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太臉色一頓，有些怒不可遏起來，扭過頭去和人爭了兩句，無非是“你怎麽知道我沒有祭拜”亦或者是“關你的哪門子事”諸如此類。

趁她們吵架的工夫，顧小柒連忙把卷起的袖子放了下來，擦了擦身上的水珠，擡起頭來道：“阿奶，我確實不知道，還是你告訴我吧，我要去祭拜爹爹。”

顧老太和人們爭得興起，聽見她的話才扭過頭來，冷哼了一聲，“算你這個死丫頭還有點良心！”

顧小柒抿了抿唇，沒有吭聲，楚楚可憐的模樣倒讓眾人於心不忍。

顧老太哼著又道：“便是後天，六月初五，這三牲三禮，你得趕緊備下，別到時候讓人笑話了！”

顧小柒點點頭，表示自己收到了，顧老太眼珠子一轉，見她似乎渾不知事的模樣，大聲道：“我瞧著這樣罷了，你把銀子給我，我去給你辦，到時候到了你爹的墳前頭，也不好丟了面子。”

顧小柒一楞，擡起頭來，驚愕地看著顧老太。

不會吧？顧老太連自己死去兒子的便宜都要占？

不僅是她，連村人都有些震驚了，看著顧老太的眼神都多了幾分不可思議。顧老太被人看得如芒刺在背，如何安穩，忙道：“我可不是要貪你的銀子，話可得說明白了，你要是不成，我可以叫你大娘幫你，你要是成，就自個兒辦去吧。”

顧小柒楞住了，這顧老太要占她的便宜，她倒是能接受，可如今竟然這般光明磊落起來，倒讓她有些意外了。

頓了好一會兒，她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這事本該就是我辦，若是叫大娘替我備東西，禮數上總歸是說不過去，若是成的話，我到時候多問就是了。”

顧老太見她輕巧說話，也把這事給帶過去了，心中氣恨不已，可是話也是她自己說的，不過她本來就沒什麽想法要占這點便宜，她還有更要緊的事情來。

這點東西她還暫時不看在眼裏，這往後頭的才是大的呢！

想到這裏，她舒了一口氣，看了顧小柒一眼之後，冷哼了一聲走開了，上下打量了顧小柒一眼，再不多說什麽只轉身回去了。

見她這麽輕松地就放過自己，顧小柒都有些驚訝起來，莫名其妙地看著顧老太的背影，心裏快速地盤算起來。

這祭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不過就是走個過場而已，這裏頭的三牲三禮是本就有的規矩，尋常人家祭拜完死人，還是會拿給活人吃的。

洛水村的人先前窮，可是也到底是出過讀書人的，在這個禮節上最是註重，便是省下口糧和銀錢都要好好地做祭拜之禮。

有的人數年辦一次，有的人一年辦一次，全看人家心情罷了。

如今顧小柒是整個洛水村都看得出來的有本事人，要是不給自己父母做祭禮，那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可是這其中最有油水的也就是祭品，顧老太竟然不插手，她難不成真的是來好心告訴自己的麽？顧小柒有些奇怪，看著眾人遠去，抓了抓頭發滿頭霧水。

君墨言坐在一旁細看，看著顧老太眼底算計的神色，就知道這事情決計沒有那麽簡單，頓了好一會兒之後才扭過頭來低聲道：“別害怕，放心去做，有我呢。”

顧小柒扭過頭來，慎重地點了點頭，爹爹的祭禮，是要好好做一做的，雖然是認了個便宜爹，自己也算得上是個便宜閨女。

既然如此，上山的事情自然是要耽擱了，她抿了抿唇，告知了裏正和生林叔一聲，便開始著手準備祭禮了。

買回來東西倒也快，她不敢跑到顧家去問顧何氏，便常常問詢翠花嬸子。

翠花嬸子心腸最實，滔滔不絕地和她說了個大概，她的公婆已亡故，這些事情她都是操辦過的，如今指導起什麽也不懂的顧小柒來，更是綽綽有餘。

如此一來，時間過得便更快了，便到了顧家二叔的祭禮了，顧小柒一早就收拾妥當，請了人往顧二剛的墳地前頭趕去。

顧二剛葬在顧家的祖墳邊上，在碩大的墳堆裏頭根本不起眼，顧小柒有些咋舌，這顧家的人還真是不老少啊。

她咬咬唇，沒有多說話，只請了顧家的耆老開始行儀，一套禮儀下來，顧小柒早被繞得七葷八素，暈頭轉向，足足折騰了半個上午，只覺得自己起身跪下，跪下起身，再磕頭祭拜，是個人都得暈。

太陽也愈發得大，曬得她頭暈眼花，過了許久之後，才聽見顧家耆老悠長的語調傳了過來，“禮成。”

顧小柒站起身來，暗暗地舒了一口氣，低頭一看自己的膝蓋上沾滿了泥土，為著尊重顧二叔，素愛潔凈的她倒是忍住沒有拍落，反而鄭重其事地朝著墳頭鞠躬。

一旁的耆老都有些驚訝，這不是都禮成了麽？怎麽還彎腰？

顧小柒直起身，雙眼望著墳頭，心中不知升起什麽思緒來，默默念叨，你的女兒太辛苦了，她已經去陪你們了，若是可以，請你們保佑我，保佑我這個鳩占鵲巢的人，能夠過得更好吧。

心中念頭轉完，顧小柒只覺得心口豁然開朗，仿佛積壓在胸腔之中多時的不安之意終於消散了，如今她已經告慰天地、父母，如今的她，便是堂堂正正地活在這世界上了。

她默想完畢，頓了好一會兒之後，扭過頭恭敬地向耆老道謝，那耆老約莫快七十的年歲，須發皆白，精神倒還好，見著她行禮，也是客氣得很，點了點頭之後，突然道：“我說小柒啊，你如今有了本事，咱們顧家門裏，這男子可都不如你啊。”

顧小柒滿心謙虛，“哪裏，哪裏。”

耆老蒼老的面容上閃過一絲笑意，眼中凝起精光來，緩聲接著又道：“你有了本事，也不能忘了顧家的人啊，光和別家的人混在一起算什麽，凡事都得提攜著咱們自家，這祖墳已經如此了，你有了本事，什麽時候也修葺修葺祖墳啊？”

顧小柒正“謙虛”地點頭時，突然一楞，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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