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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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河想得太簡單,他和顧青的事情遠遠沒有結束。

顧青搬回來住了,但是他知道那不一樣了,顧青面對他的表情是躲躲閃閃的,從前兩個人甜甜蜜蜜的日子現在卻冷到了極點。

“什麽?你跟他還沒分手?!”

“對不起,哥……”顧青的聲音很低。

“你跟我說對不起有個屁用,你有種就拉著陸河去找咱爸出櫃去!”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暴躁,“你是怎麽答應媽的?嗯?媽死之前你不是信誓旦旦地保證會娶妻生子的嗎?你……你對的起我們誰?!”

顧禾也不是想逼顧青,顧青和陸河的感情他有眼睛看得到,其實比一般的情侶還要穩固,可是那是同性戀啊,不是鬧著玩兒的小打小鬧。且不說他爸並不是很清楚,只是隱隱約約覺得不大對,以農村人的世界觀根本就接受不了!更何況他媽最大的願望就是看著兒子成家立業娶妻生子,這點兒遺願在普通人的眼裏是微不足道的,但是在顧青那裏就是難上登天。

“陸哥他……”顧青的聲音有點兒哽咽,“他跪下來……來跟我說不要走……哥啊!你讓我怎麽忍心……怎麽忍心……?!”

顧禾在電話那邊也沈默了,心裏的震驚可想而知。陸河是什麽人?當年一個人單挑胡同裏六個,楞是把那些毛頭小子都打怕了,一句侮辱的話都不敢說;最困難的時候看他一個人站在院子裏盯著空空的米缸,也沒見他去低三下四地求人、去借錢,最後他們才知道陸河輟學一個月去了工地,楞是不要命地幹活賺來了生活費。這樣的人,竟然會為了一個男人跪下來……顧禾眼圈也紅了,那是他從小長起來的兄弟,要是這世道不是這樣的話,他也不能幹這棒打鴛鴦地缺德事兒。

“你……你先淡著他,別提分手的事兒,我怕他心裏承受不住。”顧禾想了半天,憋出這麽一句話。

“我知道了哥。”顧青在電話的另一頭已經顫抖了起來。

陸河從廚房出來也有一會兒了,他端著盤子站在衛生間外面沈默了一會兒,然後沖裏面喊道:“青!飯好了,出來吃飯吧。”

“我知道了!”顧青慌忙地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掛了電話。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跟著自己的親哥一起算計自己愛人的感覺,實在是太難受了。

有些話是註定不能講明白的,陸河深深地清楚這一點,對於這一切,保持沈默比說話來得好。

很快,陸河的研究生就在盛夏裏畢業了,他的作品關於人文的較多,多少也拿過了一些獎項,在新人的圈子裏也小有名氣了,教授一手把他帶出來的,其親密程度可想而知。陸河順理成章地進了首屈一指的廣告公司去掛名,私下開始接各種活兒,並且開始了平面人物或者靜物地攝影。那時候,相比於錄像,他的平面作品更吸引人的眼球。

顧青在衛生間裏打電話的次數越來越多,陸河上班了,作為新人的忙碌程度可想而知,工資是豐厚的,但是相聚的時間卻是越來越少,兩個人常常在門口擦肩而過,甚至比不上當初還沒住在一起的時候的那種對彼此的渴求度。

但是陸河對顧青實在是太好了,體貼入微地照顧像是一把鎖牢牢地拴住了他,有多少次他在和方鈴逛街的時候都恨不得立刻飛回到陸河的身邊去,告訴他他只愛他一個人,告訴他他願意和他在一起一輩子。可是這些愛和愧疚在最後也只能變成一次又一次地欺騙,騙陸河說自己是和朋友出去玩兒了,他不敢看陸河的臉,可是他也不能對他說實話。

欺騙是一個循環,你說了第一次謊就會要用第二個謊來圓第一個謊,緊接著就會有第三個第四個,層出不窮。

陸河覺得自己像個神經病,甚至像個在查自己丈夫是不是出軌的女人,他知道方鈴在跟顧青不斷地聯系著,但是他始終沒有戳破這一點。那是一種病態的心理,讓他寧願留住顧青的人也不願意攤牌,他有時候覺得自己是瘋了。

又過了半年,到了過年的時候,顧青像是躲避一般地,沒有和陸河一起回去,說是要跟同學先去旅行,大家都去,他總不能不合群。

陸河沒有做任何阻攔,他知道顧青在說謊。

太難受了,心裏的那只野獸在上躥下跳地,叫囂著要撕裂顧青。

鎖住他吧?鎖住他他就是你的了……那個聲音一直在這麽說著,陸河不敢再去看顧青糾結得都要擰在一起的臉,只好匆匆地背過身讓顧青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

他知道顧青心裏也難受,這就夠了。

顧青終於還是自己一個人回家了,這是唯二一次他自己回家,上次全心全意地都是母親,這次真正一個人回家的時候,他才驚覺身邊少了一個人,那種感覺是極其糟糕的。他苦笑了一下,關上了手機,早晚是要適應的,何必優柔寡斷。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陸河是陸河,他是他,縱使已經在一起走了二十年,卻也是要分開的。顧青恨自己的理智,如果他是個不孝子,他就可以固執地跟著陸河回到那個小山村;如果他沒來過這樣的大城市上學,他就可以像個俗人一樣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仔仔細細地看著陸河,守在他身邊。可是他什麽也沒能做到。那些舊得像傷疤的話,他對陸河說過的,也深深地印在他自己心上,一點一點地腐蝕自己的身軀,讓他佝僂著,卑微的活著。

顧青還沒進家,就被顧禾拉住了,顧禾急急忙忙地問道:“陸河呢?”

“他沒跟我一起回來。”

顧禾仿佛松了一口氣,看著自己弟弟面無表情的臉,覺得心疼得厲害:“算了,沒回來也好,省得難受,你早晚是要告訴他的。”他沈默了片刻,又說道,“前些日子三姑六婆地凈跟爸說一些這家那家的姑娘,爸免不得要跟你嘮叨,你就當沒聽見就得了。”

“我知道了哥。”顧青擡起頭,笑了一下,“我都這麽大了,媽死了以後爸就一個人,讓他嘮叨嘮叨吧。”

其實顧爸也不傻,顧青往年跟陸河是一起長起來的,本來都是男孩子也沒什麽,但是那個眼神實在是不像跟兄弟之間的。顧青和顧禾就是兄弟,他自己也有朋友兄弟,沒有哪一個是這樣親密的。顧媽沒死之前,他曾經在廚房看見陸河從背後抱著顧青,那一瞬間他感覺天崩地裂。他

是粗漢,本來是沒有多少細膩的心思的,這種事情他都知道沒道理顧媽不知道。只是那時候顧青在準備高考,陸河一年到頭就回來兩次。他們想了又想,也沒敢跟顧青提,哪知道後來顧青竟然追著陸河考了帝都,這一下才覺出事情的嚴重來。

顧爸畢竟不是一個多話的人,顧青進了門以後他一直沒有問,直到上了餐桌,顧爸才開口道:“阿青,在學校生活得怎麽樣?”

“挺好的爸。”顧青笑起來,“教授挺照顧我的,帶著我一起做了不少單子,生活什麽的您就別再寄了。”

“好!好啊……”顧爸高興起來,“你哥離你哪兒也不算太遠,你有什麽事解決不了就去找他。”

“行了爸,別擔心,陸哥不是跟我一個城市的嗎?您不用擔心我出事。”顧青說完話也沒管顧爸和顧禾微微僵硬的臉色,而是直接說道,“哦對了,忘了告訴你了爸,我在學校交女朋友了,長得挺漂亮的,回來帶回家給您看看。”

“你交女朋友了?”顧爸一楞,腦子都沒反應過來,“她是哪兒的人?幹什麽的?”

“方鈴,是我同學,就是市裏的,跟我一個學校播音主持系的。”

顧爸這才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問了一句:“陸河呢?”

“不知道,他工作了以後也沒怎麽跟他聯系了。”顧青低著頭吃東西,“他沒回來過年?”

“你這孩子也真是的,你們倆一起長起來的,有空多走動走動,也有個照應。”顧爸又說了一些其他的話,心裏的震驚可想而知,但想想兒子那會兒可能是小,什麽也不懂,現在分了也好。顧爸想起來陸河的樣子,棱角分明而冷硬的一個孩子,竟然猛地覺得心裏有點兒難受。

這一個晚上,誰也沒再提過陸河的事兒,就像往常一樣,度過他們的新年。新年過後,顧青在家裏呆了將近一個月,臨開學還有兩個星期就回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可能會短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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