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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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大人們的呼喚聲驟然遠去了。

原野率先脫口嚷道:“你瘋了!”

商爻笑吟吟打量他,半晌也不說話,只把手電筒關了,借著遠處的燈火又去瞧其他人:“你們的意思呢?”

蘇闕當即就點了頭,正要開口,被江雨淩狠狠拽了一下。

江雨淩把蘇闕拉到身後,昂首問商爻:“什麽叫過另一種人生,你說清楚。”

商爻似笑非笑地:“這還用我說?都八月份了,你真願意去覆讀?還是去念個外省的師範大專,一輩子教書?”

江雨淩被說中心事,眼睛滴溜溜亂轉找不到主心骨。

原野遲疑著道:“教書怎麽不好了?她現在只是還沒想明白,你少鼓動她。”

商爻斜眼睨他,那放縱不羈的眉眼在昏暗的光影裏顯得格外張揚。

原野不知為什麽有些不舒服,抿了抿嘴笑道:“我看是你不想讀吧,誰不知道你九月要去上初中。”

“我就是不想去,礙著你了?”商爻原地轉了個圈,趾高氣昂的,活脫脫一只驕傲的大公雞,“我會的很多,九年義務已經無法教我。我想離開這兒,不被現在的年齡束縛,也不被這個世界束縛,我想活得自由真實,創造屬於自己的人生。”

“瞧把你能的。”原野輕嗤一聲,笑道,“說白了就是跟你爺爺談判失敗唄,整個院兒誰不知道商爺爺老古板!”

聞言,商爻嘴角頓時拉下來:“我爺爺是老古板不假,但我還就實話告訴你,這事兒他不攔著我。”

“你就吹吧,現在不攔,以後有你後悔的。”

“你-他他-媽咒誰呢!”商爻陡然火了,一把揪住原野衣襟,“你連未來長什麽樣兒都沒見過,胡咒誰呢你!”

原野傻眼。

他其實就是話趕話趕到這了,萬萬沒想到商爻動了大怒。

眼看要打起來,衛小東趕忙將兩人分開:“我懂我懂,反正爻爻的意思是,不去覆讀唄,那還不簡單,哥哥帶你們做買賣去,就怕你們嫌我不賺錢!”

“不是做買賣。”商爻搖頭,鄭重道,“我想離開這裏,找個能拍電影的地方。”

“你……你……”這回換衛小東嚷嚷了,“你瘋了!”

“隨你們怎麽說。”商爻並不看他,昂然道,“反正這就是我想做的事。跟不跟的,你們自己拿主意,不勉強你們。”

衛小東倒吸了一口涼氣。

確實,在拍攝短片的日子裏,他們找到了樂趣,獲得了極大的精神滿足。如果問他們還願不願意再拍一部,答案是肯定的。

但這種“樂趣”僅限於玩耍。若是當成“另一種人生”,那又是另一回事。

首先,攝影機因為黃娟那事兒被商維強收回去了;其次,正式拍電影是一個龐大的工程,他們沒錢沒技術沒設備,光憑著一腔熱情,只怕還沒離開京城就要餓死。

看著他們驚恐的小眼神,商爻說:“前陣子賣我奶那首飾還剩了些錢,車票什麽的我買得起。”

他說完,故意留了幾分鐘給大家表態,除了蘇闕,沒人敢直視他的目光。

作為沒見過世面的小老外,蘇闕兩眼閃閃發光地問:“去哪?”

話音沒落,手被江雨淩狠狠拽了一下。江雨淩用眼神警告她,別又叫商爻騙了。

商爻掠過江雨淩的目光不理,笑著道:“你才知道多少地方,沒見過的多著呢。祖國疆域九百六十萬平方公裏,從南到北,光著名景點我就能給你數百八十個!”

蘇闕聽得神往不已,當場表態:“我跟你去!”

此話一出,空氣陷入寂靜。

江雨淩懊惱地搖頭,恨不得去掐蘇闕脖子。

衛小東望天小聲咕噥:“得,小老外又被忽悠了,你怎麽這麽好忽悠呢。”

蘇闕笑笑不說話。她才不是被忽悠,她精著呢。

商爻又等了一會,見沒人表態了,點了點頭:“行,願意走的後天早上六點在門口集-合。”

說完,他也不管別人還有沒有意見,腳跟一轉,徑自走了。

剩下幾人面面相覷,好半天沒有說話。

遠處大人的呼喚聲越來越近了。

原野輕笑了一聲,自嘲似地問:“沒人真聽他的吧?”

蘇闕一派天真地反問:“為什麽不聽?”

原野:“……”

他感覺跟蘇闕說不清楚,只得幹笑一聲,轉向衛小東和江雨淩:“你們可得想清楚了,爻爻家裏跟咱們可不一樣,他爺爺有功勳,叔叔又是電影廠廠長,說句不好聽的,就算他混不下去,靠長輩那點餘蔭也餓不死。”

這話說得重,他又一向是深思熟慮的性格,常常給人一種成熟穩重的印象,江雨淩聞言,眉頭立刻深鎖起來。

衛小東卻還拍著肚皮猶豫:“其實我也有點想去外地,在這兒找不到活幹,家裏又逼得緊……”

正說著,身後傳來一聲驚呼。

商爻回去後和大人們會合了,把江雨淩的事說了一遍,江媽當下怒火沖天地殺過來了。

手電筒的光劇烈搖晃著,江媽劈手一巴掌就打在女兒臉上。

“你要急死我呀!多大的人了說你兩句就跑,學習學習不好,脾氣脾氣還犟,就你這樣子,我看以後怎麽辦!”

江雨淩半張臉當時就紅腫起來,耳朵嗡嗡地響。

她赫然發現,江媽身後還跟著方大明這些大人,大家吵吵嚷嚷地,趕忙把江媽拉得遠一些。

江媽氣急敗壞地指著江雨淩怒罵:“你現在了不得了,丟人都丟到護城墻下了!你們看看,你們看看!叫她好好學習她不聽,整天不知道想些什麽,就知道玩!現在好了,第一志願落空了!讓她去第二志願她不去,覆讀也不去!你想幹什麽呀,難不成跟那些小太妹一樣混著?家裏可沒那麽多錢給你造!”

江雨淩咬緊了唇不說話,眼淚在眼眶裏彌漫開來。

她那樣高傲的人,被親媽當著眾人指著鼻子罵,雙手雙腳都無處安放,簡直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蘇闕忙護在她身前,勸道:“阿姨,有話好好說,別罵了。”

“你看她是好好說的樣子嗎!”江媽氣得直跺腳,“別人家都是重男輕女,我們家自從有了她,什麽好吃好喝的都先緊著她!前年她哥考上X大,為了省錢,楞是去了大專,就為了讓她能毫無負擔地考個本科!結果呢,她考不上,連學也不想上了,真當家裏有金山銀山,隨便造啊!”

“看您這話說的,好像明天就要揭不開鍋似的。”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衛小東在旁邊嘀咕一句。

這下油進了鍋裏,江媽頓時炸了:“你少給我陰陽怪氣!就是你們這幫不學好的,成天地哄著她玩!她上不了學,你嘴巴子碰碰,又不用負責!”

她惱火地推開眾人,伸手過來拽江雨淩:“回家去,還嫌不夠丟人現眼啊!”

江雨淩紅著眼眶後退一步,豆大的淚珠滾落下來。

她無聲地瞪著親媽,半晌後,什麽也沒說,推開眾人徑自跑了。

江媽氣得幾乎暈厥:“你們看看,你們看看,這就是我一把屎一把尿養大的閨女,她這是要造反呀!!”

蘇闕幾個都不知道該說什麽,鑒於衛小東才剛挨了罵,大家識趣地退出了一線陣地。

大人們鬧哄哄的,勸了好半天,這事兒才算過去。

後來江家發生了什麽,誰也不知道,只是聽原野說,鬧騰了整整一晚。

第二天,江雨淩沒有出現。

第三天,早上六點,商爻背著一個黑色背包,在大院門口等人。

出乎意料,除了蘇闕,衛小東和原野也來了。

“江雨淩呢?”商爻張口就問。

“還在爬窗子呢。”原野笑著說。

江雨淩自回家起就被她媽反鎖在屋裏,除了一日三餐,沒踏出過房門半步。

原野出門的時候瞥了一眼,她正用美工刀剪著床單,看那架勢,應該是要擰一股繩子,從窗臺垂下來。

“她倒是想得出來,她家在五樓!”商爻說。

原野道:“誰說不是呢,這姑娘估計港劇看多了。”

大家不放心,匆匆趕去樓下接應。

好在江雨淩把床單被褥都剪了,連成一股好幾米長的繩子,一頭系在大衣櫃上,另一頭垂下來,一直垂到三樓和二樓之間。那裏有一截外搭的棚子,她跳到棚子上,又順著旁邊的水管滑下來,總算是有驚無險,平安無事。

她一落地,立刻朝大家招招手:“快走快走,我媽要來啦!”

話音沒落,樓上房間裏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江雨淩,你給我回來——!!”

江雨淩撒腿就跑。

江媽怒容滿面的臉從窗臺支楞出來,兇得好像畫本裏的夜叉。

大家見狀,趕忙也飛奔起來。

夏天的清晨清新涼爽,少年們呼啦啦地跑,被初升的朝陽映紅了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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