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雲弋拿著手表坐在沙發上發呆。

思考了許久, 他才終於在只是匱乏的腦子裏找到一個詞來形容現在的心情。

這大概就是，被人重視的感覺。

僅僅是自己無意間表露出來的細節, 也能被對方捕捉。

賀雲弋突然嬌羞地叫了聲, 抱著手表狠狠親了一口。

這可是一輛車啊！

雖然這手表給他著實有些浪費，不過這也算是一份固定資產啊，等哪天許南蕭的公司破產了, 他還能拿出來周轉一下。

突然收到了禮物，賀雲弋頓時心情很好, 但又沒人能說, 只能找個地方發洩一下。

於是, 準備進來學點畫畫技巧的無辜網友，就成了這場單方面撒狗糧的受害者。

【？我看到什麽了？剛剛還在微博裝死不回覆的人竟然開了直播？】

【這麽突然的嗎！主播今天畫什麽，我已經準備好我的畫板了。】

賀雲弋先是用平板看了眼直播間彈幕，非常自然地略過第一條“不太禮貌”戳穿他的評論, 回答了第二條，“還沒想好呢, 抓到什麽畫什麽吧，誒，這正好有塊手表, 那今天就畫它吧。”

【這語氣, 有點不對勁。】

賀雲弋無意炫富, 他特意在鏡頭外面把包裝拿掉, 手表的單獨的設計屬於低調奢華的那種, 而且這款式，要不是他剛在雜志上面看到過, 再給他一百年都認不出來。

這玩意的價格，根本就不是他能接觸到的。

他先是小心翼翼把手表戴在手腕上, 對著鏡頭展示一圈，“咳，就是這個手表，別看它只是個很普通的物件，但畫起來要註意的細節非常多，特別是反光面的處理。”

【家人們，不對勁，很不對勁。】

【懂你，要不是我關註他很久了，還以為他是在帶貨。】

【要是真的帶貨也挺好的，我看別的主播有個幾千粉絲就開始做起了直播帶貨，咱們雲勞斯都十幾萬粉了，怎麽還沒有金主爸爸找他啊，我都怕他餓死。】

【別想了，這絕不可能是帶貨，笑死，根本買不起。】

【看不起誰呢？一個手表都買不起？】

……

剛剛說出這話的網友默默在公屏上打出一串英文字母。

【自己去搜。】

幾秒鐘後，直播間瞬間被woc刷屏。

【woc！我眼睛瞎了嗎！後面多少0？】

【是我沒見識了……嗚嗚嗚，一輩子都看不到這麽多錢。】

此時，賀雲弋已經關掉直播間，打開繪畫軟件，開始畫畫，完全沒註意到彈幕上早就有人認出手表的牌子。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湧入直播間，也出現了一些不太好的言論。

【看主播這個窮酸樣，怎麽可能買得起正品，肯定是假貨，連盒子都沒有。】

【就是，看他的直播設備也都不太正規的樣子，其實根本就是想給自己立人設，來賺粉絲錢吧。】

【剛剛去他微博看了眼，畫的什麽垃圾，跟遠山大大比差遠了，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賀雲弋直播開的突然，再加上他之前一直都沒太管這方面的事，所以他直播間的管理員一直都只有小潔一個人，這個點她估計還在上班。

面對彈幕裏突然湧現的諸多不善的言論，賀雲弋的粉絲也只能著急，不停地刷彈幕，想把這些彈幕給壓下去，不讓賀雲弋看見。

然而，不知道這群人是不是早有預謀，全都是組隊來的，竟然一齊在直播間裏刷起另外一名主播的名字，就是剛剛有人提到的遠山。

說起來，這位遠山開直播的時間要比賀雲弋早不少。

但他畫技一般，但架不住嘴甜會來事，也積攢了不少粉絲。

前段時間他流量下降很快，原本做主播這種事，就是會隨時面臨著粉絲流失的風險，畢竟互聯網上人這麽多，主播這個行業也有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不提高自己的視頻質量，粉絲自然而然就會被別人吸引去。

但突然就有莫名的言論，說是雲翼搶了他的粉絲。

特別是雲翼在露臉之後，吸引了一批顏粉，粉絲量暴漲，甚至在極短的時間裏，就超過了經營許久的遠山。

從那之後，就經常有人在微博上把兩人放在一塊比較。

賀雲弋不常刷微博，也從來不搜自己的名字，所以根本就不知道這些事，但他的粉絲可是一直憋著氣。

沒想到這次竟然直接鬧到直播間來了。

有暴脾氣的直接開懟。

【哪來的狗在這到處亂吠？自己家是沒地方了嗎？趁我現在還沒罵你趕緊滾！】

【就你家主子畫的那玩意還不如AI，別出來丟人現眼了，就這還自稱是美院畢業的？可別給人學校丟臉了！】

一時間，直播間裏吵得不可開交。

連【遠山進入了直播間】這條消息都很快被刷上去，沒人發現。

賀雲弋畫著畫著甚至高興地笑出了聲。

直播間裏滾動的彈幕竟然靜止了一瞬，隨後刷地更瘋狂了。

【這主播什麽意思？嘲笑我們是嗎？】

【喲，還算有點腦子嘛，一群到處蹦跶的小醜。】

這時，有個人連續刷了十個火箭。

而等他們看清刷火箭的人名，才發現事件的另一主角也進來了。

他的粉絲先緩過來，立刻在彈幕裏賣慘。

【遠山大大還是別看了！這裏都是一群刁民！潑婦！】

【嗚嗚嗚，剛剛他肯定看見了，心疼遠山大大！】

【誒喲餵，可新鮮吶，我也沒點戲啊，從哪跑過來這麽一群唱戲的？唱得還真不怎麽樣，這綠茶味我隔著太平洋都聞到了。】

隨後，遠山又刷了個火箭【雲翼老師真是抱歉，出現這樣的事情，真的不是我想看見的。】

賀雲弋連筆都沒停，甚至完成草稿，開始勾線，那下筆，絲滑地簡直跟吃了打印機似的。

粉絲也懶得繼續吵架，開始猛吹彩虹屁。

【救命！這麽絲滑，不要命啦！】

【我不信是我的問題，一定是筆刷，快點交出這個神仙筆刷！】

【別再自欺欺人了，剛剛換筆刷的時候我看見了，就是軟件自帶的筆刷……快點交出這個神仙手！】

就在直播間的彈幕逐漸趨於和諧時，又有人耐不住寂寞，想要出來找一點存在感。

【這個主播怎麽一點禮貌都沒有，好歹遠山大大都刷了十一個火箭，作為主播，難道不應該出來感謝一下嗎？做你的粉絲還真卑微啊，還要跪著給你刷禮物是吧？】

這波節奏帶的飛起。

有許多不明真相點進來的路人，也都紛紛指責雲翼身為一個主播太過高高在上。

就在這時，賀雲弋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他停下筆，對著鏡頭說了句：“忘了告訴你們了，我的備用機沒帶，所以現在只能用一臺手機直播，平板被拿來畫畫了，就不能實時看到你們的彈幕了。”

【哈哈哈笑死，在這表演了半天結果沒人搭理，行了，無關人員趕緊滾出直播間，別影響我們學畫畫。】

遠山也沒想到自己刷了這麽多禮物，對方竟然都沒看到，嘴都氣歪了。

再後來，直到直播結束，也沒人來搗亂了。

只是，這件事在圈子裏也引起不小的風波。

遠山是個很會來事的人，他不但和圈裏一些畫師關系不錯，甚至和幾個粉絲量百萬級別的網紅也有來往。

在直播的當天夜晚，事情突然在小範圍內發酵起來。

那幾個博主竟然直接在微博內涵賀雲弋，說他虛榮，買假貨，要給自己立少爺人設，甚至有人開始扒他的信息。

賀雲弋露過臉，之前也在微博上發過一些照片，很容易就知道他住在哪個城市。

與此同時，賀雲弋在“炫耀”完男朋友送的手表後，後知後覺想起之前許南蕭打的那個電話是什麽意思。

他立刻給許南蕭發消息。

【加貝：都七點半了，還不回來？】

對面幾乎是秒回。

【蕭：客戶有點難纏，讓趙彤去搞定了，但是我得等他一起走。】

等他一起？

賀雲弋看著屏幕上的這幾個字陷入了沈思。

他倆之前應該也沒好到這種程度吧。（bushi）

有問題，有很大問題。

賀雲弋斟酌著給許南蕭發消息。

【你們吃飯的地方在哪啊？哦，我不是故意打聽的意思，就是突然想吃手抓餅了，你們附近要是有順便給我帶一份。】

消息發出去的瞬間，賀雲弋就發現自己蠢到家了。

他們請客戶吃飯的地方怎麽可能有手抓餅這種東西！

他立馬撤回。

但很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應該有，不過領導，你要來視察嗎？】

緊跟著，許南蕭發了一條定位過來。

賀雲弋立刻打開地圖軟件，還好，不是很遠，打車二十分鐘就能到。

他又立刻裝模作樣地回覆，【今晚就不去了，下次一定。】

發完消息的下一秒，他立刻穿上外套，帶上帽子和口罩，在門口攔了輛出租車，直奔餐廳。

而他，也沒註意到微博上不停@他的消息。

到了餐廳，打探情報的第一步就是先進去。

然而，門口的保安看到他一副鬼祟的模樣，自然是要把他攔下來。

保安睨了他一眼，“有預約嗎？”

賀雲弋老實巴交地搖了搖頭。

“那你不能進。”

賀雲弋沒想到自己連門都進不去，這還能打探到什麽情報啊。

他有些洩氣，煩躁地摘下口罩，準備搜一下有沒有其他進去的方法。

突然，那保安彎下腰，認真盯著他的臉看了會，“你進去吧。”

賀雲弋：“？？？”

他摸了下自己英俊的面容，憨笑了一聲，沒想到他也有能靠臉吃飯的一天。

咳咳，不能得意忘形。

賀雲弋向保安道了聲謝，又重新戴上口罩，繼續鬼鬼祟祟地前進。

而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保安立刻掏出手機，對著照片仔細比對了會，確認無誤後才重新回去站崗。

真是不懂他們有錢人的惡趣味，吃個飯怎麽還弄得跟捉奸似的。

賀雲弋進了電梯，笑容甜美的服務員體貼地問他：“先生，請問你要去幾樓？”

這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他們在哪個包廂吃飯。

他只將這個失誤歸結於自己沒有經驗，以後多來幾次就熟練了。

服務員看出他的猶豫，又換了個方式問：“您要去哪個包間？”

這他也不知道啊。

突然，他靈光一閃，試探性地開口問道：“你知道今晚許總在哪請吃飯嗎？”

服務員立刻了然，按下了六樓，“許總在瞻星，您出了電梯往右走到底，最裏面的那一間就是了。”

賀雲弋微笑感謝，果然，這世界上還是好人多。

好心的服務員在四樓就下去了，賀雲弋到了六樓，電梯門打開，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

這也太安靜了吧。

不過服務員應該不至於騙他。

賀雲弋放心走出去，腳踩在厚軟的地毯上，沒發出一點聲音。

來到走廊的盡頭，精致的木牌上用繁體字寫著“瞻星”二字。

應該就是這沒錯，但，一般吃飯不應該都會很吵鬧的嗎，還是這個門的隔音效果比較好？

賀雲弋不太確定，側著耳朵貼在門上。

沒想到下一秒門突然從裏面被打開，他一個沒站穩直接往前栽了過去。

一雙沈穩有力的手將他接住。

不用猜都知道是誰。

眼看著事跡敗露，賀雲弋順勢撲進許南蕭懷裏，閉上眼睛裝死。

耳邊傳來一陣輕笑，賀雲弋的耳朵也隨著笑聲悄悄浮起一抹紅暈。

過了半晌，他實在忍無可忍，擡起拳頭往許南蕭胸口輕輕捶了一拳，“笑夠了吧？”

“啊。”許南蕭應了聲，“應該是笑夠了。”

但他聲音裏明顯還帶著笑意。

不過賀雲弋本也不是臉皮多薄的人，被發現就被發現了唄，還能怎麽滴，許南蕭總不能把他吃了吧。

他頓時硬氣起來，擡起頭看著許南蕭。

原本是準備先發制人，找個理由來解釋自己在這裏的原因，卻瞬間被美顏暴擊，看著這張臉，他半天沒說出話來。

踮起腳，閉上眼，輕輕吻了上去。

許南蕭摟著他的腰的手緊了緊，加深了這個吻。

賀雲弋很少主動，以前是覺得許南蕭美得不像真人，對他產生的某些想法，也會在念了無數次大悲咒之後慢慢消失。

直到某一天，他才發現，長著這麽一張臉的，不但可以是仙人，也能是妖精。

還是，體力很好的那種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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