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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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微腦震蕩,身體影響不大。他應該是心因性失憶,因為遭受痛苦打擊之後,患者會習慣性地回避讓他痛苦的人和事情。患者現在的癥狀類似於在給自己造夢,他現有的記憶是他所期望的樣子,他痛苦的根源已經被選擇性地遺忘了。”

“謝謝你,醫生。”

“阿青,他……他怎麽樣?”顧青感覺有人拍了他一下,他回過頭去,是他哥顧禾。

“輕微腦震蕩,醫生說問題不大。”顧青機械地重覆著醫生的話,透過窗戶,還能看見陸河半倚在床頭的樣子。

“哎呀你說……”顧禾搓著手,有些躊躇,“我們讓你跟他分手,但是沒……沒叫你跟他打架啊!我們也就是希望你們能過得好一點兒,怎麽弄成這樣?”

顧禾到底是跟著他們一起長起來的,他當然知道顧青不可能有本事直接傷害陸河,陸河的兇狠在村子裏面是出了名的,流氓看著他都要繞著走。看見陸河滿身滿臉的血他第一反應是震驚,然後是驚恐。對於陸河,他心裏是存有畏懼的,隱隱帶了從小時候就有的看不起和嫉妒,還有一絲難以查明的幸災樂禍。

“你閉嘴!”顧青猛地擡起頭,狠狠地盯著顧禾的眼睛,“你問我怎麽會弄成這樣?!不是你們讓我這麽做的嗎?!啊?!”

顧禾楞在原地,這一瞬間,他是真真切切地在顧青的眼淚看到了恨意,這雙飽含恨意的眼睛是屬於他有著血緣關系的親弟弟的。他的恨意給的不是他一個人,而是他們所有人。

“我那也是希望你們過得好一點兒,我……”

“你再說一遍?”顧青盯著他,笑起來,那種笑聲像極了過去的陸河。

“你覺得我們現在過得好嗎?嗯?”顧青質問著,冷笑,“多好的生活啊?!好得陸哥進了醫院?你看看我,你過來看看!”顧青捋起衣袖,一片的青紫,那是陸河留下的痕跡,“過來看看你弟弟,是不是覺得我過得特別好?!”

顧禾就那麽僵直地站著,甚至沒有勇氣走上前去仔細看看他的傷口。對於他來說,他不過讓自己唯一地弟弟走上“正途”。他是一個普通人,普通而自私,他的生活很平凡,就是談談戀愛打打電腦,永遠都不會不會有那種轟轟烈烈的愛情,這在他看來是很遙遠的,也從來不認為世界上會有人用這種方式去愛。

真的會有人將這種東西放在生命裏,這種像是笑話一樣的東西。

顧青卻沒再為難他,轉身推開病房的門進去了。

陸河就靠在床頭,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他安詳地靠著,看到顧青進來甚至沒有任何的表情變化。

“陸哥……”顧青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床邊最近的椅子上,看見陸河並沒有任何抵觸他的樣子,這才放下心來,“你感覺怎麽樣?”

“還好,就是頭有點兒暈。”陸河平靜地回答著,他的眼睛看著顧青的眼睛,卻沒有任何的波瀾,像一灘死水。

顧青只好說道:“醫生說你輕微腦震蕩,過一陣就沒事兒了。”

陸河淡淡地“哦”了一聲,索性不再說話了。顧青尷尬著,但是又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顧禾從門外進來。他對陸河的感情極為覆雜,有弟弟被誘拐的憤怒,有小時候純真的交情,還有不為人知的隱晦的嫉妒,這些都讓他不敢去看陸河的眼睛,但是陸河卻說話了。

“你來了。”陸河的話非常簡短,並且非常地自然,以至於顧禾都覺得是自己矯情了。

“你怎麽樣了?”顧禾憋了半天,最後還是只說了這麽一句話,面對陸河,實在是不知道要如何與他交談。

“你來就來,怎麽還把你弟弟帶來了?快要過年了,怎麽都不回家?”陸河皺眉,看了看兄弟倆,滿臉地疑惑。

顧禾一時間怔住了,他想過很多種和陸河見面的樣子,甚至無數次在腦海裏演示與陸河對話要怎麽站在上風,但是現在陸河問他的卻是這種問題,好像與其他的事情都搭不上邊,就是這麽親切自然的問話,好像他們還在大雜院兒裏一樣。

不管是他還是顧青都必須認清這個事實,陸河是真的失憶了。

“陸哥你受了傷,我得留下來照顧你。”顧青這種話像是宣誓一樣,說得自然又誠懇,然而又沒有任何回旋的餘地。

顧禾一楞,就要起急,正在腦子裏想要怎麽勸住弟弟別再糾纏不休了,這是陸河的聲音就響起來了:“不用,你們回家去吧,過一陣子我也就好了。”

“不行!這件事情因我而起,陸哥,你給我個機會,讓我照顧你行不行?”顧青一把抓住陸河的被子,他實在太害怕了,他甚至不能離開陸河一分一毫,他是如此恐懼沒有他的生活,他怎麽能離開?

“我撞到頭關你什麽事,你不是一直在你女朋友那兒嗎?”陸河皺眉,問出這句話,語言非常平靜,沒有任何過激的言論。

“不是,陸哥我……”顧青想要的話他著急地一句都說不出來,直覺告訴他有什麽事情不對了,但是就是看不出來,“怎麽跟我沒關系,是我不應該去方鈴那裏,陸哥,我……”

顧禾一把拽住顧青的胳膊,把他扯開一點兒,道:“陸河,我弟弟他口無遮攔的,這些日子壓力大,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他交了個女朋友,怕你生氣,但是我們家就是個普通家庭,死去的媽和家裏的爸爸都希望他找個女人好好地結婚,你應該明白。”

陸河皺著眉頭,卻沒有說話。

“哥你幹什麽?!”顧青一把甩開顧禾的手,氣得渾身哆嗦,他生怕陸河一時想不開做些什麽,他實在是承受不起了。

“你說的這些關我什麽事?”陸河生性淡泊,他皺著眉,仿佛世間的事都跟他沒有什麽關系,“你弟弟交不交女朋友你這個當哥的自己還搞不定?”

顧青楞在旁邊,像是一個路人甲,原來醫生說的都是真的,陸河已經什麽都不記得了。

倒是顧禾不明狀況,呆呆地問了一句,“你還記不記得你是怎麽進醫院的?”

陸河看著他跟看神經病一樣,似乎完全不明白為什麽這個人會有這麽大的反應,“我記得啊,我是……”他想到這兒楞了一下,他是什麽來著,突然之間竟然腦子裏一片空白,“我……我不記得了。”

顧青不得不相信這個事實,陸河沒有忘記任何一個人,甚至也沒有忘記他,但是陸河決絕地選擇了拒絕他們的關系和回憶,就像醫生說的,那是讓他痛苦的根源,他不願意記得。那是一種從內而外地抗拒,顧青明白從這一刻起他已經被陸河拒絕了。不管陸河今後會跟誰在一起,男人或者女人,這都不重要。對於現在的陸河來說,他的生命裏過去沒有顧青,以後也不會再有了。

他從前有一陣子那麽希望陸河能跟自己和平的分手,那麽他就站在他旁邊看著他就好,現在所期望的都已經達成了,陸河已經失憶了,在他眼裏他是普通的鄰居,然而心裏卻有那麽一大塊兒地方突然就空了,好疼。

顧青瘋了一樣地朝門口奔去,顧禾呆呆地站在旁邊,一動也不能動。

陸河淡漠地坐在醫院的床上,身體現在被子裏,今年的冬天比往年的都要來得凜冽,他看了看自己傷到了的左手中指,恐怕日後左手托著相機的時候會抖了,他嘆了口氣,大概要很長時間才能恢覆吧。

他轉頭,從門上方小小的玻璃窗上能看到顧青焦急的側臉,他甚至還能看見那人微張的嘴和眼角溢出來的眼淚,那人整個都在顫抖。驀地,他覺得自己的心也疼了起來。明明沒有聲音,但是他感覺顧青哭泣的聲音就在他心底,一下一下地敲擊著,把他所有的防備和僅有的一點恨意都敲碎了。

原來你也是會痛的,也會為我而傷心難過。

陸河淡淡地笑了。門外顧青的臉還清晰可見,他看見那個人蹲了下去,最後無力地坐在醫院大理石的地板上,用雙手捂住嘴,他知道他哭了。

記憶這種東西,在人的腦子裏根深蒂固的,一個他可以為之去死的人,怎麽可能是一場輕微的腦震蕩就能從腦子裏帶走的呢?可是再沒有比這更好的辦法了,顧青,你我都是一樣。

他很清楚地知道他們之間的事情還沒完,可能永遠也不會完。只要他還在,顧青就會生活在極度的矛盾裏;只要顧青還在,那麽他就無法保證自己不會做出什麽喪心病狂的事情。

一個兇獸在他的牢籠裏咆哮,他把它放出來了,自然也能再關回去,只是過程太痛苦,太兇殘。可是這種痛,他一個人來承擔就好了,實在沒有必要再扯上別人,對自己夠狠,就會傷到別人。或許真的是賤得慌,他還是愛他,他還是舍不得真的太殘忍地對他。

所有人都希望顧青結婚生子,所有人都希望他和顧青只是一起長大的好哥們兒,所有人都覺得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是變態、是難堪……沒關系,他滿足他們。

如果沒有他在所有人眼裏看來才是正常的,如果沒有他顧青不必如此煎熬反覆。既然這種愛那麽疼,那麽請你也忘了吧。希望你們都能過得好。

陸河在醫院裏留了兩個月,十分配合醫生治療,但是始終絕口不提從前,好像顧青真的只是鄰家的一個弟弟,一如街邊數以萬計的路人。

很多時候想到過去的事情陸河都覺得挺扯淡的,像他這種那麽冷淡的人竟然會為了一個男人要死要活的,簡直不可思議。用情至深那種像是年輕人才會做的事情,完全不像他的作風,真是好笑。

次年,陸河因為左手中指嚴重損傷,放棄出國進修,辭掉工作,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

再轉一年,顧青畢業,輾轉在日本的一個小公司找到陸河,陸河手傷已經痊愈,卻始終沒有跟他回去。

顧青就留在了日本,一待就是兩年,過幾天就來找他一次。顧青喜歡反覆地說他們過去的事情,陸河不回話,顧青就會一臉尷尬的說,“啊,可能你忘了”。

陸河覺得這樣未免顯得太矯情了,他只是認為再回去也沒什麽意思了,不過是一個小村子,完全不如外面的世界來得廣闊,那裏教會他的只是成長,告訴他強者為尊,弱者只能被欺負。至於所謂愛情,你有錢以後,就會有人數以萬計的人撲上來找你,告訴你他們愛你,他已經體會不了顧青說的那種童年時代甜蜜溫馨的意境了。

可是顧青還是來找他,用他一貫的固執。陸河覺得也沒什麽不好,跟他又沒有半毛錢的關系,誰少了誰還不能活呢?

世界依然按照它殘酷的規則在挑選著它的仆人,就像所謂的愛情是如此的不堪一擊,在心底只是劃過了一點點,就碎掉了。

【全文完】

。 。 。 。 。 。

【逗你的,怎麽可能?受不了BE的記得明天來看結局】

作者有話要說: 我真的是親媽嘛。。。。【泥垢】

作者:最近越來越喜歡心裏扭曲攻了。。。。

陸河:滾開,別來打擾我吃掉我的阿青。

顧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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