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給不了的承諾

關燈
“《搜神記》中的《華佗治瘡》嗎?”我有些狐疑地看向小花手上的傷口,以前不過是將《搜神記》中的故事作為消磨閑暇的讀物,個中具體內容已有些模糊,所以現在知瓊提及,我也是一頭霧水。

“以所斷之處向瘡口,令去二三寸停之。須臾,有若蛇者從瘡口出,便以 ”諾青似是默背著《華佗治瘡》中的部分內容,卻被黑眼鏡拍了一下示意他噤聲,看向小花的傷口。

一條有些像蛇一樣的生物從瘡口的腐肉裏緩緩地探出了一個頭,只見知瓊反手拿匕首,快、狠、準地用刀刃橫穿蛇頭,蛇身還藏在小花的皮膚中,我看到他慘白的手上有條深紅色的細線在皮膚表層下劇烈地抖動,心疼的感覺讓我雙手緊握成拳,卻絲毫沒有指甲紮進肉裏的痛感。

漸漸的,那似蛇的生物停止了抖動,知瓊用匕首將它整個從小花的右手裏拽了出來,大約30厘米長。確實是蛇的模樣,只不過身上的鱗片卻都是倒著長的,粘連著血跡。最駭人的是在它的眼窩處並沒有眼睛,只是空洞的兩個凹陷。知瓊看了看它的長度說:“還是個小家夥,不過也差不多夠了。諾青,麻煩你將爺爺配的藥拿給我可好。”

語音剛落,傷藥便已經送到了手邊,我接過裝藥膏的小鐵盒,跟知瓊表示我來替小花上藥,知瓊沖我笑了笑,讓出了位子,提著那條蛇走到了瞎子邊上遞給了諾青說:“諾青,麻煩你了,把這小家夥烘幹磨粉。”

黑眼鏡嘟囔了一句:“瞎子我也能幹啊。”

“你沒看見諾青同學渴望的小眼神嗎?”知瓊好像白了黑眼鏡一眼,接著就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諾青好像提著蛇跑出了房間,嘴裏還念叨著:“果真跟書中記錄的一樣。”

我擰開小鐵盒,揭開上面的薄紙,輕刮了一層黑褐色、混著草藥香的膏體,點在了小花的傷口上,用指腹在他的傷口處一點一點地旋轉暈染開來,一邊上著藥一邊輕輕地吹著氣,如果胖子在一旁怕是又要狠狠地挖苦我一番了,顯然我忘記了這屋裏雖然沒有胖子,但是知瓊和黑眼鏡還是在的房間裏的。

“哎呦,親愛的小瓊瓊,人家的雞皮疙瘩要掉到地上去了。”黑眼鏡撞了知瓊一下。

“麽麽噠,親愛的小黑黑,我們也可以秀恩愛的說!”知瓊也踮著腳撞了黑眼鏡一下。

“好呀好呀,麽麽噠!”黑眼鏡好像一個激動,用力過猛,直接把知瓊裝得彈了起來,“哎呀呀,小三爺我先溜了!”難得見到黑眼鏡跑出了一種生死時速的感覺。

“黑瞎子你個混蛋,給我站住!”知瓊穩住身形,也拔腿沖了進去,“小三爺,我追那混蛋去了,九爺會恢覆一點意識,但還不能徹底清醒。”再之後的話已經隨風飄走了。

我把小花的手放在額頭抵了一會兒,便放了下來,看了看他好多了的臉色,轉身想要去拿些東西,小花的手指突然勾住了我,眉頭皺了起來。

不知道為什麽,看到他有些痛苦的神情,我有些不忍,小指相勾,我又坐在了床邊,抹平他皺起的眉頭。盯著他的睡顏,我又想起了最近發生的種種,說我不明白他的心意,其實我也猜測到了一些,可我希望我的猜測只不過是我多想,因為現在的我,給不起任何人承諾。

大概是因為之前神經過於緊張,不知不覺間我就睡著了,而且睡得死沈,因為再醒來時,我發現外面已經是黑漆漆的一片,而我躺在了小花躺過的床上,大概只有在他身邊我才能如此安心。

床上只有我一個人,看來小花已經醒了過來,我興奮地沖出了屋子,甚至來不及披一件外套。是他,那個坐在院中央篝火旁的是他。剎不住腳步地想要沖過去,卻猛地在原地打了個噴嚏。

所有圍在篝火旁的人都看向了我,說實話,在這種深山老林裏,一入夜,氣溫就會變得極低,而我現在就像個二傻子似的只著單衣,跟棵竹子一樣地在那裏屹立不倒,他們不笑,我都覺得丟人。

小花站了起來,向我走過來,順手拿了件毛毯,披在了我身上:“吳邪你是想裝血氣方剛的年輕小夥子呢?還是想裝血氣方剛的年輕小夥子呢?欺負我們這邊坐了一圈老年人是吧?”

“哪能啊?這不是見你醒了過來太高興了嘛。小花你,不生我的氣了?”我裹緊了毛毯,有些促狹地盯著小花,不敢放過他臉上一絲微妙的表情。

“看到你這張傻不拉幾的臉,我還能生什麽氣啊。”小花哼了一聲,扭過頭去,用京劇裏特有的聲調說:“吳邪哥哥最壞了,總是欺負奴家。可憐奴家一心只系在你身上,此生怕是要跟著你顛沛流離了。”

本來這種調笑話無傷大雅,我也是無需理會的,可不知道為什麽,那一刻我突然就想對他說些什麽,剛一開口,就聽到黑眼鏡向我們喊:“小兩口磨磨唧唧地幹啥呢?別老在我們面前卿卿我我,閃瞎了我的眼啊。”

“你不本來就瞎子嘛,怎麽還能受到二次傷害了?”知瓊怕是下午沒報了仇,現在對黑眼鏡說話還是夾槍帶棍的。知瓊一發話,黑眼鏡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婦,安安靜靜地坐在知瓊身旁,就是嘴角不變地勾著詭異的弧度。知瓊見黑眼鏡老實了,就對著我們說:“快點過來吧,我們聊聊明天的事情。”

“明天?這麽急!小花不用再休息休息嗎?”我跟在小花的後面問道。

“沒事,被鉆過一次的就不會再鉆第二次了。何況那東西只挑有身上有傷口的人下手,只要我們都抹上這東西磨的粉以儆效尤,告訴它們我們不好惹,就可以避免了。”知瓊搖了搖手裏的小鐵盒,仰著臉說道。

“我沒關系的,其實已經恢覆地差不多了,而且現在的你也等不起啊。”小花坐了下來,盯著火光,把手靠近汲取溫暖。

“既然大家都可以,那我們就明天下吧。資料上說這鬥不大,我們幾個也是夠了的,不過以防萬一,還是小心點的好,今晚都早點休息。”我也跟著坐到了小花身邊。

“你剛才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小花依舊盯著燃燒的火焰,木材發出了“啪啦啪啦”斷裂的聲響。

我擡頭望向天空說:“沒什麽,只是想跟你說,今晚的星星很漂亮。”如果這件事情結束了,我們一起看一輩子的星星好嗎?可我不能這麽對他說,他要好好活著,所以在青銅門守門的那個就只能是我了。長白山上的星星一定也很漂亮吧?可惜我在青銅門裏怕是看不見了。不過小花在北京,也一樣看不到星星啊,就那霧霾,能不能看見月亮怕都是個問題。

猛地就被自己漫無邊際的想法逗笑了,可是真好,哪怕我們不在一起,可我們還是會有一樣的經歷和一樣看不見的星星,這樣對於我來說就夠了,比更進一步還能讓我更加滿足。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