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得最近的幾人身上也濺了許多溫熱的血跡，那血噴在幾人身上，還帶著熱意，卻是讓幾人心中忍不住打了幾個寒顫。

劉瓊緩緩地扭過頭來，臉上噴濺的鮮血緩緩地流了下來，在他白凈無須的面容上愈發顯得幾分詭異可怖，有一向懼於他威嚴的小兵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愕然地望著他。

劉瓊陰鷙的目光掃視過眾人，見眾人面上神色，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隨手伸出手去，一旁的小兵連忙遞上一方錦帕來，他接過緩緩擦拭掉自己臉上的血跡，擡起眼皮來淡漠地道：“大敵當前，豈可滅自己威風長他人志氣？九王爺謀反叛亂，如此長驅直入宮中，便是謀反的確鑿證據，陛下有危，我等速去救駕！”

他聲音雖然不高，卻也沈沈地傳入眾人耳中，眾人心中一個激靈，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他們這些即便並無謀反之意卻在先前為了自己的仕途投靠在劉瓊身邊的人，如今和他已經是一條船上的螞蚱，此次，不成功便成仁了。

與其被人當做反賊拿下，還不若便索性就這般做到底，或許還可為自己謀一個不一樣的前程來！

一想到這裏，眾人登時底氣足了許多，擡起頭來呼喝一二，自有那機靈的人擡起頭來朗聲道：“護駕勤王，吾等有責，我們速去救駕！”

眾人一番呼喝之後，劉瓊這才緩緩地點了點頭，擡手叫眾人自去沖殺，自己則慢悠悠帶著兩三個人往鳳儀宮而去。

鳳儀宮中，皇後坐在桌子旁，臉上神色茫然得緊，手上卻緊緊地揪著帕子，揉亂地不成樣子。

一旁的桌案上，一個約莫十歲左右的男孩兒立在桌前，低著頭正在寫字，待自己手邊的字寫完了，才擡起頭來，看了皇後一眼，猶豫了半晌才開口叫道：“皇後娘娘……”

皇後被這一聲聲音喚了過來，扭過頭來看著男孩，臉上神色極為覆雜，像是又愛又憐又恨的交雜之色，頓了片刻後才緩緩平覆下來，道，“潤兒，怎麽了？”

君成潤抿了抿唇，低聲道：“君父如何了？咱們還不能去看望他嗎？”

皇後心頭一顫，勉強露出幾抹笑意來，道：“好孩子，陛下如今身體不適，正不好叫人多見，便是本宮也少見，咱們等一等，陛下自會傳召咱們的。”

君成潤緩緩點了點頭，他其實心中也十分忐忑，宮中的情形他並非察覺不出來，只是他卻並沒有什麽辦法，童年只不過都是在祖父母和父母的疼寵下長大，倒比成王府其他人要懂得上進，乖巧聽話些，一朝被選進宮中，伴在皇後身側，雖說他們說的皇後要過繼他為嗣子，要立他為太子，要讓他承繼大統，實則他全都懵懵懂懂的。

陛下早已病重纏綿，與他其實並未說過多少話，他對於陛下的印象也不過是正陽殿中的昏暗光線和濃重藥味，他在皇後娘娘這裏倒是很好，皇後娘娘雖然慈愛，但是有時候的表情卻讓他不知道如何是好，他不止一次地想家，在母親和祖母入宮時悄悄地說過，可是祖母和母親都不許他再有這般的念頭，她們眼中的狂熱是他看不懂的。

還有、還有一個人最讓他害怕了，那就是宮中的大公公劉大人。

他雖然時常和善地對他笑，也素來關愛他，但是他不小心聽見宮人們說，便是嘉淑妃的三皇子早夭也與他有關，嘉淑妃如今在靜怡殿中瘋瘋癲癲也有他的功勞。

這樣的人，他實在是害怕，但是卻不敢在他面前露出懼怕的神色來。

他心頭慌亂得很，實在不知道如何是好，見皇後這般一說，心中也並未好過許多。

他放下手中的筆，看著自己習的書法，尋思著要不要再寫兩遍，卻突然聽見鳳儀宮外有人通報，“皇後娘娘，劉大人求見。”

一聽見這個名字，他登時後背便似豎起了千萬根汗毛似的，讓他不寒而粟，便是眼前的字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皇後很顯然也是一驚，表情失控片刻，隨即平靜了下來，可是她微微有些發顫的聲音還是出賣了她，“請進來吧。”

君成潤站在原地，捏緊了衣角，不知所措地看著門口。

不過一會兒，那個身影便閃身進了殿中，走到殿中，嘴角隱約還帶著幾絲笑意一般，擡起頭來向著皇後屈膝行禮，雖說那禮數很足，但君成潤總覺得心口有些顫抖，咬著牙看著他不許自己顫抖。

劉瓊擡起頭來看了皇後一眼，微微地笑了起來低聲道：“皇後娘娘，陛下這會兒有些清醒，特意叫奴才帶王孫過去。”

皇後面色一僵，保養得宜的臉上本無多少贅肉，但是卻微不可查地臉上肌肉顫抖了一下，隨即道：“當真麽？陛下可有宣本宮？”

劉瓊臉上笑意愈發和善，搖了搖頭低聲笑道：“回皇後娘娘的話，陛下只宣了王孫一人，陛下體力不濟，怕是有什麽要緊的事同王孫說，不敢怠慢。皇後娘娘若是思念陛下的話，奴才等下通報一聲，待陛下有了精神之後，立刻著人來叫皇後娘娘可好？”

皇後沈默了下來，半晌沒有說話，劉瓊也不著急一般，只是嘴角帶著幾分冷笑地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之後，皇後才扭過頭來看向站在桌子旁的他，臉上扯出一個艱難的笑容來。

“潤兒，快些收拾收拾，跟大人去見君父。”

君成潤在聽見劉瓊說出那番話的時候都已經不會呼吸了一般，只覺得胸口處微涼，擡起眼睛來，看劉瓊的目光望了過來，神色和藹還帶著幾分笑，他並沒有多少緩解，只是覺得心口愈發地涼了，手中握著的青玉筆管也愈發地涼，順著指尖像是能滲入到他心臟中一般。

劉瓊微微瞇了瞇眼，見他不動，像是嚇壞了又像是故意倔強，心中得意之餘又多了幾分不快，雖是如此，到底還是緩緩地笑著催促道：“王孫殿下，快些吧。陛下體力不濟，怕是不能等的太久。”

君成潤努力地呼吸了兩下，這才放下了手中的筆，點了點頭，輕不可聞地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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