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攜手進了屋子，飯桌上擺了數樣菜肴，用紗罩罩著，透著隱隱飯香。

顧小柒松開手，上前一步仔細看，驚訝地感嘆出聲。

一道乳白鮮魚湯，湯汁都熬成了乳白色，上頭還撒著青翠的芫荽等物做點綴，既去腥氣，看起來也更加賞心悅目。

小炒鯉魚，應是和魚湯一樣都是從河裏剛桌上來的河鮮，綴著三絲，青黃白，飽和的顏色度讓人瞧著都忍不住垂涎欲滴。

除了河裏游的，還有天上飛的，顧小柒驚訝地指著那盤子的物體，扭過頭來，目含怨懟，“這你都吃？”

君墨言摸了摸鼻頭，他慣常會的就是用眼前看到的東西來做事，沒有辦法的，誰讓他抓魚的時候，這東西立在樹枝前頭，嘲笑他呢？

顧小柒撇撇嘴，不過瞧著做的肉質很是鮮美，君墨言還惡趣味地擺出它生前的模樣，嫌棄地歪了歪眉頭，表示自己可以給面子的嘗一嘗。

葷素搭配，桌面上的另一道清炒時蔬，卻是顧小柒最不喜歡吃的胡蘿蔔，她皺了皺鼻子，扭過頭來小聲說道：“我不愛吃胡蘿蔔的呀。”

君墨言將她按坐在凳子上，低聲道：“不愛吃也得吃。”天天吃肉怎麽行？補身體也沒有這般補法的。

顧小柒撅著嘴巴，在他的目光示意，只好為難地夾起一塊胡蘿蔔，看了看還挑三揀四，“看，這上頭還有泥呢。”

君墨言暗自失笑，面上卻板著臉，一本正經地道：“有泥也得吃。”他親自擇洗過數遍的，怎麽可能有泥？

顧小柒垮下肩膀和眉頭，看來今天不吃是不成了，認命似的嘆了口氣，君墨言好笑不已，看著她吃下了飯，笑瞇瞇地道：“怎麽樣？也不是很難吃吧？”

顧小柒咀嚼片刻，垮著的眉頭一點一點地揚了起來，唔，味道確實不錯。

見她終於肯吃了，君墨言松松地笑了出來，撿起筷子正吃著的時候，卻突然看見對面女子眼珠子轉了轉，臉上露了笑出來，一副喜笑顏開的模樣，眼中滑過熟悉的光芒，剛暗叫不對，就聽見顧小柒瞇著眼睛笑瞇瞇地道：“小言廚藝這麽好，不若咱們回頭也開個飯館什麽的好吧？”

她來調制新鮮菜品，他來親自下廚，想來生意不會差的，說不準還能搶了食為天的生意呢？

她眼中滑過無數白花花的銀子都長了腿，一個接一個地跳進自己口袋的情景，樂不可支地瞇著眼睛笑了起來。

君墨言好氣又好笑，頓了頓之後才瞇著眼睛笑道：“是麽？如此倒是也可以，只是到時候掌櫃的和孫掌廚的生意不做了？”

顧小柒一時頓住，是啊，自己開飯館哪兒有那麽容易？容易操持不說，還熏得滿身油煙，瞧瞧孫掌廚和掌櫃的就知道了，哪裏有自己制菜品送去，取些銀錢來得好呢？

她撇了撇嘴，偃旗息鼓地不再作聲了。君墨言挑起筷頭，將飯菜又在她碗裏摞了些許，低聲道：“吃肉也得吃菜，不許挑食。”

顧小柒皺巴著臉，只好點頭應承，將一碗飯吃了個溜幹溜凈！

填飽了肚子，顧小柒拾掇了碗筷之後，回過神來瞧著自己皺巴巴的手掌，這些日子勞作，她的手完全沒有了往日的柔嫩，與容貌不符的粗糙。

她嘆了口氣，這女人的第二張臉，她是打定主意不要了。

君墨言坐在一旁支著放在池塘裏剛挪上來的瓜果，見她一臉悵然，低聲笑著道：“若是不好，回頭我們買個丫頭回來。”

顧小柒頓了頓，眼珠子轉了轉，這麽快就步上驕奢淫靡的生活了麽？她才崛起多時啊，只怕不好吧？

不過也是，她這些日子還好，不過已經有了些許力不從心了，時時忙碌起來的時候都忘記了做飯這等要事，連帶著逼迫著君墨言下廚房，可是像他那樣的人，打死也想不到他在廚房之中會是什麽情形呢？

雖說他做得飯菜確實不錯，只有時還能瞧見他鬢發之中帶著煙灰的痕跡，頗是狼狽。

這個念頭在君墨言還殘廢著的時候她有想過，可是如今呢……

她皺了皺眉頭，私心裏她並不願意買賣人口，人人平等的念頭固守在她的思維理念之中，這古代的風氣……

她猶豫了起來，君墨言笑著拉過她的手，挑了香膏抹在她手上，一邊輕輕揉搓，一邊低聲道：“若是你不喜歡，盡情使喚我便是。”

顧小柒心頭一頓，他怎麽知道她不喜歡買賣人口？擡起頭怔怔地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問出口來，君墨言低笑了兩聲，語氣悠長地道：“你素來不喜歡一樁事的時候，都會先皺一皺眉頭，眼睛會轉，嘴角會翹起來。”

雖然時候很短，但是那洩露了她的內心狀態，表示她全身心地都在抗拒此事。

顧小柒楞楞地看著他，連她都不知道自己有這樣的動作，可見君墨言觀察細致入微，看著他低頭的模樣，過了片刻之後，輕聲道：“謝謝你。”

君墨言一怔，擡起頭來看著她，何以要道謝？只是瞧著她眼中的諸多心緒，隨即莞爾一笑，揉了揉她的頭發，“你我本是夫妻，何以要計較這個？”

提起這個，顧小柒渾身一震，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在翠花嬸子家自己的所想來，頓了頓之後，猶豫地看了君墨言一眼。

見他一臉光風霽月，神色坦蕩自然，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蹙著眉頭低下頭來。

他這般坦誠，若是問了，則顯得自己太過於糾結了，未免不好，還是不問了吧。

君墨言低頭不說話，只察覺出女孩楞了楞之後，隨即小小聲地嘆了口氣，幾不可聞，眉頭緩緩皺了起來。

到這個時候，她還有事情不願意告訴他，她的心裏頭到底有多少防備？

他眼眸一暗，不再說話，顧小柒揉了揉手，只覺得手上肌膚滑膩柔軟，似是好了很多，用竹簽子紮起一塊鎮了的西瓜，笑瞇瞇地舉起來遞到他嘴邊。

他不自覺地張口咬下，一派冰涼甜蜜，像是她素來待他的態度一般，有時候親密，有時候卻有說不出的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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