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前，我還並沒有成為武者。那時的我，只是一個最簡單的流浪畫師。我從小喜歡畫畫，喜歡畫大自然，所以二十郎當歲的年紀，拒絕了家裏給找好的工作，一個人背著畫架畫板和畫筆，離開家鄉，四處流浪。”

“那時華夏的一切都百廢待興，人們還很質樸，臉上均洋溢著幸福為微笑。我雖然是沈家人，但沈家有很多旁支，我不過是沈家一個遠方旁支。這個旁支，早就不再修煉武學，早就過起了普通人的生活。”

“我父親是一位普通的教師，我母親則是一名會計。倆人雖然從一些親戚處，聽說沈家主家非常顯赫，是赫赫有名的家族。但因為身份原因，他們每年也就只能和旁系的族老聯系一下，去給旁系的族老拜年。至於主家，他們根本沒資格去。”

“而旁系的族老，也早就很多年不習武了。雖然知道一些主家的事，但他也不會隨意向外說。”

“畢竟那個年代和現在不同，那個年代所有武者家族和門派都很避諱。除卻必要的收徒傳承外，根本不會大開山門，廣收門徒。”

“包括那時候的沈家，那時候的沈家除卻嫡系父子相傳外，很少收旁系的弟子習武。即使有例外，那也是百中無一，很少很少。”

看著葉凡和徐明，沈煉陷入了深深的往事：“那時候我背著畫板，從家鄉出發，一步步走到寧海。”

“寧海是國際化大都市，擁有很多知名畫家。我想到寧海學習畫畫，我那時最大夢想，便是開一場個人畫展。”

“不過來到寧海後，我的美夢破碎了。因為我沒學歷也沒背景，很多畫室都把我拒之門外。至於那些知名畫家，我連他們住哪裏都不知道，還怎麽去找人家？”

“我倒是知道有幾位知名畫家般個人畫展，但那些畫展都需要推薦信才能買門票。一來我沒錢買門票，二來即使我攢夠了錢，也弄不到推薦信。”

“那會的寧海和現在的寧海不同，現在的寧海，去美術館，那到處都是畫展。去網上一搜，那倒是都是繪畫工作室。可那會的寧海，卻太少太少。”

“僅有的幾家繪畫公司，還是隸屬官方。我沒有推薦信，根本就進不去，人家不會要我。”

“沒辦法，我只能背著畫板、畫布和畫具，在黃浦江畔為人畫畫，借此謀生。那時候，我不知畫了多少張人像速寫、水粉、素描。”

“我努力畫畫，努力攢錢。我期望著，有一天會有一位知名畫家路過。他會看到我畫的畫，並把我收入門墻。”

“我想去那些知名大學的美術系蹭課，但因為不是學生，我根本就進不去。”

“就這樣，我在黃浦江畔當了三年流浪畫師。直到那一天，她來了。”

看著遠方，沈煉眼中滿是溫柔和回憶：“她穿著黃色長裙，有著齊腰長發，笑起來宛如一只粉嫩的洋娃娃。她是那麽的美麗，清純而又甜美，宛如上天賜予我的天使。她站在我身旁，看著我畫畫，看了很久，很久。”

“就這樣，她一有閑暇，便會到黃浦江畔陪我畫畫。後來我知道，她叫晶晶，是寧海人，是一所學校的美術老師。後來，我們戀愛了。”

嘴角閃過一絲溫和的笑意，沈煉再次舉杯飲下一碗酒：“她並不嫌棄我沒工作，也不嫌棄我是鄉下人，更不嫌棄我連個穩定的住所都沒有，是個落魄流浪畫師。”

“她一直陪著我，陪了我兩年。我那時因為年輕，因為骨子裏的不桀和狂傲，經常對她呵斥責罵，甚至有時，還會動手打她。”

“但就這樣，她仍舊不離不棄，仍舊一直跟著我，一直很愛我，一直默默的關心著我。”

“我的衣服沾染了水粉，很難洗凈。是她在冰冷的天氣，一點點給我洗，給我搓幹凈。會把小手錯紅，會把雙腿站麻，會把長發挽起。”

“但就這樣，我也沒有珍惜，我也沒有明白，她是那麽那麽的愛好。”

“唉。”

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沈煉再次飲下一杯青梅酒。他長嘆一口氣，眼中閃爍著晶瑩的淚芒。

“唉。”

葉凡遞給沈煉一支煙，此情此景，他也不知該說些什麽。不過也什麽都不用說了，現在也唯有抽煙飲酒，嘆氣悲傷。這樣的故事，只能靜靜的抽煙聆聽。

“後來，我們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她很愛我，背著她父母和我跑回家，見了我父母。”

看著葉凡和徐明，沈煉再次說道：“而我那時仍舊桀驁不遜，見她父母時，對她父母很不尊重。她父母因為我太遠，想讓她加一個寧海本地人，所以反對我們在一起。”

“她夾在父母和我之間，哭了很多次，難受了一年。但就這樣，她仍舊不離不棄的跟著我，直到懷孕。”

“她懷孕後，我對她還是很不好，很欺負她。她又哭又吐，過了三個月。那會的我，真是一個十足的人渣。”

“因為她父母不同意，我父母也買不起寧海的房子。所以她父母以死相逼，逼她打掉了孩子。她和我分開，打掉了孩子。從此，我們三個月沒有聯系。”

“失去後，我才明白我又多愛她。但什麽都晚了，三個月後她見到我時，已經有了新的男友。她的新男友對她並不好，但他父母卻很喜歡。”

“那時沖動的我，想要殺他。但被攔住，最終進了局子。因為這事，我被攆出寧海，被趕回了家。”

“我頹廢了很長時間，我父母因為擔心我就這樣廢了，變成神經病，也急了很長時間。”

“再後來，因為時代的變化，沈家主脈開始招收一些支脈的弟子習武，守家護院。所以我被父母送到了主脈，開始跟隨幾個主脈的叔父習武。”

“我的習武天賦逐漸展現，最終超過主脈最傑出的年輕，先人一步，在三十五時，成為武宗。那時的我，已經被內定為沈家下一任家主，掌握了沈家大權。”

三十五歲的我，再次回到了寧海。我開著車，走在寧海的路上，走到了她家。我看到她早已經由少女成為少婦，帶著一個七歲的兒子和一個五歲的女兒。”

“我不知道她現在過得幸福不幸福，累不累，我只能靜靜的看著，而不能出現在她面前。因為我知道，我的出現會打擾她的生活，會讓她難受。”

“我當年給不了她想要的生活，現在仍舊給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她只是一個普通女人，再過十年或二十年，會成為老人，會兒孫滿堂，會溘然長逝。”

“而作為武宗的我，三十五歲卻算是青年武宗。我還有至少七十年的青年和中年壽命，等二十年後，等她成為老人時，我不過是中年武宗。”

“再後來，等我成為大宗師後，我更是青年大宗師。作為五十歲的青年大宗師，我和她這個五十歲的老奶奶，有著太多差距。我並不能，也不敢出現在她面前。因為我們的差距，太大太大。至始至終，我都給不了他想要的一切。”

“年輕時，我給不了她寧海的家。中年時，我也給不了他穩定的陪伴。畢竟我是武者，我要廝殺，我要閉關。這不是普通人的生活，她只是普通人，這不適合她。”

“我只能靜靜的看著她，替她在暗中解決一些麻煩。最終看著她在兒孫圍繞中，閉上雙眼。”

“她去了，我不過是中年大宗師，還並未衰老。在她離開時，我還有幾十年的中年壽命。”

“唉。”

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沈煉就著眼淚喝下一杯青梅酒，苦笑一聲：“他是我這輩子最愛的女人，也是我最愛我的女人，沒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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