眼，轉過身去。

“是，好養活。”二爺跟著笑了一聲。

能走近她的人就別輕易走開了。

他哪舍得走開。

“這個阿姨照顧你有一段時間了吧？”

“嗯，好幾年了，怎麽啦？”蘇青坐在餐桌旁，看著廚房裏的二爺。

“沒什麽，下次謝謝她，把我老婆照顧的很好。”

“誰是你老婆了，”蘇青“哼”了一聲，“我在想……”她支吾了一聲，“下次就別讓她過來了吧，現在有人給我做飯了啊。”她說話時語調微揚，像在撒嬌似的帶著一份沾沾自喜。

“蘇青你還真是白眼狼啊，幹嘛不讓阿姨來？”二爺將蒸鍋裏的碗碟端出來，擺在蘇青手邊，“人家拿的是月工資，雇主又不是你，工資是人王老板付不是？你要懂得感恩，這個阿姨照顧你這麽長時間當然得讓她多賺點。”

“……”蘇青白了他一眼，“你怎麽這麽壞啊？你太壞了！”

“對你也壞？”

“不壞……”蘇青吃了口飯，“二爺——”

“嗯。”

“我們什麽時候回去啊？”

“想回去了？”

“我想大白了而已。”蘇青擡眼偷偷看了他一眼。她就是想回家了，有二爺和大白的家。

“再過幾天吧。”

“為什麽啊？不是沒事了嗎？”

“奕秋這裏辦了個展覽，帶你明天過去看看，你們不是好久沒見了嗎？”

“奕秋？”蘇青放下了筷子，不可思議的表情躍然臉上，“什麽時候的事情！我怎麽不知道！她為什麽只跟你說？”她瞬間暗了神色，冷眼旁觀道，“那你自己去吧。”

“……”這脾氣現在真是說來就來，“蘇青，現在我是那個和你走得最近的人了吧。”二爺替她挖了勺土豆泥，放到她手邊。

“嗯？”蘇青被他突如其來的沈默弄的不知所措，她抿了抿嘴裏的土豆泥，鄭重其事地點點頭，“嗯，我的身邊只有你，只有二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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