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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十七 收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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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治焯帶著關靖、雷被回到他的軍中,很快趙破奴也率殘部歸營。

當晚,漢軍已傳遍了治焯和關靖帶回的敵軍駐軍圖,醜時,隨著沖天的火光,樓煩王部、白羊王部的輜重被數十把庭燎點燃。

兩王軍部被偷襲,一時人叫馬嘶,混亂中,穹廬四處殺入漢軍,還有人大喊“樓煩敗了!白羊敗了!”,喊得人心惶惶。與此同時,本該援助他們的匈奴軍,卻由左大當戶阿斜兒帶領,率先策馬向西奔逃,樓煩、白羊霎時潰如散沙。

三日之後,樓煩王與白羊王的殘部,也朝西渡過黃河逃出河南地。衛青麾下的幾名校尉領命,率兵一路沿黃河西下,追窮寇追到了隴西。大漢三軍在樓煩的土地上會師,得勝戰鼓聲和士官的歡呼聲響徹天地。

這次一戰,為大漢開下一大片國土。征戰將士為避免胡人重新霸踞,都沒有走,只遣快騎往長安,將喜訊直接帶到了非常室的中朝裏。

劉徹聞訊便從榻上站起身,大踏步沖到殿外,一手抄起軍報,速速略過幾行便回頭,對朝中臣子大笑:“好!好好好!”他把軍報丟到離他最近的郎官手中,示意傳閱。

“此軍報由衛青所寫,治焯和關靖二人作為使者,還有一名叫 ‘無義’的俠士……三人深入胡人陣營,離間胡人,先拿駐軍圖,再使奇兵出!此舉是不屈兵的上佳之策!也是我大漢建漢以來對胡人最大的勝仗!好!”

中朝人人面帶濃烈的喜色,紛紛拜下道賀。劉徹回到殿中,半晌才略略平息,再把軍報拿了回來細細看。

“我大漢得新土,就令衛青麾下的校尉,蘇建,駐守建新郡,郡名為…… ‘朔方’!其餘功臣立馬回朝,朕要出城親自迎接!”

他先是吩咐宦官擬詔,一一以食邑千戶,大賞此戰之中的功臣,提到治焯時,他朝身旁的公孫弘道:“前幾次軍報為治焯所寫,朕以為,他帶兵策略自不必說,文采也較衛青好。此次等他回來,朕欲請他接替石建為郎中令,左內史認為如何?”

聽到這個決定,中朝人人附和說實至名歸,只有端坐公孫弘左側的張湯似有話要說,無奈劉徹先問了公孫弘,他想打斷卻不敢。

“有件事,臣覺得蹊蹺。”

劉徹眉梢一挑,公孫弘回望了一眼張湯,才接著道:“臣依稀記得關都尉說過,他長於長安縣。可去年對匈奴太子於單一戰,他卻通了匈奴語,不但會說,還會寫,且是仿胡人左賢王口吻而寫……而今,他又與撫軍將軍只身赴匈奴營,三言兩語說通了匈奴左大當戶,此事恐怕不簡單。”

劉徹一聽,眉頭漸漸皺起來,責怪道:“朕問左內史關於治焯的加封,你為何提關靖?”

公孫弘笑了笑:“二位大人一家,分不開彼此。”

“陛下,臣也有疑惑。”劉徹眉頭越皺越緊,張湯見縫插針,“上一年,撫軍將軍與代郡都尉戰勝回朝,聽聞邊亭沿路有庶人朝二人下拜。若是有功的郡國父母官也就罷了,戰事,從未聽過有庶人拜將軍……他二人所享的人心,恐怕與陛下也無異……”

劉徹正要發作,偏偏公孫弘又接口道:“廷尉大人言之有理。前幾年春秋田獵,檢視獵獲的宦官們人人都讚關靖箭準,說是關靖所獵的,盡是高空疾飛的燕雀,而且皆一箭穿雙目。此種射技,除了胡人射雕者,在漢武騎中從來聞所未聞……”

劉徹一拍案站起身。

“廷尉,左內史,朕不信治焯有反意!你二人一再以關靖身世誣枉他……罷,朕就先饒你二人一死!”非常室中眾郎見劉徹勃然大怒,便噤聲下來。劉徹在殿中往返踱步,怒視張湯道,“但你今日當著朕這麽多臣子的面說了這種話,朕命你去查!把關靖究竟什麽來頭,給朕查清楚。給你三日,若無進展,你,還有左內史,你二人就自盡謝罪!”

公孫弘一驚,看向張湯,正好張湯也望向他,眼中是篤定的神色。

在劉徹的視野中,這兩名重臣像是毫不畏懼,平靜俯身應承下來。

◆◇◆◇◆◇◆◇◆◇◆◇◆◇◆◇◆◇◆◇◆◇◆◇◆◇◆◇◆◇

五月下,在河南地待命的士官迎來身負詔令的馳傳。

衛青及他麾下幾名校尉被封侯,路博德、趙破奴、趙食其、郭渙、荀彘等等,都被授予將軍章,封為正二品將軍。

治焯如願以償拜為郎中令,關靖也再次升擢,拜為未央衛尉。

軍中人人加爵一級,草原上歡聲雷動。治焯笑望關靖,今後二人終於可以一同回到長安,不再分開。

就在眾人收拾行囊,打算次日班師回朝時,營中來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水河間。

“太醫?”

二人上前,把俯身下拜的水河間扶起,多年不見,水河間氣韻已歷練得寵辱不驚。但見到這兩個人,他眼中閃現熱切,臉上也是淡淡的笑意。

三人寒暄後,治焯問:“太醫為何來到這裏?”

水河間笑了笑:“聽聞此次征戰,士官水土不服,小病者眾。河間年過弱冠,庶民這個年齡就該赴軍中服役了,所以特向人主請命,來此盡一名醫者的綿薄之力。”

他邊說邊朝四周看了看,治焯與關靖對視一瞬,立馬把他迎進帳中。

“除了為軍效力,太醫有話不妨直說。”

帳中只有郭渙和柯袤,水河間這才將眼中憂慮展現出來。

“是公孫季大人讓我來的。”

面對關靖驚訝的目光,他接著細說了殿中發生的事:“張大人有的放矢,找到了十來個人。有一名朝官,是廷尉右監張閨;有兩人是長安城中庶人牛武及其妻阿千。張閨說,當初牢中收過一名霍校尉親自押送的竊賊,獲了笞刑,那人的確是現今的未央衛尉關大人;牛武則證實,治焯大人親迎當日,關大人曾在他舍下借宿,妻子浣衣時發現關大人身上有傷。其餘庶人則說,目睹過關大人與一名少年曾頻頻出入杜康酒肆,少年名為 ‘阿斜兒’。”

營帳中,幾人不出一言,卻彼此都懂得這意味著什麽。

“加上先前關大人在非常室中,告訴人主自己初到宮中是為弒君,人主回想起來,大為震驚。但在中朝的眾多文臣武將都說定有內情。人主重新啟用了李廣大人為右北平太尉,他接到詔令便赴宮中,為治焯大人說情;此外還有司馬長卿,王然於等曾與關子都大人一同赴西南夷的文臣,都紛紛上奏關大人的為人。人主便說,當賞則賞,其餘事,要等二位大人,以及當初送關大人至廷尉的霍校尉回長安後,當面對質。”

水河間說完,關靖渾身僵固,治焯卻像早已料到般,沈吟片刻便說:“公孫季大人請太醫遠赴千裏來傳話,我想回去之後,事情沒有對質那麽簡單。”

關靖靜靜望著他,半晌道:“若要一同與你回朝赴死,我死而無憾,只不過你被我白白連累罷了。”

“談何連累?”治焯笑道,“與你一道死才是我心中最好的事。”

帳中水河間、郭渙和柯袤面面相覷,動容出聲規勸。

治焯拉起關靖的手,失笑道:“不過,淮南王的事還未解決,你這麽快就放棄了麽?歹人逍遙,忠臣被斬,我生平最不願見的就是這種事。”

關靖難以置信道:“你我自身難保,還能拿他奈何?”

治焯點頭道:“我自有打算。”

這時,有幕僚入帳中傳話,說趙破奴將軍求見。治焯見趙破奴不顧他人耳目,緊緊拉著雷被的手。二人都滿面笑容,開口就道謝道喜。

治焯笑了笑,命柯袤將此戰主將衛青,以及數年以來,他一手提攜,有過生死之交的諸將一並請入帳內。

他把現下局勢和他的計劃細說完畢:“此事治焯不願牽連各位,還請各位定要眾口一詞。”

關靖驚訝地望著他,其餘人面色凝重。衛青近侍劉徹多年,明白治焯這步棋已是局面上最好的一步。劉徹雄才大略,卻也越來越多疑,經不起他信任的張湯、公孫弘等人頻頻吹風,何況現在還有了人證,因此他也沒有相勸。

靜默中,郭渙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從懷中取出一只錦囊:“大人當初命郭渙查此錦囊的主人。郭渙愧對大人,此物確實在多年前,我追查田蚡與劉安勾結之事時,於淮南王府中見過一模一樣的衣物,但卻無法證實它的特殊之處。如今奉還大人,也許大人今後會有用處。”

治焯察覺眾人之中,雷被看到此物就眼色一變,接著憂慮地回望了趙破奴一眼。

治焯明白他在擔憂什麽,趙破奴剛剛得知雷被的真名和真實背景,但看二人該還沒有到雷被可以將所有他的過去,向趙破奴全說明白的地步。

於是治焯便先將錦囊收起,就先前的事重新托付,帳中人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趙破奴出聲道:“為我大兄,趙破奴隨時可以把頭擰下來。如今就是一句話的事,寬心罷!”

路博德也點頭道:“當初跟大兄沒有跟錯,而今你的決定,我自然也會全力以助。”

人們唯諾連聲答應下來,治焯的計劃對於他們而言並不難,眾人就像當初商議攻胡策略一般,聚頭將計劃再細分,末了沒有人多說什麽,紛紛與治焯和關靖捶肩擁抱,便各自出營去準備。

現下只剩治焯和關靖,以及時時刻刻跟著治焯的柯袤。

關靖似乎還未回過神,坐在原處一動不動,見治焯拿出那只錦囊若有所思。

他胸中一痛,說:“這種時候了,你還在為我的事……你究竟是從何時開始計劃?公孫季他既然已亮屠刀,為何又要出手相助?你今後一世算是毀了,作那些打算於你而言又有什麽意義?”

治焯回頭望向他,微微一笑:“不是‘毀’,是‘救’。既是救你,也是救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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