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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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媽媽難受得說不出話, 用力點頭,臉色越來越難看,手則拼命指向門外, 嘴裏艱難地吐出一個字。

“藥!”

顧爸爸朝外張望了一眼, 要去幫她拿藥,又放心不下她, 左右為難。

顧歐汀要起身幫忙, 慕輕楊按住他的肩膀讓他繼續躺著, 自己則沖到二老身邊, 接過了顧媽媽。

顧爸爸這才沖出門, 叫來傭人一起找家中常備應急的藥。

慕輕楊將顧媽媽扶到床邊,讓她坐下,好奇地打量她。

虎妖壽命極長,鮮少生病。一般來說沒問題的話, 普遍能活個幾千年。例如她的父母,一個一千八百多歲,一個一千六百多歲,在族裏已經算是小年輕了。

至於她, 根本還是頭乳臭未幹的小老虎。

下山這麽久, 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看人類發病,感覺相當奇妙。

明明沒有破皮流血,顧媽媽的反應卻比受傷還痛苦。她甚至能感受到生命從她身體中一點點流逝,讓她逐漸變得虛弱、僵硬、蒼白。

人類真的是個很脆弱的東西。

慕輕楊忍不住看了顧歐汀一眼,很難想象以後他老了, 也變成如此脆弱不堪的模樣。

顧爸爸十萬火急地把藥送來,是紅色膠囊狀的,用礦泉水送服。

顧媽媽咽下去後,按著胸口閉上眼睛,深深呼吸,過了好一會兒終於緩過來,睜開眼睛時,面色已經恢覆往常的紅潤。

真神奇。

慕輕楊偷偷瞥向藥瓶,感覺它簡直是靈丹妙藥。

顧歐汀說:“既然你身體也不舒服,就回房間休息去,不用擔心我。”

顧媽媽知道自己沒資格再堅持,就沖老公伸出手,要他扶自己回屋。

慕輕楊還沒看夠,搶先握住那只手,相當積極地說:“我來。”

她成功獲得送顧媽媽回房間的權力,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感覺她方才流逝的生命力又回來了。

走廊裏很安靜,顧媽媽才從鬼門關前走一遭,看著眼前的顧宅,忽然發出感慨。

“外面的人都羨慕我們,覺得我們的錢多到花不完,其實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慕輕楊隨口嗯了聲。

她的目光從走廊移到她身上,“楊楊,你覺得叔叔對我好嗎?”

“挺好的啊。”

她發病時,顧爸爸的模樣比誰都急,平日裏兩人也不吵架不鬧矛盾,幾乎是夫妻模範了。

顧媽媽冷哼一聲,沖她抱怨道:

“好什麽啊,他這人就會做些表面功夫。我跟你說,男人都這樣,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精得很,花招又多。要是咱們蠢一些,保不準被他騙了還誇他好呢。”

慕輕楊一聽這話,來了興趣。

看顧媽媽的架勢,是對顧爸爸積攢了許多年的怨氣,無處訴說啊。

“為什麽這麽說?叔叔做過什麽對不起您的事嗎?”她旁敲側擊地問。

顧媽媽一向喜歡她,見左右無人,還真想跟她訴訴衷腸,壓低了嗓音道:

“他這人現在老實,可早幾年……”

才說了個開頭,顧爸爸就從後面追上來,正好聽到兩耳朵,窘迫無比。

“你跟孩子說這個做什麽?”

“你敢做還不敢讓人說啊?”

“當初不是說好了再也不提的嗎?我都改過自新了,你還想讓我怎樣?”

顧爸爸指著慕輕楊,“再說了,你在她面前提這個,是想害得她跟歐汀感情不和嗎?”

顧媽媽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顧爸爸放軟語氣,摟著她道:“好了好了,咱們回房間休息去……楊楊啊,晚飯已經做好了,你先帶著安安吃。”

話音落下,二老的身影便離慕輕楊遠去,最後被一扇門擋住。

慕輕楊想到他們的爭吵,若有所思地下樓吃飯了。

黎素菀一向是在房間吃的,顧歐汀受傷行動不便,也沒下樓。二老進房間後就沒再出來,不知道打算幾點吃晚飯。

往常熱鬧的餐桌今天冷冷清清,連顧安也感受到家裏氣氛不對勁,小聲問慕輕楊:

“爸爸的傷很嚴重嗎?是不是好不起來了,為什麽大家都不開心啊?”

慕輕楊摸摸她的頭,“放心,他沒事的。”

“哦……”顧安低頭吃飯,吃完之後就跑到臥室陪顧歐汀。由於第二天要上學,八點鐘就被顧歐汀趕去睡覺,依依不舍地道了晚安。

慕輕楊也準備洗澡睡覺了,看著顧歐汀卻發起了愁,他怎麽辦?

他身上穿得還是白天的睡衣呢,作為他名義上的妻子,該不會要親自動手幫他洗澡……

顧歐汀一眼看穿她的擔心,吩咐道:“幫我叫個保鏢上來。”

慕輕楊火速叫來一個保鏢,之後拿出自己的睡衣去隔壁客房洗澡。等她回到臥室,顧歐汀已經洗完澡,穿著幹凈的睡衣躺在床上了。

床頭燈撒下朦朧的暖光,他的發梢濕漉漉的,幾滴水珠順著優雅的下頜骨線條流到脖子上,最後沒入精致的鎖骨中。

慕輕楊腦中突然冒出四個字——秀色可餐。

這使得她情不自禁地咽口水,反應過來後連忙晃晃腦袋,排清所有亂七八糟的想法,爬上了床。

顧歐汀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他的目光讓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躺好後搓搓胳膊問:“你看什麽?”

顧歐汀搖搖頭,嘴角含著一抹笑意,正過臉閉上眼睛,好像準備睡了。

慕輕楊想到那天被打斷的話題,推了推他。

他的傷口被牽動,眉頭微皺,吸了口冷氣。

慕輕楊忙道歉,“對不起,我忘記你受了傷……”

“你有什麽事?”顧歐汀沒有責怪她,將抱著紗布的胳膊換了個位置放。

慕輕楊抿抿嘴唇,“你忘了嗎?上次的事情,我們還沒有說完呢。”

“嗯。”

“現在繼續說,我已經準備好了。”

既然他已經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並且沒有傷害她的意思,那慕輕楊就沒什麽可顧忌的,幹脆彼此攤牌,換取更多信息。

顧歐汀顯然對她的身份也很好奇,今天卻一反常態,搖搖頭道:

“我很累,改天再說。”

“你就不害怕?”慕輕楊故意齜起牙,兇狠地瞪著他,“我可是一頭母老虎,夜夜睡在你身邊,張開嘴就能吃掉你。”

顧歐汀垂眸看著她,不像兇狠殘暴的老虎,倒像是虛張聲勢的小貓。

他忍俊不禁地笑出了聲。

這讓慕輕楊感覺受到了侮辱,叉腰問:“餵,你笑什麽?”

“你很可愛。”他的黑眸裏滿是笑意和溫柔。

堂堂虎妖,被人用可愛形容可不是什麽好事。

慕輕楊欲要將自己更威風更厲害的一面展現給他看,他卻揉了揉她手感極佳的蓬松長發,輕聲說:“睡覺,就像你說的,現在該害怕的人是我,我都不急你急什麽。”

他伸長胳膊關了燈,臥室頓時陷入黑暗之中,只有窗邊落著清冷柔和的月光。

對於慕輕楊來說,這種級別的黑暗根本不會影響到她,她照樣能看清所有東西。

他高高的鼻尖,幾乎成九十度角的山根和眉骨,還有毛茸茸的眉毛……

慕輕楊見他雙目緊閉,心中起了玩意,很想逗逗他,於是長而粗壯的虎尾悄然無聲地頂開被子鉆出來,游到他俊臉的上方。

以前每晚都要強迫自己晚睡,以免露出原形被他發現,簡直苦不堪言。

如今再也不用怕了。

比成年人手腕還粗的虎尾,在她的操控下靈活地游來游去。

虎毛輕輕掃過他的皮膚,他皺了皺眉,沒睜眼。

慕輕楊的膽子愈發大了,先是讓尾巴鉆進他的衣領拱啊拱,繼而又來到耳朵旁邊,努力把毛往裏戳。

見他還是裝睡,玩了把大的,用尾巴尖堵住他的鼻孔。

這個游戲她以前總跟爸媽玩,一家三口趴成一個圈,她的尾巴堵媽媽的鼻子,媽媽的尾巴堵爸爸的鼻子,爸爸的尾巴堵她的鼻子,看誰忍耐時間長,贏得人獲得另外兩人捕獲的獵物。

規則看起來簡單,實則難度極高。虎毛又粗又硬又密集,戳到鼻子裏,瘙癢刺痛,比用掃帚往裏戳還痛苦,堪稱地獄級別的懲罰。

她每次頂多能忍兩分鐘,爸媽玩得次數多,時間略長,但是也強不了多少。

顧歐汀皮膚嫩,鼻孔小,虎毛只戳進去了幾根,在裏面搔刮一圈,就讓他觸電似的渾身一顫,睜開了眼睛。

慕輕楊瞅準時機,收回尾巴閉眼裝睡,嘴角揚起狡猾的弧度。

顧歐汀揉著鼻子,沒說什麽。

幾分鐘過去,虎尾無聲無息地鉆出,游到他面前,剛想戳他的鼻孔時,一只修長有力的手半路殺出,牢牢抓住它。

它受到驚嚇,先是一僵,繼而用力狂甩,企圖掙脫。

可是那只手的力道極大,猶如一把鐵鉗,死死地鉗住它。

慕輕楊抽了半天也抽不出來,只得睜開眼睛說:“你放開我的尾巴。”

顧歐汀斜眼瞥著她,“你還玩不玩了?”

“我睡不著,玩玩尾巴怎麽了?你不喜歡就別跟我一起睡啊。”

“這是我的床,躺在上面就得按照我的規矩來,不許胡鬧。”顧歐汀雖然傷了一只手,說起話來氣勢分毫不減,面對她時也完全看不出畏懼情緒,語氣跟平常吩咐下屬沒什麽兩樣。

慕輕楊敗下陣。

“好,你放手。”

“如果你還是不乖怎麽辦?”

“那我就去睡地板,總行了?”

有了她的承諾,顧歐汀終於肯松開尾巴,還她自由。

慕輕楊揉揉被掐得發麻的尾巴,收起來,沖他翻了個白眼,閉上眼睛,很快就實打實的睡著了。

顧歐汀悄然松開握住的手掌,手心裏全是汗珠。

明知身邊躺得是老虎,一爪下來就能要他的命,誰會不害怕?

但他願意付出勇氣和時間,讓自己習慣和接受她的存在。畢竟,誰讓她是他的太太呢……

顧歐汀擦掉冷汗睡覺,睡著後不久就擡手摟住她的肩,讓她枕著自己的胳膊,靠在他的胸膛上。

慕輕楊輕哼了一聲,舒服地蹭了蹭。

不知不覺間,這種姿勢對兩人來說都已形成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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