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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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二人的關系已經趨於平靜, 對彼此的事心照不宣, 維持表面上的和平。

可是就在這時, 顧爸爸出事了。不過是去國外出差幾個月, 回來時都挺正常的。過了不到一年就匆匆跑去國外,抱了個尚在繈褓的女嬰回來,說是他的骨肉。

顧媽媽當時都快瘋了,要他把女兒送走, 或給別人領養,或送去孤兒院,總之不能留在眼前。

但顧爸爸非常堅持,覺得這是自己這輩子唯一的女兒, 還這麽小,一定要留在身邊照顧。

兩人都五六十了, 在家裏吵得天翻地覆,險些離婚。

顧歐汀站出來, 提出一個辦法——對外宣稱女兒是他的, 並且由他接管顧氏集團。

他從來都是沈默的, 唯一一次主動, 就讓二老茶飯不思了足有半個月。

理智思考,他提出的辦法很聰明。

一個年輕英俊、多金、未婚的男人, 突然有了個女兒,卻沒妻子,是一則能持續引來關註和八卦的新聞,集團或許還能因此受利。

而已婚多年、育有一子、夫妻關系不和的顧爸爸有了私生女, 那就是實打實的醜聞了,旁人也會猜測夫妻是否會離婚,慎重考慮投資與合作,股價很可能因此大跌。

顧媽媽年紀已經大了,性格比年輕時平和許多,也意識到再僵持下去對誰都沒好處。

這可能是兩人隱退的最佳時機。

但她心疼自己的兒子,明明什麽都沒做,卻要背負上本屬於父親的罵名。

尤其是顧歐汀至今不曾交過女友,令她忍不住懷疑他的性向以及心理問題。

兩人經過協商後提出要求,可以答應他的條件,但是他必須通過專業的心裏檢測。

顧歐汀見了心理醫生,通過檢測,每一項都很合格。

商人終究還是註重利益,顧爸爸權衡利弊,把女兒和顧氏集團一並交給他,自己退休。

退休之後夫妻二人的關系來了個大逆轉,大概是年輕的時候都享受夠了、瘋狂夠了,老了就特別享受清凈和自然。

他們經常一起出去旅游,越罕見的地方越愛去,願意為了看一次北極光,在北歐住半個月的帳篷。

中途顧歐汀給他們打來電話,說自己遇見了一個喜歡的女孩,認為她很適合給顧安當媽媽,準備結婚。

兩人自然非常驚訝,顧媽媽自己受夠了婚姻之苦,甚至沒有詢問那個女孩是誰,就勸說他慎重考慮。

顧歐汀說自己早就考慮清楚了,這就是考慮之後的答案,並且特地表明不會舉辦婚禮,他們也沒必要回來。

一個人長大時的所作所為,往往與小時候的經歷有密不可分的聯系。

二老沒臉要求他什麽,只能祝福他,不要走他們的老路。

顧歐汀在電話裏笑了一下,是他們從來不曾聽過的笑聲。

“我不會跟你們一樣的。”

他既是在說明,亦是在發誓,從心底告誡自己——他不要那種折磨彼此的婚姻。

二老不好意思打擾他婚後的生活,在外兜兜轉轉的旅游了一年,之後才鼓起勇氣回國,見見自己的兒媳婦。

結果讓他們很滿意,兒子沒有選錯人,婚姻美滿得不得了。

後面這些顧歐汀並沒有告訴慕輕楊,但她聽完顧安的身世以後,已經目瞪口呆了。

豪門真是不一般,兒子的女兒居然是爸爸的私生女,別人想破頭也想不出來啊。

不覺得……太混亂了嗎?而且理由僅僅是為了股價,簡直是天方夜譚。

顧歐汀看出她的心思,低聲問:“你知道顧家破產,會導致什麽嗎?”

“什麽?”

慕輕楊只是頭虎妖,對於資金唯一的概念就是賺到了錢買房子,剩下存銀行,從來不曾了解過更大的經濟問題。

顧歐汀說:“代表著近百萬的人會失業。”

咕咚。

她吞了口唾沫,“你不要唬我。”

“華城前一年GDP為兩萬億,其中與顧氏集團相關的占百分之三十。”

顧歐汀道:“一棵樹長到足夠高以後,就不僅僅是為自己而活著了,更是為了它周邊的生態圈。一旦它枯死了,那些依賴它生存的苔蘚、藤蔓、雜草,以及樹上的鳥、松樹、昆蟲,都會因此波及,你懂這個道理麽?”

這麽一舉例,慕輕楊明白多了。

以前只知道顧氏集團很有錢,現在看來,它是真的很有錢……

顧歐汀道:“所以無論別人看來多麽荒誕,如果再給我一次選擇的機會,我依然會讓安安成為我的女兒。”

“那……等她長大後,你打算跟她坦白嗎?”

她非常好奇這個問題。

顧歐汀反問道:“為什麽要坦白?”

慕輕楊一楞,了解了他的態度。

能用最簡單的辦法解決問題,何必搞得更加覆雜。

至於顧安是否擁有了解真相的權力,一點也不重要,真是他一貫的作風……

她聳聳肩,以為接下來該換自己說了,誰知門外陡然傳來一聲刺破耳膜的尖叫,緊接著就是蹬蹬蹬的腳步聲。

聲音那麽清晰,只能說明……門沒有關攏?!

慕輕楊回頭看了看,外面已經沒人,再正過臉看顧歐汀,見他表情嚴峻,喃喃地說:

“是安安。”

顧安聽到他們的對話了!

顧歐汀沒有遲疑,立刻追了出去。

慕輕楊一推椅子,也跟在他後面,跑到安安的房間門外。

房門緊閉著,顧歐汀轉動門把手,打不開,被顧安從裏面反鎖了。

他開始敲門。

“安安,出來!”

顧安沒有回答,只是躲在裏面哭個不停,撕心裂肺的聲音很讓人擔心。

“安安,你有什麽話跟我們說好不好?”

慕輕楊也開始勸她。

顧安誰也不理,任憑他們說破了嘴都不肯開門,稚嫩的嗓子越哭越啞。

這份動靜很快驚動顧家上下,顧媽媽和顧爸爸披上衣服急急忙忙跑出來,好奇地問:

“怎麽了?她在幹嘛?”

顧歐汀的表情極其嚴肅,慕輕楊從來沒見過。

“她知道了。”

二老猛地一楞,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顧爸爸顧不上形象,靠著墻壁坐在了地板上,面容一下子滄桑了許多。

“我就說,這種事情怎麽能瞞得住,她遲早要知道的……”

顧媽媽沒好氣地踹他一腳。

“你說?你說有個屁用,要不是你在外面風流快活,至於讓歐汀背鍋?”

“還說我,你不是……”

眼看兩人就要吵起來了,顧歐汀冷聲道:

“先讓安安出來要緊。”

眾人使出自己的渾身解數,然而誰的辦法都沒效果。勸得口幹舌燥,眼看著天都要亮了,顧安還是不出來。

起初還聽得到哭聲,後面哭聲都消失了,不知是哭到睡著,還是已經哭到失聲。

幾個人擔心得要命,包括顧媽媽。

從她的身份出發,她是不喜歡顧安的,可是養條狗相處久了都有感情,何況這麽可愛的一個小孩呢?

陽光灑進走廊,滿室燦爛,與冰冷的氣氛形成鮮明對比。

顧歐汀的手機響了,是陳銘打來的,提醒他稍後有會議,千萬別遲到。

顧媽媽道:“你先去公司,這裏交給我們,別耽誤工作。”

顧歐汀不太放心就這麽離去,但是顧安一點回應都沒有,留下來也無事可做。

他想了想,決定先去公司,對他們說:“她一說話馬上聯系我。”

“好。”

幾人目送他離去,回頭看著房門,憂心忡忡。

上午,顧安沒出來。

下午,顧安還是沒出來。

她已經一整天不吃不喝了,不管別人說什麽都不回答,偶爾傳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啜泣,猶如受了傷的小獸,令人揪心。

顧爸爸打了電話給心理醫生,讓他上門勸顧安。

心理醫生努力了半天,不見任何成效,回頭問他們。

“安安小姐平時最喜歡跟誰在一起?小孩心思純真敏感,只有喜歡的人說話她才聽得進去。”

那肯定是慕輕楊了。

兩人想都沒想就回頭叫她,卻發現她不知何時不見了,讓傭人去找,找遍整個顧家都沒發現。

這可怎麽辦?再滴水不進的話,她真的會餓出毛病的。

黎素菀忽然說:“我來,她平時好像也蠻喜歡我的。”

今天她睡醒後知道顧安的事,特地推掉所有事情沒出門,在旁邊看了一整天,已經了解了情況,並且有了新的想法。

慕輕楊在顧家的地位之所以這麽穩,一是因為顧歐汀被她迷住了,二來則是顧安很喜歡她。

二老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能兩全其美,自然更好。

教小孩有什麽難的?溫柔點、耐心點、要什麽給什麽,她肯定會喜歡自己。

二老已經無計可施,同意讓她試。

她攏起長裙的裙擺蹲下身,卷發垂在耳畔,側臉白凈甜美  “安安,我是素菀阿姨哦。”

她的聲音非常溫柔,就像剛烤好的棉花糖,令旁邊的人都不敢大力呼吸。

“安安,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可是不吃飯的話會生病的,我們給你買了很好吃很好吃的蛋糕,你出來嘗嘗好不好?”

“你的小狗也在哦,它很想你,要你陪它玩呢。”

“安安,你跟阿姨說說話。”

顧安安看了半天,皺眉道:“還是算了,你跟她也不熟……”

“噓。”

黎素菀突然豎起一根手指,指指房門,“她剛才好像說話了。”

“真的?”

眾人欣喜,全都趴到門上去,可是聽了半晌,分明什麽也沒有。

“她應該不太想見你們,放心,我慢慢來。”

黎素菀的表現讓他們大松一口氣,忍不住誇讚她,說幸好有她在。

黎素菀溫柔地笑笑,繼續跟顧安說話,盡管裏面還是沒聲音。

夜幕降臨,豪車打著前大燈,駛進院門。

顧歐汀大步上樓,來到走廊上,看著門問:“她還沒出來。”

“是啊,急死我們了。”

“讓開。”

“啊?”黎素菀道:“我覺得我還可以試試,她剛才已經跟我說話了。”

“讓開。”

顧歐汀的低喝令她不得不起身走開,而他後退了幾步,一個健步沖過去,重重地踹在房門上。

砰。

房門轟然倒地。

顧媽媽站在他旁邊,只覺得一陣疾風擦過自己的臉,等房門徹底躺平後定睛去看,裏面竟然空無一人!!!

顧安呢?

大家一窩蜂地沖進去,找遍每個角落,最後不得不承認,顧安不見了。

顧爸爸急得抓住黎素菀,“你剛才不是還說她跟你說話了嗎?”

黎素菀手足無措,窘迫地低下頭。

“我……”

顧歐汀冷冷地掃過她的臉,對他們說:“你們馬上別墅周圍,暫時不要報警。”

“好,你呢?”

他要打電話給慕輕楊。

能讓顧安心甘情願跟她走,並且不會驚動顧家保鏢的,只有她能做到。

顧歐汀沒有解釋,快步離開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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