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妨，只是女兒家鬧騰些罷了，氣著了她大姐姐，待這回教訓受過，便也沒事了。”看著愛妾在自己面前這般可憐，顧瑞心中倒是不忍再多責罵，將昨個兒夜裏顧申氏的生氣和顧凝兒的哭訴也拋之腦後了。

顧申氏聞言，狠狠地瞪了兩眼顧瑞，顧瑞扭過頭去當做沒看見，只看著如夫人道，“日後好好管束便是了。起來吧！”

如夫人輕輕地擦了擦淚，點了點頭，依言站起，身姿窈窕，顧瑞看得心中一動，又是一軟，想起自己今日還要上衙門，隨即便道，“你且回去歇著就是，聽說淩兒跪了一夜，也發了熱，便叫大夫來瞧瞧。”

如夫人低聲應是，“多謝老爺體恤。”

顧瑞淡淡地笑了起來，上前扶正官帽，交代了兩句，便轉身離開了正堂。

堂中只留下顧申氏和如夫人相對而立，顧申氏看了她一眼，眼中不乏譏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冷笑道，“好一個柔美多姿的身段！你這是來求恕罪的還是來求上榻的？”

如夫人面上一紅，如此羞辱之詞，她往常也都是隨意忍了，今日卻不，她擡起頭來看了顧申氏一眼，淡淡地笑道，“夫人多慮了，四姑娘昨日氣著了大小姐，自是應當賠罪的。”

顧申氏輕哼了一聲，卻一句話也沒多說，只冷淡道，“既都賠罪了，還不快走？！”

如夫人屈膝行禮，乖順地應了一聲，轉身退了下去。

待出了正堂，丫頭陪在她身邊，暗暗不快地道：“姨娘，夫人說話也太難聽了，好歹還是世家出來的呢！”

如夫人臉上毫無怒意，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容，“她是豪門之女，我不過是貧賤之軀，這般說話也是應當的，我這樣的貧賤之軀，又如何能生出什麽極貴之命呢！他們也太擡舉我了！”

丫頭聽見這話，眼睛一亮，“姨娘的意思是……”

如夫人緩緩地笑了起來，並未多說什麽，繼續往婳雲院而去了。顧淩兒確實因此病了一場，如夫人索性便不再叫她出門了。

待過了十五，年便算過完了，日子慢悠悠地過去，侍郎府中也漸漸地歸於平靜，冰雪消融，春意萌然，一切都像是百廢待興，厚重的棉衣也脫了下去，女子們穿上了春裳，男兒們也換上了微薄的春衣，春日的熏熏日光熏得一切都懶洋洋的，只不過在這般寧靜的氣氛中，宮中倒是出了一樁事。

三皇子開了春之後，身體便不見好了，又是咳嗽又是高熱，宮中擅長小兒千金科的太醫都輪番來了個遍，也是好好停停，翻來覆去，不得消停。

嘉淑妃哭得眼睛都快腫了，皇帝也很是憂心忡忡，宮中為著三皇子的病幾乎鬧翻了天。

顧小柒卻在院子中發呆，低著頭數螞蟻，也不知道怎麽了，最近她總是覺得心中有些慌亂，在數到第八十八只螞蟻搬家的時候，院子外頭卻傳出了偌大的吵嚷聲。

她疑惑地擡起頭來，擡頭看了一眼之後，沒過多久，小戎跑了進來，臉上帶著奇怪的表情看著她道：“姑娘，平南伯小公子來了。”

顧小柒詫異地皺了皺眉頭，“薛側？”

見小戎點了點頭，她這才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嘆了口氣道：“請他進來吧。”

小戎轉身去請，她倒是有些疑惑了起來，薛側好端端地怎麽會找到這裏來？他沒旁的事情麽？

她剛起身凈了手，轉回身來，就瞧見院中走進一個走路都雀躍不已的人，手中抱著一只什麽東西似的，左顧右盼，似乎在打量這院落的景致。

她跨步出門，薛側扭過頭來就看見了她，興奮地揮了揮手叫道，“顧小柒！”

這般被人指名道姓的叫著，顧小柒無奈地皺了皺眉頭，走下臺階，看著他迎面過來，一張年輕稚嫩的臉上俱是雀躍和高興，她皺了皺眉，“你怎麽來了？”

“嗨！你這地方可真不好找，我可是托人打聽了好久才知道的，沒想到你還挺有本事，一個人住在這裏，不過這院子看著倒是小了些，沒的拘束了，我在城南還有一處別院，比你這兒寬敞不少，不若你挪過去也成！”薛側興奮地瞪著眼睛笑瞇瞇地道。

對於他這種滿腔熱情卻好死不死非要戳別人痛處的人，顧小柒磨了磨牙，到最後還是放棄了和他計較，擡起眉眼來道：“我覺得挺好的，太大的地方住著嚇人。”

她本意是要表達，她的人不多，住在這裏正好，又熱鬧又好玩，薛側卻聯想到她是因何出的府，不禁還有些心有戚戚焉一般，嘆了口氣道，“你說得對。越是大戶人家，才越是勾心鬥角，鬧得厲害。”

顧小柒無語地看了他一眼，決定不再和他爭執這個，便叫人挪了凳子，在院子裏頭的一處小火爐前頭，一邊煮茶一邊擡頭問道：“你來尋我做什麽？”

薛側坐了下來，將手中的東西放到一邊，小心翼翼的模樣，想了想之後這才擡起頭來笑著道：“倒是忘了正事了，我來是邀請你過幾日同我一同出去踏青來著。”

踏青？顧小柒皺了皺眉，這等風雅之事，他怎麽能想著找到自己呢？

嘆了口氣，低聲道：“你怕是找錯人了，還是你自己去的好吧。”

薛側偷偷地看了一眼她的表情，猶豫著道，“你還是在乎顧家待你的那番情形麽？沒關系，你跟著我，我保管他們不敢多說什麽！”

顧小柒被他逗得噗嗤一樂，將手中的火鉗子放了下來，擡起頭來詫異地看著他道，“我猜得不錯的話，這踏青應是京中王孫子弟和閨閣貴女明目張膽眉來眼去的地方，你帶著我算怎麽回事？”

薛側瞪大了眼睛，這話她也敢說的出口，雖然事實是這樣沒錯，但她到底是個女孩子，怎麽能說得這麽直白？

他瞠目結舌了一會兒之後，無奈地低聲道：“我知道你心裏不痛快，可你也不能這麽憋著，我是不信你是什麽妖孽來著！”

顧小柒眨巴了兩下眼睛，滿臉純真地看著他，“你看我像不痛快的樣子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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