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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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界穿梭來去,必會造成六界的恐慌,還有可能會有動亂,所以他只能穩穩當當呆在神界,六界才能夠安心。

坤元以他自己的方式,愛護和保護著他的哥哥姐姐們創造出來的生靈,守護著他們,最終也和其他神一樣,消逝於天地之間。

只是坤元——在那個廣闊不見邊緣的神界,他一個孤零零的神,每天每日,年覆一年,是否也曾覺得孤寂?

青澤回過神來,沖清塵笑了笑:“成仙那麽久,也有些膩了,不知道你可否願意跟我一起下凡歷一次劫?”

一向不茍言笑的清塵回頭沖青澤一笑,倒是端得風華絕代:“正有此意。”

——

此刻魔界在狂歡,兔子和鸚鵡卻心有點累。

魔看著兩只有些好奇,慶典的時候也沒忘了他們,一個魔還討好地給他們端了盤東西來,笑嘻嘻地:“給你們吃的。”

吃的?兔子一下子恢覆了精神,耳朵動了動,又不敢向前,推了推鸚鵡,“來,你去,把蓋子掀開。”

鸚鵡白了他一眼:“瞧你這出息。”

兔子趴在鸚鵡身後,看著他掀開蓋子,然後“啊——”地一聲尖叫,然後噶地一聲,短尾巴動了動,厥了過去。

鸚鵡扶著額頭,擡頭看了一眼那個疑惑不解的魔,又看了看盤中那鮮血淋漓的兔肉,無奈道:“謝謝了啊。”

“肉!好吃!”魔舉起了大拇指,然後又傻乎乎地笑,“不客氣。”然後樂呵呵地跑遠了。

齊河穿上了久違的盔甲,坐在屋子裏,卻沈默不說話。

欲屈在旁邊碎碎念:“王,你回來了就好。我們仇也報了,你在,仙界和妖界也不會來犯……”

“不,”齊河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站起了身,“三天後,我要去妖界。”

欲屈楞了楞——似乎以前的王,沒有那麽嗜殺的。欲屈問道:“王,帶多少兵?”

齊河撇了欲屈一眼:“不用。你鎮守魔界。這幾日,我不在,恐有心人有可乘之機。”

欲屈張了張嘴,卻又不敢問為什麽,為什麽他要一個人去妖界。而齊河摸了摸胸口的玉石,玉石溫熱,貼在他的胸口,像是小狐貍的呼吸與哽咽。

第 71 章

戰神從天殿中走出後,心氣愈發不順。想了想,他向著東海中走去,晁風與他私交甚好,戰神想去找他說一說,想著心中這郁悶,該如何化解。

等到了那處,晁風給他倒了杯酒,靜靜地聽他講完了這些繁瑣的事兒,然後撲哧一笑:“我說你們這些仙人,就是麻煩。我倒是有個方法,不過仙人都迂腐,我也就懶得說了。”

戰神心中有不悅:“兄弟,你有話直說,別看不起我。”

晁風撇了他一眼:“簡單得很,你為何偏偏非要守著那一個小小的仙界不放?這天地六界如此之大,不覺得,唯有淩駕於三界之上方才算是揚眉吐氣麽?”

“話是這麽說,誰不眼饞那一魂一魄。”戰神也是喝得醉醺醺的,“可是成神本身就要歷經天劫……若是那時候天帝連著仙人來殺我,我是打不過的……”

“何苦要正面沖突呢,”晁風在戰神耳邊輕聲笑了笑,然後帶著點引誘地說道,“一魂一魄,裝在瓶子裏,仙人誰能一眼看穿到底是不是那神的魂魄?只要你能夠給天帝一個讓他也能瞬間增長能量的東西,說這就是坤元的魂魄不就行了嘛……”

戰神有些茫然:“這種東西,哪裏會有這種東西?”

“自然是有的,”晁風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瓶子,小瓶子裏光芒也是閃耀著,看上去煞是好看,“仙、魔,勢不兩立,但若是有交集,也有很神奇的結果呢……”

戰神接過小瓶子:“這是什麽?”

晁風悠悠地喝了口酒:“魔魂。”

戰神此刻酒有些醒了,疑惑地看著晁風:“這……有用?”

晁風點了點頭,淡淡道:“當然。試過了。”

戰神皺了皺眉:“誰?”

晁風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別問那麽多了。反正有用就是了,這個會讓天帝靈力大漲,一時半會兒能糊弄過去。但終究是勝不了魔王的,到了那時,”晁風笑了笑,“等到天帝死於魔王手下,你挺身而出,勝了魔王……那時候你已成神,淩駕於眾人之上,誰會不服你?”

戰神握著瓶子,回頭看了晁風一眼:“你要什麽?”

晁風哈哈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果然還是兄弟懂兄弟。成神之誓不可違背,我要你在成神的時候起誓——永遠不得殺我,並且將妖界交予我管轄。”

戰神皺了皺眉:“為何是妖界?”

晁風笑:“兄弟,你不用多想,妖界沒有什麽寶藏……只是幼時的一個願望而已。”

那時候他被關了起來,不能去見自己的玩伴,他想著,要變得強大,要讓妖界都歸自己管……那樣,他就能去能見自己的好朋友,給他看滿山的櫻桃樹,在空中翻轉著肚皮,把最英俊瀟灑的樣子給他看,給他看自己呼雲喚雨神氣的樣子——

只是後來,晁風走得越來越遠,那些初衷都變得模糊,那些單純的願望也漸漸模糊,他想,自己快要到達目的地了,只是偶爾,他忘記了當初是為何出發的。

吳情縱回到驪山的這段時間,吳情瑟轟轟烈烈地嫁了,上轎的時候一把鼻涕一把淚。吳情縱看了看騎在高馬上,帶著紅花的那個男人,器宇軒昂,眉宇間卻有藏不住的歡喜,吳情縱看著,也算是比較放心了。

後來的那幾日,也沒有吳情縱什麽事兒了。他感覺和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日子差不多,無所事事,日子一天天從指縫間流過,胸口呼啦啦地刮著空空蕩蕩的大風。

驪山的吃食自然是上好的,只是吳情縱舉著筷子,卻硬生生對著一桌子的山珍佳肴體會了什麽叫食不知味。吳情衡在不忙的時候,也會過來陪他吃飯,聊上幾句,吳情縱每每都應付式地回答著。有些大臣體會到了吳情衡的重視,對於這個恒王也放在了心上,所以吳情縱白天裏沒事的時候還要接待各種來探望、聊天的臣子們。吳情縱性格比較溫,對於大臣殷切而帶著討好的笑臉也不怎麽好意思拒絕,於是還算禮數周到地招待了他們。只是這麽一天天,吳情縱感覺無比的疲累。

吳情縱唯一感到輕松的時候,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身邊沒有婢女,沒有現在的狐王,沒有那些或真情或假意的關心,就他一個人,在庭院裏靜靜地看著天上的月亮。月光皎潔而溫柔,落在他身上,散落一地的寂寥。他想,這樣的月光,是不是也灑在他愛的人身上?

而齊河偷偷溜到妖界驪山,他現在靈力回歸,一口氣偷偷進了狐王宮、進到吳情縱的殿裏也毫不費勁——只是他遠遠地站在門口瞅著禁閉的房門,有些不敢進去。

他現在不是那個簡單的、一心一意保護小雪球的人類,而是一個魔。

是曾經殺死了小雪球父王的魔族之王,讓小雪球被嚇得在雷雨天躲在被子裏發抖的魔族之王。

齊河不知道怎麽補償他,齊河想,若是小雪球知道後,不要自己了怎麽辦?

若是一口氣舉起劍,往自己胸口刺來怎麽辦?

齊河越想越害怕,天不怕地不怕的魔王悄悄地在吳情縱的屋子外跺了好幾圈步,直到聽見遠處來人的聲音,趕緊化成了一塊石頭,窩在墻角,偷偷聽著房間裏的動靜。

來的是吳情衡,正是吃飯的時候,吳情衡今天雖然忙,但他還是決定來吳情縱這邊一次。只是吳情衡一句句好好地跟他問著,而吳情縱卻依舊心不在焉,飯吃到嘴裏,也覺得不鹹不淡。

吳情衡卻突然間有些怒,重重地把筷子摔在了桌子上:“阿縱。”君子一怒,周圍眾婢女皆齊刷刷地跪下了。

吳情縱疑惑地擡起了頭:“嗯?”

“你是不是還在想著那個齊河。”吳情衡心氣有些不順,魔王覆活的消息剛傳到他的耳朵裏,一旦六界大戰再起,勢必會是硝煙彌漫,血流成河,那種畫面讓吳情衡想想就覺得難受——但此刻自己的弟弟卻因為那個十惡不赦的魔王茶不思飯不想?吳情衡看著吳情縱:“你知不知道他其實是誰?”

吳情縱心中一頓,卻隱隱有些預感,並不覺得吃驚,似乎冥冥之中的自己在等待著誰的回歸:“……誰?”

吳情衡吸了口氣,扭頭看著吳情縱:“你還記得是誰殺了你父王麽?”

“……”吳情縱沈默地把筷子靜靜地放下,手放在了膝蓋上,手指蜷曲著。

吳情衡把齊河抽出了一魂一魄,又到了魔界的事情簡述了一遍,然後又道,“當日,欲屈為了覆活他們的魔王,硬是說父王身上偷了他們魔王的血魂,親手刺死了他……甚至於後來,你死了之後我才知道,他們一開始就是沖著你來的。”吳情衡盯著吳情縱的眼睛,眼光中帶著一絲恨意,“現在魔王歸來……他們不可能善罷甘休,一定會想辦法殺到妖界來……”

吳情縱楞了楞,然後拼命搖頭,目光依舊堅定:“不會的。”

“哈,你真是天真。”吳情衡從鼻子裏發出一個聲音,嘲弄的意思更甚,“你非要見到那人化魔的模樣才明白?”

“我是說,齊河不會殺到妖界來。”吳情縱心中不知道為何,有些慶幸又有些憂傷——太好了,齊河那麽厲害,沒有誰能夠威脅到他和傷害到他。

“你才認識他多久,就那麽盲目地相信他?”吳情衡帶著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吳情縱,“何況你認識他的時候,他還是個人類,現在他可是一個魔了……”

“一個會為了我跑到魔界的人,會為了我抽去一魂一魄的人,我怎麽會不信。”吳情縱笑了,有些釋然,他在世間流蕩太久,像個無根漂泊的浮萍,現在,他感覺似乎感覺到那些根從腳底漸漸地蔓延入水中,抓緊了地面。

吳情縱想,自己不管在那裏,那個人一定會身披日月,披荊斬棘前來,成為自己的英雄。

“呵呵,”吳情衡看著吳情縱的眼中帶著諷刺,“你那麽自信他是為你而來?”

“若是為了回歸魔界,他早回歸了,不用等到這一天。”吳情縱拿起了筷子,愉快地夾了一塊肉,“我要多吃點,去找他。他一個人,一定很無聊。”

吳情衡看著他,簡直覺得不可思議:“你瘋了!你知道是誰殺了父王麽!你覺得你有什麽資格過去!”

“首先,不是他殺的。”吳情縱回過頭看著吳情衡,笑了笑,“再者,我雖然我沒見過我母親,但誰殺了她,又是誰對差點趕盡殺絕,那些事兒,倒是明明白白的。我當日不計較,你今日又為何叫我計較?”

吳情衡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吳情縱笑得自然又帶著些媚氣,像只散發著媚氣的狐貍精——“你們總是這樣,用自以為高大上的道德來壓迫我,來給自己的行為找借口,要我懂得大義,懂得仇恨,懂得犧牲——”吳情縱笑著笑著,卻有眼淚往下流,“可你不知道,我現在知道齊河這麽厲害,你們再也沒本事隨意拿捏他了,我卻很開心,你要我怎麽辦?要我硬生生地騙自己,然後去恨他?”

吳情縱放下了筷子,擦了擦眼淚,然後笑道:“我會去找他的。沒關系,你有本事殺了我就是,反正我已經死過一次了。不過現在,你沒有本事殺了他了。”

“你……”吳情衡被氣得說不出話來,半響,才帶著些痛心地說道,“我沒想到你那麽自私!”

“是啊,”吳情縱輕輕地嘆了口氣,諷刺地扯了扯嘴角,“大概因為我體內也有魔的鮮血……流淌著那些欲與私。”

吳情衡憤怒地站起了身,拂袖而去。

而墻角窩著的那塊石頭,悄悄地紅了一小塊,像是小孩子臉上的紅暈,在夕陽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第 72 章

等到吳情衡離開恒王殿,角落那個偷偷泛紅的石頭砰地一聲化成了人形,只是臉頰上還留著紅暈,齊河摸了摸自己的臉,覺得自己這樣真是要不得,但笑意蔓延在眼睛,又讓嘴巴越咧越開,他捋了捋自己的頭發,有些忐忑地往屋子裏走。

吳情縱正坐在房間裏對著燭光發楞。雖然他剛剛說了那一番壯志豪言,但心中卻還是會沒有底氣的,他堅信齊河不會拋棄他,與他為敵——但他又忍不住去想那些萬一的事兒,直到他聽到房門聲音,像是悅耳的音樂。

熟悉的聲音:“小雪球兒。”

吳情縱回過頭,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熟悉的微笑,雖然身上的衣服似乎有點不一樣了,但他完全沒有心思去註意這些,他感覺自己還是那只連話都不會說的黃毛狐貍,轉過身就撲到了齊河的懷中,溫暖的懷抱和熟悉的氣息包|裹住了他,他覺得自己仿佛是很累很疲倦,然後找到了很厚實軟和的被子和床,有太陽曬過的味道。

吳情縱感覺自己身後隱形的尾巴都要搖起來了:“嗚嗚嗚對不起……”

齊河輕輕地拍著他的背:“以後不準悄悄走了。”

吳情縱死命點頭,一邊撒嬌一樣地抱怨:“嗯,我不敢了……你現在那麽強了,會不會想要進攻妖界,嗚嗚嗚,會不會不要我了……”

齊河一邊抱著他,一邊輕輕地笑,吳情縱耍著小心思想要他不進攻妖界的承諾,但他樂意寵著:“不會進攻妖界的,你放心。”

齊河輕輕地捧起吳情縱的下巴,落下一個綿長的吻——罷了,齊河繼續抱著吳情縱,嘆了口氣:“有時候想想,你不想起以前,一直依靠著我,也蠻好的……”

“啊?你說什麽?”吳情縱擡起頭,沖齊河眨了眨眼睛,臉頰紅彤彤的眼睛閃閃亮,“什麽以前?”

齊河看著吳情縱的眼睛,眼前人和多年前那個淡然出塵的坤元重疊在了一起,他想,小雪球雖然和坤元看上去不同,但還是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他想,這一世的吳情縱,終於活成了坤元想活成的樣子。

“小雪球,我有些事要告訴你。”齊河決定對他還是不隱瞞,“你其實也是個很厲害的人。”

吳情縱一臉“你丫在逗我”的表情——“厲害,有你那麽厲害麽?”

齊河嘆了口氣:“比我厲害。”

吳情縱瞬間表情成了(⊙o⊙)。

等到齊河慢悠悠地跟吳情縱講完,吳情縱覺得腦海中似乎也有什麽在蠢蠢欲動,喚醒他的記憶——只是想著想著很累,夜晚已經深了,溫柔如水的月,和熟悉的人,一切都讓吳情縱感到幸福與安心。吳情縱撒嬌要齊河唱著歌,齊河就一邊抱著他一邊悠悠地唱著,吳情縱跟著哼唧了幾聲,然後慢慢地睡著了。

————

青澤和清塵溜到天牢的時候,陸測正泡在水裏,奄奄一息。

青澤趕緊上前去,想把他的手解開,但陸測卻搖了搖頭,清塵在一旁皺了皺眉,不耐煩地又上前去想幫忙:“你知道我們溜到這裏多不容易嗎?我們冒著挫骨揚灰的風險來,你卻他妹的還在跟我矯情?”

“不是……”陸測低頭咳了咳,又擡頭,還是搖了搖頭,“蘇澤……還在地府呢。”

“一死人還有什麽好護著的,他都不記得你了。”清塵不屑,繼續想解開,可陸測卻還是不配合,清塵氣得把手一甩,“活著的時候也沒見你對他多好啊。”

青澤在一旁嘆了口氣,又繼續動手去解繩子:“沒事兒,你先跟我們去,等我們找到坤元上神,到時候不光能把蘇澤解救出來,說不準坤元上神高興了,還能幫他把記憶恢覆了……”

“我現在去不了。”陸測虛弱地笑了笑,“不過,我知道坤元是誰……你們快去找他。”

“怎麽去不了了?我們去找,那你呢?”清塵皺了皺眉,“還有,你怎麽知道坤元是誰的?”

“我給他預測過未來。”陸測想起曾經給吳情縱排盤看到的東西,那時候他沒有看懂,直到那一魂一魄被取出來,他才聯想起來,故而堅持要讓陸五行把剩下的一魂一魄交給吳情縱。陸測又笑了笑,“可能,我是堅持不了那麽久了,到時候,你們替我求求他……求求他,給蘇澤一個完整的魂魄,讓他可以再入世轉身……蘇澤人很好,一定會是世間少有的英雄……”

青澤方才覺得不對勁:“你到底怎麽了?他們對你做了什麽?”

陸測腦袋往下點了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的腿……現在可醜了。”

青澤往前湊了湊,仔細往水底看去,剛剛光線暗沒有看清楚,他定神一看,才看清了,整個人都嚇了一跳——

水底下,褲管已經被腐蝕了,下面晃蕩著兩根白骨,上面還隱隱約約有一絲肉。

清塵看到青澤的表情,也探過頭來,看清楚的一瞬間迅速收回頭去,表情覆雜:“太狠了……噬仙水。”

“他們要慢慢來,讓噬仙水一點點慢慢腐蝕上來,要我說出那一魂一魄在哪裏……”陸測笑了笑,笑出一頭的汗,“我陸測,一向是個斤斤計較的小人,我得了人家一套人民幣紀念版,總得還了那份人情……我一向不如蘇澤那般明大義,但總還是得像他靠近些,不能做英雄,也不做狗熊啊是不是。”

青澤的手停頓了下來,清塵默默地站起了身,嘆了口氣:“想來我是離了人世太久,已經看不懂你們了。”

青澤亦站起了身——噬仙水的效力他們都很清楚,他們尚且對這個水忌憚得很,對於陸測現在的狀態也無可奈何,若是硬要把他現在從噬仙水中抽離出來,怕是他的命也沒有了。青澤終是有些不忍心看,別過頭去:“陸測,除了到時候要我們求那坤元讓蘇澤重入輪回之外,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陸測想了想,又低頭笑了笑:“或許在蘇澤喝下孟婆湯之前,你們幫我告訴他一聲……一直以來,都很謝謝他。”

清塵抱著手臂,咧了咧嘴:“就這個?”

陸測點了點頭:“嗯,就這個。還麻煩你們把手掌借我一用。”青澤把手掌伸到了陸測面前,陸測緩緩地在他手中寫下三個字,“你們先去找這個人,讓他去人世一趟,自然有人把東西給他。”

青澤“啊”了一聲:“竟然是他?”

陸測沖他一笑:“兄弟……我信你。拜托了。”

青澤握起了手,沖他點了點頭:“當然。你再堅持一會兒,我們早去早回。”

清塵瞥了青澤一眼,青澤笑了笑,又長長地呼出了口氣:“這世間的故事啊……總是那麽循環著,莫名其妙地打了結,而我們終究是猜不透。”

清塵疑惑地“嗯?”了一聲。

青澤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走了,這下可好,我算是信,這一戰,就算他們怎麽蹦跶,也打不起來了。該是誰的就是誰的,坤元的魂魄,天帝是得不了了。”

事不宜遲,清塵和青澤除了天牢,立即往妖界趕去。而此刻天庭中,天帝正覺喜氣洋洋,神清氣爽——戰神把坤元的一魂一魄取來給了他,天帝開頭有些疑惑:“為何這麽快?”

戰神笑了笑:“那魔王取出了一魂一魄,交給保管的人就是我們天兵。剛我去好生卻說了一番,讓他將功補過,說出這魂魄的下落,如此天帝不光會饒了他的罪,還會給他封官加賞;不然就就押他上斬仙臺。一嚇一誘,他便說了。”

天帝接過那一個小小的瓶子,瓶子中悠悠深紫,發著光芒——天帝在觸摸到的一瞬,便覺元氣大振,有一種暢快感貫徹全身,瓶子中隱隱約約的力量吸引著他,讓他心懷激蕩——他想,這就是神魂的能量麽?

“此次多虧戰神協助。”天帝滿意地把瓶子揣入懷中,成神要經歷一次天劫,他自然是不敢現在就吸了那一魂一魄,以防天劫時他人有可趁之機,故而他想著要先找個好點的地方,加強防禦,任何人都不準進——那時候,他再慢悠悠地開始吸了這一魂一魄,成為天地真正的至尊和主宰。天帝微笑著看著戰神:“你此次功勞重大,可有什麽請求?”

戰神笑得越發明朗:“不敢不敢,這是我應當做的。人界魔王那一處還有些未了事,天帝可否允我去人界走一遭,最近這段時間就不來跟天帝稟報可否?”

天帝本就對戰神頗有忌憚,擔心他在自己渡劫時來搗亂,現在他說要離開,天帝樂見其成,點了點頭:“當然。”

戰神鞠了鞠躬,彎腰退下了。

他迫不及待地向人界飛去,他和晁風約定好了時間,一起去找坤元的一魂一魄——據他們猜測,這魂魄多半是交到了陸測熟悉的人手上,那個人八成是他唯一的陸五行。對付人類,戰神勢在必得,他心中興奮不已,似乎那一魂一魄就已經收入囊中。他性格本就嗜殺,光是想象著那些能力的增加都讓他血液沸騰,眼眶充血——到時候,他就是那一個戰無不勝的王者,他可以與魔王對峙,殺得魔界血流成河,把那些惡心的魔鬼的屍體踩在腳下,而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感受著那種至高無上的絕對掌控感。

而此刻天帝也在做著美好的美夢。他想著自己成了神,六界歸順,他也不用端著一副祥和寬容的架子坐在那高高的椅子上,看著下面人做些欺上瞞下的事兒卻裝作沒看見,到時候他不用忌憚誰手上的兵力,不用忌憚誰的名望比他更強勝過他,不用忍耐著為了這天下大局。他要這天下,每一個仙妖魔鬼人,每一顆花草樹木,每一束風霜雨雪,每一篇詩詞字眼,徹徹底底地誠服於他!

自己將成為,唯一的神。

第 73 章

戰神和晁風亦是馬不停蹄,他們覺得自己已經很快了,快到幾乎喘不過氣來的感覺。

只是等到戰神和晁風趕到的那一處人間的房子的時候,只覺得似乎有哪裏不對,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似乎太快,太順利,又太平靜。

戰神先上前,推開了門。

沒有尋找沒有威脅沒有一切他們想象的東西。

只見吳情縱銀白色的頭發長長,身穿月牙色袍子,正漫不經心地坐在沙發上,茶幾上的茶水冉冉升起了霧氣。他扭頭沖戰神和晁風一笑,有風華絕代的氣質,卻又讓人覺得高貴而不可玷汙,像是站在高高的雲層上俯瞰他們一眼,然後又撇過眼去的那種不屑——吳情縱的口氣不鹹不淡:“你們來了。”

戰神和晁風當即就楞住了。

坤元——那個唯一的神——就這麽默默的,回來了。

沒有電閃雷鳴,沒有風馳電掣,沒有天地變色。沒有什麽天劫,甚至他們連一絲一毫的預兆都沒有。

這便是神。

此刻,一只金光閃閃的鳥兒,拖著長長的尾巴,從臥室裏慢悠悠地走了出來,沖著吳情縱嚷嚷:“我了個去,那個死兔子暈到現在還不醒,這是要完呀。”

吳情縱沖他皺了皺眉:“你現在可以化成人形了怎麽還是只鳥兒?”

金燦燦的鳥兒蹦跶了一下,憤怒道:“老子是凰!你妹兒的鳥兒,會不會說話嘛!”

“……鳳凰也是鳥類啊,”吳情縱頓了頓,喝了口茶,“當初二哥就是那麽設定的,你蹦到天上也不能改變這個事實。陸測還好麽?”

鳥兒氣鼓鼓的,只是眼前這人終歸是他的主人,更是讓他找回原來力量的神,鳥兒瞪著他,哼了一聲:“你誰呀,那麽牛,能不好麽?睡著呢,蘇澤被你恢覆記憶後在床邊守著他呢。哎喲餵那心疼的模樣,看得我牙齒都要酸掉了。話說你怎麽就不關心兔子嘛,你有沒有作為主人的自覺嘛,你說他好久能醒嘛?”

“你每五分鐘給我匯報一次那只沒出息被嚇暈的兔子的狀態,我還需要怎麽關心?”吳情縱完全不理會門口呆在著的兩個人,悠悠閑閑地低頭看了看表,“不過也快了吧。”

“嚶,我要去找件好看點的衣服。那死兔子以前老是欺負我化不了型,老子這次要閃死他。”鳥兒想了想又沖吳情縱討好地笑,“主人,你上次那件悶騷的白西裝套裝能借我嗎?嚶嚶嚶主人我愛你。”

吳情縱點了點頭:“去吧。”

客廳裏一陣沈默。過了片刻,晁風主動開了口:“……魔王呢?”

“你說齊河啊,”吳情縱懶洋洋地往沙發扶手上一靠,手撐著下巴,“他給我買桂圓去了。”

戰神和晁風頓時感覺秋風一陣刮過,有些無語和冰涼。

“怎麽?”吳情縱嘴角咧了咧,笑了笑,“你們是覺得我一個人解決不了你們這些小孩子是不是?”

“你,”吳情縱懶洋洋地拿著一柄扇子,點了點晁風,“心有貪念,吞噬魔魂,半仙半魔,現下可還抑制得住?那魔魂遲早吞噬了你。”

“而你,”吳情縱扇子柄向戰神一移,“野心頗大,腦袋卻著實簡單,過分嗜殺,終究不能勝任戰神一職。”

站在門口的兩人臉色俱是一白。

吳情縱低頭轉著手中的茶杯:“原本洛姐跟我說,要無為而治,任由你們發展,才是最好的。”吳情縱頓了頓,回頭看了他們倆一眼,笑了笑,“現下看來,並不是如此麽。”

“你們回去告訴天帝一聲——他若是能自省,好好把這亂哄哄的局面歸順,我便還是不插手。”吳情縱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回頭看著他們笑,笑臉上卻帶著無盡的威嚴,“如果不能,這仙界,不要也罷。”

待戰神和晁風灰溜溜地離去,清塵和青澤才從臥室中走了出來,看著吳情縱,表情有些覆雜。

他們想起很久以前那些仙人忌憚著這個神的日子,那些七七八八的語言與眼前人重合,讓他們不由得也心生恐懼。

吳情縱沖他們笑了笑,手招了招,喚他們,像很久以前,在竹林裏喚著他們一樣。

吳情縱和那次一樣,讓他們伸出手來。

“這是清靈丹,可以剝離魔魂。”吳情縱把一個瓶子放在清塵手上,然後又把一個鞭子放在了青澤手上,“這是束仙鞭,可鞭策所有仙人。”吳情縱沖他倆笑:“你們現在已經是仙界為數不多的元老了,要擔負起維護仙界的責任。”

清塵和青澤捧著手中的東西,像少時一樣,好奇又疑惑地擡起了頭。

吳情縱望著窗外,嘴角勾起了一絲微笑:“我以前認為,給他們一個無拘無束的森林,讓那些樹兒盡情生長、發芽,不被恐懼的陰影所蒙蔽,這樣是對他們最好的。”吳情縱嘆了口氣,然後悠悠然道,“可我現在才發現……除了恐懼,那些貪、欲、怒……那些從心中生長的,才是最大的陰影。那些陰影讓樹不是拼命向著陽光生長,而是與其他樹爭奪養分,樹枝纏繞爭鬥……”

吳情縱嘆了口氣:“可能,本身就不該有絕對的自由。”

此刻臥室裏傳來了蘇澤驚喜的叫聲:“陸測!你醒了!”而吳情縱則站起了身,繼續說道:“我錯估了仙人。他們和人類一樣,他們不缺勇氣,卻缺懸在心上的那把劍,時時刻刻壓制著那些瘋狂的念頭不冒頭。”

他沖清塵和青澤點了點頭:“謝謝你們了,以後,仙界就要拜托你們了。”

青澤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那你呢?你不管我們了嗎?”

“我?”吳情縱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哈哈笑了兩聲,隨後沈下臉,表情嚴肅,畫風突變,“你們都那麽大了為啥還要我管,幼兒園嗎,難道我還要手把手教你們怎麽喝奶吃飯是不是?我為了你們都死了一次了,還要我像只狼狗一樣看守著你們啊?”

清塵和青澤瞬間驚呆了。

“回去吧,”吳情縱沖他們揮了揮手,眼角笑得像彎彎的月亮,“仙人都很聰明,他們會處理好的。”

青澤和清塵道了謝離去後,屋子又回歸了安靜。吳情縱站在客房外面看了一眼,蘇澤和陸測說著話兒,又哭又笑的,便沒有進去打擾他們。

拿到那一魂一魄後,一切都很順利。那一魂一魄親密地揉入了他的身體,喚醒了他的記憶和能力,然後吳情縱順便把自己的同樣轉世的寵物鸚鵡和兔子恢覆了之後,又跟著清塵和青澤趕到天牢,把陸測救了出來;他是神,那些仙人的小小把戲,對他來說就像小孩子的塑料玩具一樣,不足掛齒。

這時候似乎兔子也醒了,那一間房間裏兩只吵吵鬧鬧的聲音依舊,吳情縱在客廳就能遠遠地聽見,吳情縱只覺得真好呀,平靜和安寧真好。他望向窗外,初冬的風刮著樹葉,落在外面圍欄上的聖誕節彩燈的裝飾上,似乎隔著窗,都能聽到聖誕節“叮叮當叮叮當鈴兒響叮當”的旋律,紅紅綠綠的裝飾熱鬧而喜慶——

吳情縱托著下巴想,齊河怎麽還不回來呢,好想他。

這時候他打了一個噴嚏——咦,成了神還能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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