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凇側身坐在了凳子上，雙手緊緊握拳，眼中劃過一絲不解和惱怒來，道：“父親今日被皇上斥責，罰跪於正陽殿門口直至子時。”

顧申氏登時抽了一口冷氣，這是怎麽回事？好端端地，怎麽突然罰跪了？

顧凝兒也驚訝起來，連肚餓也忘了，站起身來驚聲道：“哥哥，這其中可是有什麽誤會不成？父親、父親他素來很謹慎的呀！”

顧申氏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聽見女兒的話也深以為是，連忙點頭讚同道：“你妹妹說的沒錯，她一個閨閣女兒家都知道，你父親定然是不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來的，為何竟突然被聖上罰跪？”

還是正陽殿門前，那豈不是上朝下朝許多人都瞧見了，顧瑞的面子這可丟大發了。

顧凇牙關緊咬，他也想不通這其中是什麽情形，不消母親和妹妹說，他也知道顧瑞的為官之道，向來是不出頭的，便是扔在人堆裏也瞧不出來的，為什麽竟突然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皇上這些日子以來都少批折子，都是劉大人掌印代閱，今日怎麽好端端地竟然想起來看折子了？

他千方百計打聽也沒打聽出來什麽，只是聽說皇上今日也沒打算批折子，卻不知為何，小太監在收拾折子送到劉大人處的時候，折子太高竟然掉下了一本來，正是顧瑞的折子。

還正好掉在了皇帝腳邊，皇帝低頭一看，簡單看了兩眼之後，便是怒不可遏，隨即便令人傳旨，叫顧瑞跪在正陽殿前。

顧瑞人在宮中，他又不好上前多問，是以也並不知道那折子裏頭寫的什麽，多方求援之後，竟也不能如願。

劉大人也知道此事，可他如今還沒有那麽大的本事攀上劉大人，側裏打聽了一圈之後，都說皇上這次是龍顏大怒，還是莫要求情，不過就是子時罷了，只是罰跪而已，又不是申斥也不是罷官，什麽都好好的，還是莫要鬧騰了。

他無奈之下這才只好先行回轉。

顧申氏聽了這話，險些閉過氣去，過了良久之後才擡起頭來哼聲道：“這、這可怎麽辦喲！這才短短多少日子，咱們家就受了這麽多斥責，這以後可該怎麽辦喲！”

顧凝兒心中也是慌張地緊，看著母親難過，自己也忍不住掉下眼淚來，慌忙上前撫了撫她的胸口。

聽見顧申氏的話，顧凇則是眉頭動了動，她說的沒錯，顧家這些日子像遭了邪一般，接二連三地出事，顧凝兒被慶和公主斥責罰抄《女誡》也就罷了，說起來到底是有些活該，可是顧瑞這平白無故好端端地，怎麽會突然觸怒聖顏？

顧凝兒的事情和顧小柒有關，此事……

他想了想之後，也突然覺得有些不可能，顧小柒再有本事也不過是在內宅之中，宮中的事情如何能插手？何況今日之事，看起來實在是太像巧合了。

或許是自己多慮了？

顧凇低下頭來，輕輕地撚著手指，側目沈思，一旁的顧申氏和顧凝兒早就抱頭哭了起來，一副六神無主的模樣，哭聲傳入耳朵，沒地令人心煩。

顧凇心中煩躁，突然擡起頭來道：“別哭了，父親還好端端的，有什麽好哭的！待過些時候，父親便會回來了，你們好生照顧著就是。”

他想了想站起身來，徑直往門外走去。顧凝兒瞧著他的背影連忙大喊了一聲，去哪兒，顧凇卻頭也沒回，一句話沒說出了正院了。

出了正院，顧凇腳下不停，剛想回房，卻在路口頓住了腳步，側頭往後院之中看去，後院西側燈火通明，正是顧小柒的院落。

他頓了頓之後，擡起頭來想了想，轉身往幽然居而去。

顧小柒正趴在榻上喝茶，將將用了晚飯，倒是有些膩，燕舞熬了神曲茶，怕晚上睡覺脹肚，聽見顧凇來了的消息，眾丫頭嚇得面色青白，慌忙開始收拾拾掇，而顧小柒則捧著茶盞有些楞怔。

他怎麽來了？

她緩緩放下茶盞，起身坐正，想了想還是走上前去，不過一會兒，顧凇的身影就出現在幽然居的門口。

“兄長好。”

顧凇側頭看了她一眼，隨意地點了點頭，隨即便往正座上坐下，側首看了一圈之後，眸中不無驚訝。

這個幽然居是整個侍郎府中最偏的院落了，一應物件和擺設也都是最簡陋的，不過是顧小柒回來了之後才略作打掃罷了，那也不過就是個幹凈，可如今……

左側的多寶格中放了不少珍貴的花瓶，淺口蜿蜒凈水瓶，廣腹琉璃蓮葉口瓶，還擺著不少花卉，瞧著便是咄咄生機，瞧著竟格外有些韻味。

簡單地拜訪了些許書本，顧凇心中微微一動，顧小柒常年居於鄉下，清河府洛水村那般窮苦的地方，怎麽可能有人給她讀書識字？況且她之前還是個癡傻的。

他心中緩緩起了疑惑，再側頭看去的時候，左側的小房間中格出個書桌來，上頭散著墨和紙張，隱約還能聞見梅花淺淡香氣，是梅花墨。

他心中驚疑更甚，再擡頭去看顧小柒，見她一身家常衣裳，料子卻是柔軟光華，瞧著竟像是京中剛時興的堆雲錦，一匹也有不少價錢。

不過想到顧小柒先前便有產業和銀子，能買得起這個也不足為奇，頓了頓之後，他低聲淡笑道：“妹妹回府之後素未來過，今日一見倒是令我有些刮目相看了。”

顧小柒淡淡地笑了笑，“哪裏哪裏？不過是隨意的布置罷了。”顧申氏當然沒有那麽好的心情幫她布置房間，這些都是她自己收拾出來的。

槍打出頭鳥，財不露白，她是知道的，只不過當時的幽然居太過簡陋簡單，瞧著一點生氣也沒有，如何能不這麽做？

她總得給自己收拾個能住的地方出來吧？就是洛水河畔的竹屋裏頭，她也是精心布置過的呢。

顧凇臉上淡然一笑，忽而擡頭問道：“妹妹可知父親今日被聖上訓斥之事？”

顧小柒一楞，心中念頭急轉，急忙擡起頭來，一副驚訝的模樣，“竟有此事？！這是為何？”

既然他有心情和她裝一副兄妹和睦的模樣，那她不捧場豈不是太過不給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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