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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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之前，辛棠還是和家人做了個正式的告別。
她有預感，這次即便一切順利，也可能要消耗很多時間。
或許是辛棠的態度過於鄭重其事，辛語蘭也被她帶得緊張起來：“怎麽了？是有什麽很難處理的事情嗎？”
辛語蘭沒有參與過辛棠的副本，只是，當一件事處於未知時，才是最讓人恐懼的。
人類難以預測的想象力，能夠給予未知最大限度的恐怖。
辛棠用言語表示安慰：“不不，只是我還不確定具體是什麽情況，可能會比較花時間。”
“沒多少危險的！”
聽著辛棠的語氣不算為難，辛語蘭即便心中仍有擔憂，也沒再表現出來。
既然辛棠已經決定要出門，她就不能再給辛棠的心理增添負擔。
告別了辛語蘭，辛棠又對著倆貓貓一頓嘮叨。
“這次真的不能帶你們啦，你們也看到了，上次……”
上次帶著貓去了，結果一進副本就給分開。
體驗感極差。
這次，辛棠只準備自己去。
圓圓踩著辛棠的鞋子仰頭看她，確定是真的不帶自己，它“喵嗷”地罵著走了！
大橘一把子跳到辛語蘭懷裏，爪爪搭在辛語蘭的外套上。
勉為其難地應諾道，“喵嗷嗷！”
知道了！放心吧！
團團沒有得到表演的機會。
只是默默地後退，也回到辛語蘭身側，看著辛棠離開家。
辛棠出了門，就看到樓道中站著的人。
身形挺拔，膚色也不如之前蒼白，唯獨一雙眼睛，虹膜邊緣依舊微微泛著淺灰。
正如他的精神力特質一般，低調無聲，卻又不會顯得柔弱。
看到辛棠出來，隋易只是平淡問道：“幾個？”
問的是副本？
辛棠眨眨眼，“三個。”
隋易又點點頭，沒繼續問了。
兩人一前一後地踩著樓梯向天臺上走，誰都沒再說什麽。
直到辛棠站在空曠的平臺邊緣，烈烈寒風自她周身盤旋而起，吹得她裙角在風中翻滾，露出蒼白的腳腕。
辛棠和隋易都不會被天災下降到溫度影響，她之前穿著厚實，只是為了不引起無謂的窺視。
她回頭，看到隋易立在不遠不近地位置，目光沈靜地望過來。
似乎在很久之前，又或是在夢中見到的久遠時光盡頭，對方永遠是如此安靜守護的姿態，目送她離開。
怎麽可能？辛棠下意識搖了搖頭，她張口，想要說兩句告別詞，又一時想不起說什麽。
此時，隋易突然向前幾步，確認辛棠能夠看清，他先開口：“早去早回，再見。”
辛棠條件反射回了一句：“好，再見！”
瞬間，什麽奇怪的感想都沒了。
辛棠沒再遲疑，運用異能直接消失，空氣中只剩下呼嘯的風聲依舊。
誰都沒想到，不過是一場平平無奇的告別，卻等了一千個日夜，他們才再次重逢。
……
對此，辛棠一無所知。
她正在趕路。
東西兩側的“副本”相差甚遠，且半年多前的那一場地震，毀滅性地打擊了西半球大陸架，使得與本國相對的星球另一側，只剩下了浩瀚汪洋。
而在“副本”中供能以激活的，也不是人類。
而是海中曾經的海洋生物，如今的進化物種。
世界的進化並不會特別青睞哪一個種族，在宇宙星海面前，眾生平等。
即便是神，也不可例外。
辛棠先去了就近的大平洋，暫且稱為副本一號吧。
天災造成的極致冰寒是如斯恐怖，即便是浩瀚深海，也鋪上了薄薄的冰層。
偶爾能看到形狀奇特的生物在冰層上匍匐前進，更多時候，則只能看到灰白薄脆的冰面，以及時不時出現的深海漩渦。
副本一號所在之地沒有任何冰霜風雪，只有幽深漆黑的漩渦。
周遭寂靜無聲，更像是被什麽奇怪的力量給屏蔽了。
辛棠手一抖，先在附近丟了艘小船。
恰好就在寂靜區邊緣，希望不會飄走吧！她心想著，才擡腳向著漩渦一步步走去。
神奇的景象出現了——
隨著她踩到水平面時，水波便無聲地逐漸減緩。
直到辛棠整個人都沒入水面，漩渦再次出現，用極快地速度反向旋轉著，最終越來越小，徹底消失在冰雪縫隙中。
水面上只剩下一艘小小的沖鋒舟。
眼前白光一閃。
辛棠再睜開眼，就發現自己在一個很熟悉的地方。
【“哎呀！”
身邊的人踉蹌了一下。
辛棠還沒說話，身邊的人便伸手過來想要拉住她，口中說著：“棠棠你找到了嗎？”】
辛棠避開她，後退半步。
眸光凝視在說話的人身上，說實在的，距離上一次的見面，已經過去了幾百個日夜。
辛棠的記性不算差，自然是一眼就認出了眼前人——
陶月。
是她曾經在進化世界中第一眼看到的人，想到這裏，辛棠隨即轉頭，果然看到不遠處的人。
辛棠沒說話。
“蔣庭”卻仍然像是聽到了什麽一樣，嗤笑一聲，吐出了兩個字：“矯情！”
辛棠微抿唇，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扭頭就走。
即便辛棠沒和之前一樣說話，他們依舊跟在辛棠身後，陪著她一起下了山，來到民宿前。
民宿前也是曾見過的狗血劇本，然而辛棠卻不想再陪他們演一遍了。
幹脆利落地繞開狗血組，辛棠快步去樓上提了行李箱下來。
即便她此次速度也較之前快速許多，下到樓底時依舊是見到的熟悉場景。
一群八卦的同學們聚集在庭院中，小聲說著剛剛發生的事情。
辛棠這次沒有自己提著箱子出門。
她目標準確地沖著蔣庭過去，站到對方身前一米處，擡眸，問道：“送我下山，可以嗎？”
不光是“蔣庭”，正在竊竊私語的一群人也停下了，第一次沒有按照“設定”繼續言語對話。
辛棠沒管他們，只看著“蔣庭”。
在這一群人裏，只有“蔣庭”有精神力波動的痕跡，其他不過是空殼罷了。
“蔣庭”臉上的嘲諷不耐逐漸消失，漆黑的眼眸盯著辛棠。
須臾，他轉身上了車，沒再說話。
辛棠將行李箱放到後備箱，才再度向前幾步，拉開了副駕的門。
一路無話，車內安靜地就像是無人存在一樣，連呼吸聲都沒有丁點。
辛棠沒有試圖開口詢問，也沒聽到“蔣庭”本該說的話。
是因為已經說過一次了嗎？
還是說……
辛棠微微偏頭，看向陰影中的年輕男生。
在她精神力覆蓋的“視野”中，萬籟俱寂，唯有身邊是一點熒光。
所以，這個“副本”的碎片會是來自於“蔣庭”嗎？
辛棠還記得，隋易說過碎片化的“副本”來源。
其一，也是最常見的，是副本完結後溶於虛無海的碎片散落，另一便是真實世界的精神和該世界散落的“副本結晶”共鳴。
只第二種情況，能從一個世界融合後再成為下一個世界的“副本”，實在少見。
然而眼前的景象，要說和蔣庭沒關系，辛棠是不信的。
可他是為了什麽？
是……
“蹭、”
細微的剎車聲響起，在寂靜空間內反而更為明顯。
辛棠看著面容似乎未曾變化的蔣庭，先一步開口問道：“是為了她？”
蔣庭一楞，他身上殘存凝滯的、幾乎被吞噬殆盡的精神力微微波動。
他緩緩開口：“你知道？”
辛棠點點頭，也沒做出什麽攻擊性的動作。
“我只是猜測，你是為了找回她嗎？”
辛棠沒說名字，可蔣庭卻毫不猶豫地說了出來。
“對，我想找回辛小棠。”
“我答應過她，會回來找她的。”
錯過的、被遺忘的幾年，以及……重逢時發覺對方換了一個人。
蔣庭以為自己能忘記。
在“進化”的末期，人類與其他進化生物終於找到平衡點，彼此共同生存在新的世界中。
誰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副本”出現了。
與辛棠所在的世界不同，進化世界本就是從虛到實的新生世界，和“副本”來源相同，都屬於宇宙的暗面。
從“副本”中回來的生靈，會獲得更為奇異的能力。
他不知道從哪聽說的，人類可以覺醒“時光回溯”的異能。
蔣庭找遍了還存在的“副本”，卻一無所獲。
直到最後一次，他在“副本”中，回到了末日開始之前。
隱約中，他感知到，只要能夠從這個“副本”中離開，他就可以真的跨越時間軸，找到自己要找的那個人。
可是一次次的重啟，直到現在，蔣庭感覺自己在這一段“時間線”上停留的時間越來越短，他依舊沒找到如何離開的方式。
這是第397次。
他再次遇到了辛棠。
看到辛棠的第一眼，蔣庭就知道，這是辛棠，不是他記憶力的那個人，也不是“副本”制造出來的虛假人像。
實際上，辛棠和“辛小棠”的容貌並不十分相似，再加上氣質不同，熟人很容易分辨出來。
“你怎麽會在這裏？”
蔣庭雖然一開始是嘲諷臉，實際上卻也幫了辛棠一些，哪怕只是看在她“占用”的身份。
辛棠沈默片刻，回答他：“這是在我的世界。”
如果她沒猜錯，蔣庭的身體已經和副本融合，只剩下殘餘的精神力。
這個副本之所以能從“進化”世界脫離，再融合到她的世界，也是因為蔣庭，而他和辛棠也有一部分“聯系”。
換言之，蔣庭已經死了。
在這裏的，是他仍舊困守著、想要找回曾經喜愛之人的精神力。
對此，辛棠突然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系統所選擇的身體，都是副本中為她設定好的。
唯一的例外，便是“辛小棠”。
進化世界從虛假的副本進化成為真實，“辛小棠”也從虛擬的數據成為擁有存在意義的……人類。
而辛棠，的確取代了她。
這是當初辛棠和系統都未曾料到的事情。
“你的……”蔣庭的精神力再度波動起來，好一會才理解了辛棠的話，他遲鈍地向外看，“世界？”
“我回不去了？”
辛棠不太想點這個頭。
事實上確實是，蔣庭即便從副本中脫離，也回不去了。
他還沒有實體，只剩下精神力。
或許，可以問問隋易有沒有什麽捏軀殼的妙招？實在不行，機器人也能湊合啊！
下意識的，辛棠腦海裏飄過某個非人類系統先生。
蔣庭很快接受了殘酷的真相。
他一直都不是笨人，不然也不會第一眼就分辨出辛棠。
“你找我，是因為我和副本有關系。”
辛棠：“對，你是這個副本的載體。”
說著話，辛棠將手按在了蔣庭的頭上。
瞬間，虛幻的、足以蒙蔽人類五感的光芒從他體內散發出來。
很快，辛棠面前的人消失了。
她也不再是坐在車裏，周遭漆黑一片，不遠處的海底閃著熒光，是珊瑚的顏色。
唯獨辛棠站立的那一小塊區域，是獨立在海水中的。
無形的屏障割裂海水，劈開一道縫隙。
辛棠攤開手，掌心是水滴狀的結晶。
她正要把結晶收起來，突然又停下，反而將結晶貼近她的眉心，也是最靠近精神核的位置——
“咦？”
驚訝地聲音從她口中傳出。
須臾，一縷淺淺的精神力線團從結晶中被她抽出來，在她眼前晃了晃，變換成蔣庭的樣子。
他無聲地張口：“……”
辛棠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她的精神力再度沈入結晶中，順著能量流轉的痕跡溯源……
這是一塊罕見的、具有時間屬性的結晶，倒也不算欺騙蔣庭，只是蔣庭的精神力不足以破開“副本”的控制。
而這塊結晶在進化世界存在的時間，或許更久。
甚至是，在世界未曾進化成為真實之前，祂就來了。
那進化世界的“進化”，說不定還有祂一份功勞呢？
可惜的是，祂沒能獲得那個世界的權柄，又不願意讓自己成為養料，只好尋找下一個世界。
辛棠腦海裏飄過雜亂的思緒，精神力卻是專註的抽絲剝繭，從結晶和上一個世界融合的線條中——
“找到了！”
細弱的、甚至沒有什麽存在感的線條，也被辛棠抽出來。
即便辛棠沒說話，蔣庭也看了過來，他激動地想要開口說話，才發現，即便辛棠不制止他，他也是說不出聲音的。
只剩下意識波動的生物，說什麽？
辛棠小心地收起“辛小棠”，確認空間不會對她造成二次傷害，才將對方放置在空間的房屋中。
至於蔣庭，辛棠也隨手塞了進去，還補了一句：“你先別說話，養病吧，等我忙完了再說。”
蔣庭：“……”
辛棠再去看結晶，發現沒有更多能抽出的精神體了。
她想，可能結晶的確有在幫蔣庭實現願望，只是代價是他自己。
這倆精神力弱的連螢火蟲都比不上，辛棠瞅了瞅空間，自帶的能量正在緩緩地幫他們修覆，就也沒再管。
如果不是她自己帶“進化能源”，這兩個送去哪都拉不回來。
三分之一的副本順利解決，辛棠心情好了點，再看系統倒計時，也才過去一天，其中一部分還是她趕路廢的時長。
辛棠的心情好了點，便驅動著自己的精神力在身上晃一圈，雙腿便變成了魚尾。
幼生期的人魚也是魚！她可以游泳噠！
美麗夢幻的人魚從海底游弋向上，直至破開冰層。
沖鋒舟還留在原地，周遭依舊是安靜的。
辛棠甩著尾巴蹦上去，落地時就又變成了雙腿。
舒適的毛線長裙依舊套在身上，剛剛好遮住腳腕。
坐在船上研究了一會方向，辛棠取出指北針，向著下一處“副本”的方向去。
……
溫度在下降到零下五十度左右後，沒有繼續降下去。
西南地勢又高，周遭地陸地又都被海水覆蓋+冰層凝結，使得還活下來的幸存者們體感上便更冷了些。
而時間一天天走過去，冰層沒有解凍的跡象，溫度也沒有回暖的趨勢。
自從辛棠出門後，辛語蘭再沒怎麽出去。
只有在需要領取個人必備物資時，她會和隔壁的隋易一同，小區門口不遠則是另有周喬一家四口，時不時帶上於欣欣。
人多了，安全感也能更足一點。
而隋易很安靜，安靜到他如果不說話，這一群組隊抱團生存的人，都會忘記自己身邊還有他的存在。
宋道一沒有。
他難得有空，順便來找辛棠，然而還是沒找到。
而宋道一也很敏銳地察覺到，辛語蘭或許還沒這個隋易知道的多。
“辛小姐什麽時候會回來？”他落在一群人後頭，壓著聲音問隋易。
隋易平靜地側頭瞥了他一眼：“不知道。”
宋道一：“……”
好好的外援就這麽消失了？
隋易沒理他。
他的精神力從軀殼中下沈，逐漸探入地下，直至最深處……
一行人來到超市門前的廣場外，隋易突然說了句：“你們最好加快時間，她已經幫你們解決最嚴重的問題了。”
宋道一：“？！”
然而，不論他再說什麽，隋易都不理他了。
宋道一的確是有點子東西在身上的。
隋易沒去窺探他如何做到的，總之，西南的人雖然因為“副本”逐漸減少，剩下的卻都處於“進化”邊緣。
強制性的體術鍛煉卡住了所有人都生存命脈，而曠日持久的吸取能源，也讓他們適應了這個新生的、寒冷的世界。
時間再度一天天過去，在天災之後，能源短缺勢必成為必然。
辛棠離開後的第兩百天，西南的電力陷入困境，所幸此時已經不再是永夜，即便沒電，大家也能勉強生活下去。
僅存的電力系統供應於科研院和農場牧場，新型農作物迎來了收獲期，天災後出聲的動物也出現了第一批顯著的變異。
和辛棠他們對門的鄰居，在某一個平平無奇的、辛語蘭和隋易都出門的時間裏，兩個孩子試圖撬開他兩家的鎖。
然而，卻被留在家裏的圓圓一爪子拍墻上，留下一個明顯的人形印記。
直到這一棟樓的人回來，才有人看見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熊孩子。
辛語蘭出面請了宋道一來幫忙，證實是對方圖謀不軌，終於讓他們一家子離開，還得勞動改造。
隔壁空出來沒多久，宋道一和幾個隊員搬了過來。
“副本”出現的越來越頻繁，卻總透著一股子“送死”的姿態，宋道一不清楚辛棠究竟在其中出了什麽作用，卻下意識相信了隋易的警告。
“必須最快完成全民進化。”
宋道一的腦子裏緊繃著線。
……
對於西南發生的事情，辛棠並不知曉。
她此時正在另一處空間內，面對著巨大的、燃燒狀態的“門”發呆。
當日，辛棠從蔣庭的副本中出來，馬不停蹄地趕到了另一處。
幸運的是，剩下兩處副本都和第一個類似，雖然和辛棠遇到過的“副本”背景相似，卻再沒有遇到像蔣庭一樣的。
卡著系統給予的時限節點，辛棠集齊了剩餘的菱晶。
然後，召喚出了——
傳送門？
【隨機任務：調查未知副本的異常能量波動源頭】
【當前進度：9/10】
任務條跳了跳，又多了一句：
【已檢測到異常能量源頭，是否開始調查】
辛棠：“……”
“是。”
隨後，菱晶從她手中上浮，召喚出了那一扇傳送門。
辛棠沒什麽可選的。
她看了看空間裏的物資們，緩緩嘆了口氣。
唉！她就知道，這一去肯定是很費時間的，還好走之前把不少物資留在房間裏了！
辛棠一腳踩進傳送門。
天旋地轉，鬥轉星移。
似乎過了很久，又好像只過去了一瞬間。
辛棠再度恢覆意識時，自己正浮在半空中。
不，或許不能說是“半空”。
辛棠低下頭，看到流淌的巖漿在腳下翻湧，赤紅的色彩發出卓牧的光芒，點亮了這一處本該漆黑的空間。
這是哪？
疑問剛剛升起，就被不知何處浮現的答案覆蓋。
這裏是地心！
是星球之核，也是……這個世界的核心！
辛棠若有所思地看著“門”。
形似魚鱗銀藍色花紋，如果不是有點眼熟的話，看著應該很漂亮。
“門”上燃著來自虛無的烈焰，燦白又熱烈，怎麽也不會讓人聯想到宇宙的暗面。
辛棠閉上眼，用精神力去看。
銀藍色的門扉中，流淌著的是灰色的線條，有如陰影盤踞，又似乎是生來就有地共生體。
對於昔日的軀殼，辛棠知道的更多。
這的確是她天災降臨時未曾感應到的軀殼殘骸，其中的“暗物質”，也的確是與她共生的。
前面有說過，辛棠生於宇宙星海之中，是天生的“海神”。
而與星海對應的虛無陰影，便是另一處海域。
也是副本誕生又消亡之地。
借以神明的力量，聯盟得以從虛海中撈取曇花一現的“世界”，用於進化。
與此同時，虛海中每一瞬間，都在誕生真實世界為模板的無數“副本”。
世界都會被覆刻，更何況是人呢？
神又如何？不過長生種族而已。
誕生於陰影面的“她”，等到了昔日神靈的消失。
在漫長的時間裏，“她”開始一步步吞噬殘留的軀殼，尋找替代對方的契機，直到星球文明的進化開啟。
神靈竟然願意舍棄本源，成為人類？何其愚蠢！
“她”不明白，卻在再見到“辛棠”的瞬間知曉，這就是自己的機會！
當日，辛棠沒有選擇接受自己曾經的軀殼，反而將大部分力量用於修補星球。
也正因此，直接破壞了“她”與辛棠重新融合的可能性。
“副本”，是“她”打開了世界與虛海的通道，才會源源不斷的湧入這個世界。
只有足夠多的源能量結晶，才能讓一個想要成神的奇怪生物，成功實現由虛化實。
唉！
辛棠又嘆了口氣，認命地在半空中坐下來。
事情說到底還是要她自己解決自己，又能怎麽辦呢？
一縷精神力被辛棠抽出，連接至“門”上。
“嘩啦啦、”
門扉輕輕搖晃，發出海波流動的聲響。
辛棠忙控制住急劇減少的精神力！
這可不能讓對方一下抽空啊！
細長的精神力如同觸須般，緩緩地覆蓋至“門”上，一點、一點、慢慢地纏繞著，又逐漸被“融化”，滲透進去。
辛棠能感知到，自己的精神力並沒有真的被蒸發，而是以一種奇妙的狀態，成為了“門”的一部分。
她們本就是同出同源。
門扉的基礎，是辛棠當初留下的軀殼。
而現在，辛棠回來了。
……
深山不知日月，地底同樣如此。
對於曾經自己的殼子，辛棠也沒什麽好的解決方法，只能一點點水磨功夫，直到徹底磨平其中的暗物質，再考慮是否回收再利用了。
打磨自己的漫長時間並不好受。
期間還經歷了來自過去的記憶攻擊，奈何辛棠現在一心鹹魚，只想趕緊解決問題回家。
不管是面對什麽，她都不為所動，心下毫無波瀾。
無形的火焰整整燃燒了一千個日夜，辛棠終於從坐牢中解脫出來。
“門”與外界連接通道徹底被磨斷的瞬間，辛棠仿佛聽到了一瞬激昂的尖銳叫聲。
她不放心地又停了些時間，終於徹底將亂七八糟的傳送門啊、副本啊、什麽黑的灰的、全部都給清除幹凈。
“門”消失了。
面前只剩下一大塊泛著淺藍邊緣光的銀色魚鱗。
辛棠用手覆蓋在魚鱗上，只感觸到溫潤清涼的質感，再沒有什麽奇怪東西存在了。
收好魚鱗，辛棠再度看向面前的地心世界。
燦白的烈焰卻依舊在燃燒，並沒有隨著“門”的消失而熄滅。
在她的註視下，火焰越發旺盛。
辛棠：“？”
不是吧？真的要繼續燒？
辛棠並不知道，這個世界本定的天災，便有極寒後的高溫。
而這火焰，就是瞬間改變地表災難的起源……
對此，辛棠不僅無法阻止，她還趕著跑路——
沒辦法，實在那個火焰，它炸了啊！！！
辛棠心裏止不住地怒罵，什麽破玩意啊！早不炸晚不炸，非要等她幹完活才炸！
她不害怕也不代表她喜歡啊！她是魚好不好！最討厭火了！
小美人魚從地心飛奔逃離，在她身後，是無聲向地表漫延的虛無火焰。
此時，星球表面還生存著的生靈，似乎都聽到了來自地核深處的聲響。
“嗡——”
透明的白色席卷而過，冰層瞬間消融，在冰面上停留的、不論是人類還是船只車輛，無不嘩啦啦地墜落水中，又隨著水面極速下降而跟著劈裏啪啦地摔落地表。
隱約間，能聽到無數哀嚎從大陸各處響起。
仿佛只是眨眼的時間，整個星球表面都變了個模樣。
無盡的冰層和海水瞬間消失，大地露出瘡痍的外表，泡過水的高樓坍塌，水下的城市消融。
待人們反應過來時，世界已然再度變了個樣子。
零下五十度到50℃的魔鬼溫差，讓沒有跨入初級進化層的生靈瞬間崩潰。
並非精神的崩潰，而是機體無法適應、由內而外的潰散。
辛棠回到地表時，看到的便是布滿裂痕和殘骸的黑色陸地。
她一刻沒停，直接從落地點回到西南。
西南本就處於高地，城市並未泡在水中，此時還沒有那麽的淒慘。
辛棠略放下點心，再一轉，就回到自家天臺上了。
封頂的玻璃天臺完好無損，辛棠隔著玻璃，都能看見裏面的擺設沒被動過。
她沒有時間感懷，踩著樓梯就向下沖。
熟悉又有點陌生的感覺突然出現，辛棠顧不得多想，徑直開了門。
門內，辛語蘭剛把身上的厚重外套換下，紮著頭發往廚房去。
兩只貓貓蹲在沙發上，有志一同地轉過頭，盯著不速之客——
“喵嗷！”
“喵嗚！”
團團圓圓沖出來，直接撞到辛棠懷裏，她單手撐著門，才好懸站穩了。
“哢噠、”
隔壁的門開了。
恒定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很快出現在辛棠一側最近的位置，黑發灰眸的隋易站在她身旁，眸光沈靜一如往昔。
他說，“歡迎回來。”
辛棠眨了眨眼睛，唇角不自覺地泛起笑意。
廚房中聽到聲響的辛語蘭幾步趕出來，就看見辛棠站在門邊，懷裏抱著貓，和隔壁的年輕人對視。
須臾，辛語蘭終於反應過來，眼淚不自覺地落下來。
“棠棠！”
“你回來了！”
上千個日夜，無論是輾轉反側還是擔憂害怕，似乎都在這一刻消失了。
“媽！我回來了！”
“別別別……”
辛棠手忙腳亂地上前去，還不忘扭頭，抽著空和隋易約下次，“晚點我去找你啊！”
隋易看著她進去，安靜頷首。
一墻之隔，辛棠終於回到了屬於她的人間煙火地。
和主線在這完結了哈！
剩下的就是一點點高溫+重建日常
番外副本的話，就迷霧之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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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預感，這次即便一切順利，也可能要消耗很多時間。
或許是辛棠的態度過於鄭重其事，辛語蘭也被她帶得緊張起來：“怎麽了？是有什麽很難處理的事情嗎？”
辛語蘭沒有參與過辛棠的副本，只是，當一件事處於未知時，才是最讓人恐懼的。
人類難以預測的想象力，能夠給予未知最大限度的恐怖。
辛棠用言語表示安慰：“不不，只是我還不確定具體是什麽情況，可能會比較花時間。”
“沒多少危險的！”
聽著辛棠的語氣不算為難，辛語蘭即便心中仍有擔憂，也沒再表現出來。
既然辛棠已經決定要出門，她就不能再給辛棠的心理增添負擔。
告別了辛語蘭，辛棠又對著倆貓貓一頓嘮叨。
“這次真的不能帶你們啦，你們也看到了，上次……”
上次帶著貓去了，結果一進副本就給分開。
體驗感極差。
這次，辛棠只準備自己去。
圓圓踩著辛棠的鞋子仰頭看她，確定是真的不帶自己，它“喵嗷”地罵著走了！
大橘一把子跳到辛語蘭懷裏，爪爪搭在辛語蘭的外套上。
勉為其難地應諾道，“喵嗷嗷！”
知道了！放心吧！
團團沒有得到表演的機會。
只是默默地後退，也回到辛語蘭身側，看著辛棠離開家。
辛棠出了門，就看到樓道中站著的人。
身形挺拔，膚色也不如之前蒼白，唯獨一雙眼睛，虹膜邊緣依舊微微泛著淺灰。
正如他的精神力特質一般，低調無聲，卻又不會顯得柔弱。
看到辛棠出來，隋易只是平淡問道：“幾個？”
問的是副本？
辛棠眨眨眼，“三個。”
隋易又點點頭，沒繼續問了。
兩人一前一後地踩著樓梯向天臺上走，誰都沒再說什麽。
直到辛棠站在空曠的平臺邊緣，烈烈寒風自她周身盤旋而起，吹得她裙角在風中翻滾，露出蒼白的腳腕。
辛棠和隋易都不會被天災下降到溫度影響，她之前穿著厚實，只是為了不引起無謂的窺視。
她回頭，看到隋易立在不遠不近地位置，目光沈靜地望過來。
似乎在很久之前，又或是在夢中見到的久遠時光盡頭，對方永遠是如此安靜守護的姿態，目送她離開。
怎麽可能？辛棠下意識搖了搖頭，她張口，想要說兩句告別詞，又一時想不起說什麽。
此時，隋易突然向前幾步，確認辛棠能夠看清，他先開口：“早去早回，再見。”
辛棠條件反射回了一句：“好，再見！”
瞬間，什麽奇怪的感想都沒了。
辛棠沒再遲疑，運用異能直接消失，空氣中只剩下呼嘯的風聲依舊。
誰都沒想到，不過是一場平平無奇的告別，卻等了一千個日夜，他們才再次重逢。
……
對此，辛棠一無所知。
她正在趕路。
東西兩側的“副本”相差甚遠，且半年多前的那一場地震，毀滅性地打擊了西半球大陸架，使得與本國相對的星球另一側，只剩下了浩瀚汪洋。
而在“副本”中供能以激活的，也不是人類。
而是海中曾經的海洋生物，如今的進化物種。
世界的進化並不會特別青睞哪一個種族，在宇宙星海面前，眾生平等。
即便是神，也不可例外。
辛棠先去了就近的大平洋，暫且稱為副本一號吧。
天災造成的極致冰寒是如斯恐怖，即便是浩瀚深海，也鋪上了薄薄的冰層。
偶爾能看到形狀奇特的生物在冰層上匍匐前進，更多時候，則只能看到灰白薄脆的冰面，以及時不時出現的深海漩渦。
副本一號所在之地沒有任何冰霜風雪，只有幽深漆黑的漩渦。
周遭寂靜無聲，更像是被什麽奇怪的力量給屏蔽了。
辛棠手一抖，先在附近丟了艘小船。
恰好就在寂靜區邊緣，希望不會飄走吧！她心想著，才擡腳向著漩渦一步步走去。
神奇的景象出現了——
隨著她踩到水平面時，水波便無聲地逐漸減緩。
直到辛棠整個人都沒入水面，漩渦再次出現，用極快地速度反向旋轉著，最終越來越小，徹底消失在冰雪縫隙中。
水面上只剩下一艘小小的沖鋒舟。
眼前白光一閃。
辛棠再睜開眼，就發現自己在一個很熟悉的地方。
【“哎呀！”
身邊的人踉蹌了一下。
辛棠還沒說話，身邊的人便伸手過來想要拉住她，口中說著：“棠棠你找到了嗎？”】
辛棠避開她，後退半步。
眸光凝視在說話的人身上，說實在的，距離上一次的見面，已經過去了幾百個日夜。
辛棠的記性不算差，自然是一眼就認出了眼前人——
陶月。
是她曾經在進化世界中第一眼看到的人，想到這裏，辛棠隨即轉頭，果然看到不遠處的人。
辛棠沒說話。
“蔣庭”卻仍然像是聽到了什麽一樣，嗤笑一聲，吐出了兩個字：“矯情！”
辛棠微抿唇，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扭頭就走。
即便辛棠沒和之前一樣說話，他們依舊跟在辛棠身後，陪著她一起下了山，來到民宿前。
民宿前也是曾見過的狗血劇本，然而辛棠卻不想再陪他們演一遍了。
幹脆利落地繞開狗血組，辛棠快步去樓上提了行李箱下來。
即便她此次速度也較之前快速許多，下到樓底時依舊是見到的熟悉場景。
一群八卦的同學們聚集在庭院中，小聲說著剛剛發生的事情。
辛棠這次沒有自己提著箱子出門。
她目標準確地沖著蔣庭過去，站到對方身前一米處，擡眸，問道：“送我下山，可以嗎？”
不光是“蔣庭”，正在竊竊私語的一群人也停下了，第一次沒有按照“設定”繼續言語對話。
辛棠沒管他們，只看著“蔣庭”。
在這一群人裏，只有“蔣庭”有精神力波動的痕跡，其他不過是空殼罷了。
“蔣庭”臉上的嘲諷不耐逐漸消失，漆黑的眼眸盯著辛棠。
須臾，他轉身上了車，沒再說話。
辛棠將行李箱放到後備箱，才再度向前幾步，拉開了副駕的門。
一路無話，車內安靜地就像是無人存在一樣，連呼吸聲都沒有丁點。
辛棠沒有試圖開口詢問，也沒聽到“蔣庭”本該說的話。
是因為已經說過一次了嗎？
還是說……
辛棠微微偏頭，看向陰影中的年輕男生。
在她精神力覆蓋的“視野”中，萬籟俱寂，唯有身邊是一點熒光。
所以，這個“副本”的碎片會是來自於“蔣庭”嗎？
辛棠還記得，隋易說過碎片化的“副本”來源。
其一，也是最常見的，是副本完結後溶於虛無海的碎片散落，另一便是真實世界的精神和該世界散落的“副本結晶”共鳴。
只第二種情況，能從一個世界融合後再成為下一個世界的“副本”，實在少見。
然而眼前的景象，要說和蔣庭沒關系，辛棠是不信的。
可他是為了什麽？
是……
“蹭、”
細微的剎車聲響起，在寂靜空間內反而更為明顯。
辛棠看著面容似乎未曾變化的蔣庭，先一步開口問道：“是為了她？”
蔣庭一楞，他身上殘存凝滯的、幾乎被吞噬殆盡的精神力微微波動。
他緩緩開口：“你知道？”
辛棠點點頭，也沒做出什麽攻擊性的動作。
“我只是猜測，你是為了找回她嗎？”
辛棠沒說名字，可蔣庭卻毫不猶豫地說了出來。
“對，我想找回辛小棠。”
“我答應過她，會回來找她的。”
錯過的、被遺忘的幾年，以及……重逢時發覺對方換了一個人。
蔣庭以為自己能忘記。
在“進化”的末期，人類與其他進化生物終於找到平衡點，彼此共同生存在新的世界中。
誰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副本”出現了。
與辛棠所在的世界不同，進化世界本就是從虛到實的新生世界，和“副本”來源相同，都屬於宇宙的暗面。
從“副本”中回來的生靈，會獲得更為奇異的能力。
他不知道從哪聽說的，人類可以覺醒“時光回溯”的異能。
蔣庭找遍了還存在的“副本”，卻一無所獲。
直到最後一次，他在“副本”中，回到了末日開始之前。
隱約中，他感知到，只要能夠從這個“副本”中離開，他就可以真的跨越時間軸，找到自己要找的那個人。
可是一次次的重啟，直到現在，蔣庭感覺自己在這一段“時間線”上停留的時間越來越短，他依舊沒找到如何離開的方式。
這是第397次。
他再次遇到了辛棠。
看到辛棠的第一眼，蔣庭就知道，這是辛棠，不是他記憶力的那個人，也不是“副本”制造出來的虛假人像。
實際上，辛棠和“辛小棠”的容貌並不十分相似，再加上氣質不同，熟人很容易分辨出來。
“你怎麽會在這裏？”
蔣庭雖然一開始是嘲諷臉，實際上卻也幫了辛棠一些，哪怕只是看在她“占用”的身份。
辛棠沈默片刻，回答他：“這是在我的世界。”
如果她沒猜錯，蔣庭的身體已經和副本融合，只剩下殘餘的精神力。
這個副本之所以能從“進化”世界脫離，再融合到她的世界，也是因為蔣庭，而他和辛棠也有一部分“聯系”。
換言之，蔣庭已經死了。
在這裏的，是他仍舊困守著、想要找回曾經喜愛之人的精神力。
對此，辛棠突然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系統所選擇的身體，都是副本中為她設定好的。
唯一的例外，便是“辛小棠”。
進化世界從虛假的副本進化成為真實，“辛小棠”也從虛擬的數據成為擁有存在意義的……人類。
而辛棠，的確取代了她。
這是當初辛棠和系統都未曾料到的事情。
“你的……”蔣庭的精神力再度波動起來，好一會才理解了辛棠的話，他遲鈍地向外看，“世界？”
“我回不去了？”
辛棠不太想點這個頭。
事實上確實是，蔣庭即便從副本中脫離，也回不去了。
他還沒有實體，只剩下精神力。
或許，可以問問隋易有沒有什麽捏軀殼的妙招？實在不行，機器人也能湊合啊！
下意識的，辛棠腦海裏飄過某個非人類系統先生。
蔣庭很快接受了殘酷的真相。
他一直都不是笨人，不然也不會第一眼就分辨出辛棠。
“你找我，是因為我和副本有關系。”
辛棠：“對，你是這個副本的載體。”
說著話，辛棠將手按在了蔣庭的頭上。
瞬間，虛幻的、足以蒙蔽人類五感的光芒從他體內散發出來。
很快，辛棠面前的人消失了。
她也不再是坐在車裏，周遭漆黑一片，不遠處的海底閃著熒光，是珊瑚的顏色。
唯獨辛棠站立的那一小塊區域，是獨立在海水中的。
無形的屏障割裂海水，劈開一道縫隙。
辛棠攤開手，掌心是水滴狀的結晶。
她正要把結晶收起來，突然又停下，反而將結晶貼近她的眉心，也是最靠近精神核的位置——
“咦？”
驚訝地聲音從她口中傳出。
須臾，一縷淺淺的精神力線團從結晶中被她抽出來，在她眼前晃了晃，變換成蔣庭的樣子。
他無聲地張口：“……”
辛棠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她的精神力再度沈入結晶中，順著能量流轉的痕跡溯源……
這是一塊罕見的、具有時間屬性的結晶，倒也不算欺騙蔣庭，只是蔣庭的精神力不足以破開“副本”的控制。
而這塊結晶在進化世界存在的時間，或許更久。
甚至是，在世界未曾進化成為真實之前，祂就來了。
那進化世界的“進化”，說不定還有祂一份功勞呢？
可惜的是，祂沒能獲得那個世界的權柄，又不願意讓自己成為養料，只好尋找下一個世界。
辛棠腦海裏飄過雜亂的思緒，精神力卻是專註的抽絲剝繭，從結晶和上一個世界融合的線條中——
“找到了！”
細弱的、甚至沒有什麽存在感的線條，也被辛棠抽出來。
即便辛棠沒說話，蔣庭也看了過來，他激動地想要開口說話，才發現，即便辛棠不制止他，他也是說不出聲音的。
只剩下意識波動的生物，說什麽？
辛棠小心地收起“辛小棠”，確認空間不會對她造成二次傷害，才將對方放置在空間的房屋中。
至於蔣庭，辛棠也隨手塞了進去，還補了一句：“你先別說話，養病吧，等我忙完了再說。”
蔣庭：“……”
辛棠再去看結晶，發現沒有更多能抽出的精神體了。
她想，可能結晶的確有在幫蔣庭實現願望，只是代價是他自己。
這倆精神力弱的連螢火蟲都比不上，辛棠瞅了瞅空間，自帶的能量正在緩緩地幫他們修覆，就也沒再管。
如果不是她自己帶“進化能源”，這兩個送去哪都拉不回來。
三分之一的副本順利解決，辛棠心情好了點，再看系統倒計時，也才過去一天，其中一部分還是她趕路廢的時長。
辛棠的心情好了點，便驅動著自己的精神力在身上晃一圈，雙腿便變成了魚尾。
幼生期的人魚也是魚！她可以游泳噠！
美麗夢幻的人魚從海底游弋向上，直至破開冰層。
沖鋒舟還留在原地，周遭依舊是安靜的。
辛棠甩著尾巴蹦上去，落地時就又變成了雙腿。
舒適的毛線長裙依舊套在身上，剛剛好遮住腳腕。
坐在船上研究了一會方向，辛棠取出指北針，向著下一處“副本”的方向去。
……
溫度在下降到零下五十度左右後，沒有繼續降下去。
西南地勢又高，周遭地陸地又都被海水覆蓋+冰層凝結，使得還活下來的幸存者們體感上便更冷了些。
而時間一天天走過去，冰層沒有解凍的跡象，溫度也沒有回暖的趨勢。
自從辛棠出門後，辛語蘭再沒怎麽出去。
只有在需要領取個人必備物資時，她會和隔壁的隋易一同，小區門口不遠則是另有周喬一家四口，時不時帶上於欣欣。
人多了，安全感也能更足一點。
而隋易很安靜，安靜到他如果不說話，這一群組隊抱團生存的人，都會忘記自己身邊還有他的存在。
宋道一沒有。
他難得有空，順便來找辛棠，然而還是沒找到。
而宋道一也很敏銳地察覺到，辛語蘭或許還沒這個隋易知道的多。
“辛小姐什麽時候會回來？”他落在一群人後頭，壓著聲音問隋易。
隋易平靜地側頭瞥了他一眼：“不知道。”
宋道一：“……”
好好的外援就這麽消失了？
隋易沒理他。
他的精神力從軀殼中下沈，逐漸探入地下，直至最深處……
一行人來到超市門前的廣場外，隋易突然說了句：“你們最好加快時間，她已經幫你們解決最嚴重的問題了。”
宋道一：“？！”
然而，不論他再說什麽，隋易都不理他了。
宋道一的確是有點子東西在身上的。
隋易沒去窺探他如何做到的，總之，西南的人雖然因為“副本”逐漸減少，剩下的卻都處於“進化”邊緣。
強制性的體術鍛煉卡住了所有人都生存命脈，而曠日持久的吸取能源，也讓他們適應了這個新生的、寒冷的世界。
時間再度一天天過去，在天災之後，能源短缺勢必成為必然。
辛棠離開後的第兩百天，西南的電力陷入困境，所幸此時已經不再是永夜，即便沒電，大家也能勉強生活下去。
僅存的電力系統供應於科研院和農場牧場，新型農作物迎來了收獲期，天災後出聲的動物也出現了第一批顯著的變異。
和辛棠他們對門的鄰居，在某一個平平無奇的、辛語蘭和隋易都出門的時間裏，兩個孩子試圖撬開他兩家的鎖。
然而，卻被留在家裏的圓圓一爪子拍墻上，留下一個明顯的人形印記。
直到這一棟樓的人回來，才有人看見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熊孩子。
辛語蘭出面請了宋道一來幫忙，證實是對方圖謀不軌，終於讓他們一家子離開，還得勞動改造。
隔壁空出來沒多久，宋道一和幾個隊員搬了過來。
“副本”出現的越來越頻繁，卻總透著一股子“送死”的姿態，宋道一不清楚辛棠究竟在其中出了什麽作用，卻下意識相信了隋易的警告。
“必須最快完成全民進化。”
宋道一的腦子裏緊繃著線。
……
對於西南發生的事情，辛棠並不知曉。
她此時正在另一處空間內，面對著巨大的、燃燒狀態的“門”發呆。
當日，辛棠從蔣庭的副本中出來，馬不停蹄地趕到了另一處。
幸運的是，剩下兩處副本都和第一個類似，雖然和辛棠遇到過的“副本”背景相似，卻再沒有遇到像蔣庭一樣的。
卡著系統給予的時限節點，辛棠集齊了剩餘的菱晶。
然後，召喚出了——
傳送門？
【隨機任務：調查未知副本的異常能量波動源頭】
【當前進度：9/10】
任務條跳了跳，又多了一句：
【已檢測到異常能量源頭，是否開始調查】
辛棠：“……”
“是。”
隨後，菱晶從她手中上浮，召喚出了那一扇傳送門。
辛棠沒什麽可選的。
她看了看空間裏的物資們，緩緩嘆了口氣。
唉！她就知道，這一去肯定是很費時間的，還好走之前把不少物資留在房間裏了！
辛棠一腳踩進傳送門。
天旋地轉，鬥轉星移。
似乎過了很久，又好像只過去了一瞬間。
辛棠再度恢覆意識時，自己正浮在半空中。
不，或許不能說是“半空”。
辛棠低下頭，看到流淌的巖漿在腳下翻湧，赤紅的色彩發出卓牧的光芒，點亮了這一處本該漆黑的空間。
這是哪？
疑問剛剛升起，就被不知何處浮現的答案覆蓋。
這裏是地心！
是星球之核，也是……這個世界的核心！
辛棠若有所思地看著“門”。
形似魚鱗銀藍色花紋，如果不是有點眼熟的話，看著應該很漂亮。
“門”上燃著來自虛無的烈焰，燦白又熱烈，怎麽也不會讓人聯想到宇宙的暗面。
辛棠閉上眼，用精神力去看。
銀藍色的門扉中，流淌著的是灰色的線條，有如陰影盤踞，又似乎是生來就有地共生體。
對於昔日的軀殼，辛棠知道的更多。
這的確是她天災降臨時未曾感應到的軀殼殘骸，其中的“暗物質”，也的確是與她共生的。
前面有說過，辛棠生於宇宙星海之中，是天生的“海神”。
而與星海對應的虛無陰影，便是另一處海域。
也是副本誕生又消亡之地。
借以神明的力量，聯盟得以從虛海中撈取曇花一現的“世界”，用於進化。
與此同時，虛海中每一瞬間，都在誕生真實世界為模板的無數“副本”。
世界都會被覆刻，更何況是人呢？
神又如何？不過長生種族而已。
誕生於陰影面的“她”，等到了昔日神靈的消失。
在漫長的時間裏，“她”開始一步步吞噬殘留的軀殼，尋找替代對方的契機，直到星球文明的進化開啟。
神靈竟然願意舍棄本源，成為人類？何其愚蠢！
“她”不明白，卻在再見到“辛棠”的瞬間知曉，這就是自己的機會！
當日，辛棠沒有選擇接受自己曾經的軀殼，反而將大部分力量用於修補星球。
也正因此，直接破壞了“她”與辛棠重新融合的可能性。
“副本”，是“她”打開了世界與虛海的通道，才會源源不斷的湧入這個世界。
只有足夠多的源能量結晶，才能讓一個想要成神的奇怪生物，成功實現由虛化實。
唉！
辛棠又嘆了口氣，認命地在半空中坐下來。
事情說到底還是要她自己解決自己，又能怎麽辦呢？
一縷精神力被辛棠抽出，連接至“門”上。
“嘩啦啦、”
門扉輕輕搖晃，發出海波流動的聲響。
辛棠忙控制住急劇減少的精神力！
這可不能讓對方一下抽空啊！
細長的精神力如同觸須般，緩緩地覆蓋至“門”上，一點、一點、慢慢地纏繞著，又逐漸被“融化”，滲透進去。
辛棠能感知到，自己的精神力並沒有真的被蒸發，而是以一種奇妙的狀態，成為了“門”的一部分。
她們本就是同出同源。
門扉的基礎，是辛棠當初留下的軀殼。
而現在，辛棠回來了。
……
深山不知日月，地底同樣如此。
對於曾經自己的殼子，辛棠也沒什麽好的解決方法，只能一點點水磨功夫，直到徹底磨平其中的暗物質，再考慮是否回收再利用了。
打磨自己的漫長時間並不好受。
期間還經歷了來自過去的記憶攻擊，奈何辛棠現在一心鹹魚，只想趕緊解決問題回家。
不管是面對什麽，她都不為所動，心下毫無波瀾。
無形的火焰整整燃燒了一千個日夜，辛棠終於從坐牢中解脫出來。
“門”與外界連接通道徹底被磨斷的瞬間，辛棠仿佛聽到了一瞬激昂的尖銳叫聲。
她不放心地又停了些時間，終於徹底將亂七八糟的傳送門啊、副本啊、什麽黑的灰的、全部都給清除幹凈。
“門”消失了。
面前只剩下一大塊泛著淺藍邊緣光的銀色魚鱗。
辛棠用手覆蓋在魚鱗上，只感觸到溫潤清涼的質感，再沒有什麽奇怪東西存在了。
收好魚鱗，辛棠再度看向面前的地心世界。
燦白的烈焰卻依舊在燃燒，並沒有隨著“門”的消失而熄滅。
在她的註視下，火焰越發旺盛。
辛棠：“？”
不是吧？真的要繼續燒？
辛棠並不知道，這個世界本定的天災，便有極寒後的高溫。
而這火焰，就是瞬間改變地表災難的起源……
對此，辛棠不僅無法阻止，她還趕著跑路——
沒辦法，實在那個火焰，它炸了啊！！！
辛棠心裏止不住地怒罵，什麽破玩意啊！早不炸晚不炸，非要等她幹完活才炸！
她不害怕也不代表她喜歡啊！她是魚好不好！最討厭火了！
小美人魚從地心飛奔逃離，在她身後，是無聲向地表漫延的虛無火焰。
此時，星球表面還生存著的生靈，似乎都聽到了來自地核深處的聲響。
“嗡——”
透明的白色席卷而過，冰層瞬間消融，在冰面上停留的、不論是人類還是船只車輛，無不嘩啦啦地墜落水中，又隨著水面極速下降而跟著劈裏啪啦地摔落地表。
隱約間，能聽到無數哀嚎從大陸各處響起。
仿佛只是眨眼的時間，整個星球表面都變了個模樣。
無盡的冰層和海水瞬間消失，大地露出瘡痍的外表，泡過水的高樓坍塌，水下的城市消融。
待人們反應過來時，世界已然再度變了個樣子。
零下五十度到50℃的魔鬼溫差，讓沒有跨入初級進化層的生靈瞬間崩潰。
並非精神的崩潰，而是機體無法適應、由內而外的潰散。
辛棠回到地表時，看到的便是布滿裂痕和殘骸的黑色陸地。
她一刻沒停，直接從落地點回到西南。
西南本就處於高地，城市並未泡在水中，此時還沒有那麽的淒慘。
辛棠略放下點心，再一轉，就回到自家天臺上了。
封頂的玻璃天臺完好無損，辛棠隔著玻璃，都能看見裏面的擺設沒被動過。
她沒有時間感懷，踩著樓梯就向下沖。
熟悉又有點陌生的感覺突然出現，辛棠顧不得多想，徑直開了門。
門內，辛語蘭剛把身上的厚重外套換下，紮著頭發往廚房去。
兩只貓貓蹲在沙發上，有志一同地轉過頭，盯著不速之客——
“喵嗷！”
“喵嗚！”
團團圓圓沖出來，直接撞到辛棠懷裏，她單手撐著門，才好懸站穩了。
“哢噠、”
隔壁的門開了。
恒定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很快出現在辛棠一側最近的位置，黑發灰眸的隋易站在她身旁，眸光沈靜一如往昔。
他說，“歡迎回來。”
辛棠眨了眨眼睛，唇角不自覺地泛起笑意。
廚房中聽到聲響的辛語蘭幾步趕出來，就看見辛棠站在門邊，懷裏抱著貓，和隔壁的年輕人對視。
須臾，辛語蘭終於反應過來，眼淚不自覺地落下來。
“棠棠！”
“你回來了！”
上千個日夜，無論是輾轉反側還是擔憂害怕，似乎都在這一刻消失了。
“媽！我回來了！”
“別別別……”
辛棠手忙腳亂地上前去，還不忘扭頭，抽著空和隋易約下次，“晚點我去找你啊！”
隋易看著她進去，安靜頷首。
一墻之隔，辛棠終於回到了屬於她的人間煙火地。
和主線在這完結了哈！
剩下的就是一點點高溫+重建日常
番外副本的話，就迷霧之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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